《城蒙错爱》今晚打老虎

3、第二章

　　亲戚间的来往少不了形形色色的八卦话题。表面看似和谐，实际上那些生意风头正劲的人，一点芝麻绿豆般的小事私底下都被人八了一遍。

　　“不过明年清明你们可以回一下老家，听听大人的谈话，让你大开眼界。有些亲戚看到别人飞黄腾达了就眼红，上一秒可以当着本人说着客套恭维的场面话，那人一走，一转身就可以冷血地巴望着别人什么时候出点妖蛾子，财路从此断绝。”简直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宅斗剧。

　　经何无愿一提，但凡有这些场合，何无是就会注意观察亲戚们的言行，当中还真能看出些端倪来：多数亲戚都不能抱有一颗谦虚平和的心去看待他人的成功。不经意吐露的言语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谁讨厌谁，谁的发家史并不光彩，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捅破那层纸而已。

　　时中伦决意离开龙灵时，曾经潦倒得支付不起工厂的电费，几番起落后，终究还是在冶钢行业站稳阵脚，终于在四十来岁的时候发家致富。在开云的冶钢业说起时中伦这个名字，无人不晓。这么一个漂亮的咸鱼翻身，令当初瞧不起他的亲友都对自己以前说过的热嘲冷讽选择自动性失忆。但转念一想，时中伦生意是做得不错，但不代表他做人成功，他本来就是一个好色之徒，肯定有很多风流韵事可以深挖。于是“有心”的亲戚终于挖到了时中伦的“趣事”。没过几天，“时臻不是时中伦领养的孩子，是风流成性的时中伦在外面和女人乱搞生出来的野孩子”，这个新闻便在亲戚间流传，和一个中泰混血儿生了时臻这个有泰国血统的假洋鬼子，大家都在笑话时中伦，当然，也是私底下笑话而已。

　　何母天生就是个适合八卦的对象，几个姑妈，姨妈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通过长途电话和她诉说。十二年前时中伦在应酬时认识了一个女大学生，还怀了他的孩子，三年后那个女学生查出患有癌症，临终前通过各种途径找到了时中伦，并希望时中伦能照顾这个孩子。

　　时中伦估计也是深深地迷恋过那个混血儿学生，所以他决意抚养三岁大的时臻。此番举动引得时家鸡飞狗跳。何素龄吵过闹过，时晨和时恒也和他冷战过，谁都无法动摇时中伦的心。时中伦是典型的大男人主义，仗着自己的生意养活了时家大大小小的人，得瑟得很，凡事他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变。

　　拥有有四分之一泰国血统的时臻，双眼炯炯有神，五官虽未张开，但能预料将来长大成人肯定不会比两个哥哥逊色。
　　时家两兄弟一开始也只是观望态度，想着以后不和这个小家伙相互往来就好了。但时间长了，时臻长得越发惹人喜爱。不仅长相讨喜，性格更是聪明伶俐。时中伦让时臻管何素龄一直叫妈，他也很顺从。
　　何素龄自知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能改变现状，况且时臻的亲生妈妈已经过世，不会影响自己在时家的地位。加上时中伦算是中年得子，对时臻的事情上心得很，脾气和生活习惯都改变了，甚少到外应酬。生意上若有需要，都会让时晨学着去应付。

　　这总比他在外面包养几个女人好。想通后，何素龄便卸下抗拒，把整副心思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打麻将也少了，每天陪时中伦悉心地照料着时臻。两口子的生活态度变得非常积极，久而久之，何素龄也对时臻视如己出。三个人经常一起喝早茶，感情好得不得了。
　　时家两兄弟渐渐地也接受了这个弟弟。

　　有时候何母和何素龄打电话，何素龄会说：“哎呀，我该去接时臻放学了呢，我们下次聊。”
　　那句“电视来源于生活”果然是真的。何无是听说这事的时候，觉得生活真的太神奇了。

　　的确，因为混血，这家伙的眼睛特别有神，整个人打量下来，只能说五官太完美了，找不出缺点，还有校服短裤下的这双小长腿，啧啧，这样一副好皮相，长大之后肯定是妖孽。

　　待时恒离开，何无是弯下腰扶着时臻的肩膀：“小弟弟，你知道最近的超市在哪里吗？”
　　“姐姐要去买东西？我带你去呀！不过，”那家伙笑开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别叫我小弟弟。叫我时臻就好了。”

