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8、都是夜归人（八）

　　正是下班高峰期，道路上拥堵不堪。夜幕渐渐降下，西边的天空，由蟹壳青变成了拱璧蓝，晚霞丝丝缕缕的浮动着。几乎是一瞬间，路灯闪着闪着，全亮了。
　　等红绿时，夏明朗说，
　　“要不，吃了饭再回去？”
　　长安被拥挤的交通堵得心慌，看着窗外，头也没回，
　　“还是算了吧，我可没兴趣和你这样会过日子的男人吃饭。我昨天买了排骨，今天烧汤喝。”
　　夏明朗没再说什么，食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外面是繁忙的交通，形色匆匆的行人，铃铃朗朗的自行车声，而车内只听得见空调丝丝吹气的声音。长安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手指摆弄着包上的拉链。夏明朗不时看看她，心下觉得好笑。长安总是摆出一副严肃正紧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的一些小动作还是孩子气十足的，例如现在，把拉链拉开了，又拉起来，再拉开，再拉起来。

　　终于，车子停在了长安家楼下。解安全带时候她在考虑，要不要请夏明朗上去坐呢。她从来没请异性来过家里，但是按照电影小说里头的情形，这时似乎应该问，要上去坐坐么。但那边夏明朗说话了，
　　“那是你的车？修好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窗外，停着她的二手福特，她回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我车坏了。”
　　“莫非你还没认出我来。”
　　长安看着他等下文。
　　“年三十晚上，我在高架上偶遇一夜归女子，她的车撞在护栏上，现场非常之惨烈啊。”
　　长安恍然大悟一般，用手指着他：“是你啊！”
　　夏明朗拍掉她的手指：“没大没小的，你个白眼狼。”
　　长安嘿嘿的笑，于是一切变得自然又简单，
　　“要上去坐会么？”
　　“我对你那排骨比较感兴趣。”

　　长安的房子，是典型的单身女郎的住所。一室一厅，外加一个卫生间和厨房。面积不大，客厅摆着碎花的布艺沙发和藤制的书架。夏明朗四处打量着这有些拥挤却不杂乱的小屋，长安招呼道，
　　“你先坐会。”
　　夏明朗坐在沙发上，这种布艺沙发一看就知道并不贵，但他坐着却觉得舒服，空气里浮动着些幽暗的香气，也不知是哪传来的。他这几天忙着安排翻译室的工作，还要帮着老同学安排婚车，实际上非常累。现在终于没人了，一张脸垮了下来，歪在沙发里，渐渐睡着了。
　　长安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情景，沙发旁的落地灯打出昏黄的一点光，夏明朗斜斜靠在沙发里，面容宁静，额发垂在额头上，甚至有些孩子气。长安放下手中的盘子，一时不知要怎么办。而夏明朗或许是听到了轻微响动，醒了。刚睡醒的夏明朗眼神还有些迷蒙，他盯着长安看了一会，
　　“借用一下洗手间。”
　　“在那边。”
　　排骨是和玉米一同烧的汤，排骨其实没什么好吃，玉米长安也不爱吃，味道全在汤里。夏明朗喝了一小碗，长安问他，
　　“怎么