　　结账的时候，时臻抢着付钱。
　　“你现在花的还是父母的钱，哪天你赚到钱了，再请姐姐喝水吧。”
　　时臻收好钱，替何无是提着饮料：“好啊，到时我一定会请你喝水的，无是姐姐。”
　　“好孩子，”何无是揉揉他的头发，真软真黑，比何无愿的头发还要好，而且还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你的头发本来就是黑色吗？”她觉得混血儿应该是褐色之类的。
　　“咖啡色的。我们中学抓仪容很严。染了黑色方便一点。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咖啡色的头发就会长出来，所以要重新染。”
　　“你真乖啊。”何无是赞叹，“看你还穿着校服，早上肯定也去上学了吧？呀，还真是，哥哥结婚也不请一天假。”
　　“妈妈说也不用那么紧张，让我请半天假就好了......无是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忽然用很认真的口吻问。
　　“可以啊，只要我能回答。”
　　时臻停下脚步：“小时候你和晨哥哥的感情是不是很好？”刚才他还听听何沐阳说，何无愿说何无是和时晨是“一吻定情”，如果不是他们搬来了开云，新娘说不定就是何无是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般！”她焦急地解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还有点气急败坏，“你别听我们家的人乱说。”
　　“是吗......那你会做恒哥的新娘吗？恒哥今天说，你小时候很可爱的呢。”
　　“有吗？你别听时恒乱说，他一向喜欢开玩笑。”她大力地甩甩手，心里却纳闷：这个人竟然会夸我？
　　“哦，”何无是的反应比时臻预料中的激烈多了，他倒退着走，“那你小时候经常和我两个哥哥一起玩吗？”
　　“没有经常。话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小孩子好好读书就好了，不要问这么多。”她开始端起家长的姿态。
　　“我成绩已经很好了。”时臻笑了起来，“比起二哥的女朋友，我更喜欢你呢。”
　　原来时恒也有女朋友了啊。她微怔，时间过得真快。原地踏步的只有他们三姐妹吗？
　　“姐姐，别发呆啊。”时臻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何无是的身边。

　　对于儿时的回忆，何无是已经模糊了，可是身体的反应却是那么自然。
　　明明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最爱的就是顾正影，可是看到时晨成家立室了，却会莫名地伤感。难道是自己真的曾经对他有好感？还是说，他的婚姻让她意识到，小时候的快乐时光，真的成为了一种过去，无法倒退？她那时还学不会沟通的技巧，笨拙地把话题转移到从他们身边路过背着中提琴的学生：“我哪有发呆啊......这是什么乐器？”
　　“中提琴，我们学校有乐器课。”
　　“那我考你哦，”她很得意地看着时臻，“小提琴英语叫VIOLIN，中提琴呢？”
　　“VIOLA。”
　　“真的吗？”
　　“姐姐，其实你也不知道中提琴英文怎么说吧......”时臻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哈哈，被你看穿了。”她拍着他的肩膀爽朗地笑起来。
　　好像今天，只有这一刻的笑声才是最真实的。
　　......

　　晚上的婚宴，看到新郎和新娘互戴戒指的时候，何无是的心里有种莫名的酸楚。
　　这样，童年真的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一到法定年龄就结婚，有这么迫不及待吗？”何无愿的调侃在她耳边响起。

　　那一年时晨20岁，时恒18岁，何无是18岁，时臻12岁。

　　六年后。
　　临近毕业，大家都无心向学，班级里会有一些集体活动，各个宿舍也会在私底下组织短途旅游。
　　宿舍长建议到开云觅食。开云的历史比龙灵更久远，地道的传统美食遍布商业街，一些美味的小吃更是隐藏在一些小巷子里。

　　那次旅游有个插曲，何无是一直记得。
　　她和舍友们乘公交到开云最出名的商业中心，由于正值工作日的高峰期，车上人满为患。她们站着过了几站都没座位。老旧的公车时开时停摇摇晃晃，再加上生理痛，把她折腾得晕乎乎的，很想马上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目之所及有个白领起身准备下车，可惜白领的座位旁站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估计白领一走，那男生就会坐上那位置了。

　　想着带着痛苦的表情羡慕地看了看那人——因为戴着鸭舌帽，只看到男生的半张脸。没想到男生朝她挥手，又指了指座位，言下之意让她过去坐。
　　何无是起初有点羞涩，觉得自己有插队的嫌疑。对方又挥了一次手后，她才走了过去：“谢谢啊！”
　　鸭舌帽男生嘴唇上翘笑笑，扶着拉环。

　　没多久，车上来了一位老人，何无是刚想起身让座，男生轻轻按住她肩膀：“后面还有座位，别担心。”说完，一手勾着拉环，一手去扶老人坐到何无是身后的位置。车子仍在前行，发出巨大的声响。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可以看到男生的侧面，他站得笔直，悠然自得，何无是的心微微一动。

　　她平静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物，内心波涛汹涌。她坐过很多次公交，早已看惯了高峰期各种人的各种行为。
　　男生的举动让她的一颗心暖暖的，或许是她的阅历少，或许是她太感性，她觉得戴着鸭舌帽的他和很多人不一样。
　　装模作样吗，可是他的举止像是习惯了做这样的事。如此贴心得体的行为，值得加10分。
　　何无是笑了。

　　车子减速停靠在站台时，一上车就挤到后面的舍友们过来催她下车。
　　“谢谢啊。”她再次向鸭舌帽男生道谢，男生点点头。

　　上车下车的人多，何无是就这样消失在男生的视野当中。

　　“刚才站你旁边的男生好帅啊。”宿舍的人下了车叽叽喳喳地讨论。
　　“是啊，我后来也注意到他了。”
　　“不过戴着帽子，不知道留的什么发型呢。”
　　“人长得好看，什么发型也不重要了吧。”
　　“此言差矣，万一是光头呢？”
　　“光头不要紧，万一是地中海才惨吧。”
　　“哈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不过我看他还穿着校服呢，现在的高中生都长得这么好看吗？怎么一来开云，随随便便就给我们遇到一个帅哥了......”
　　何无是笑笑，心中却微微遗憾自己好像没有仔细看他的五官。不过只看轮廓，的确是一个很俊俏的男生。
　　她刚才有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因为男生长得好看，像电视上的明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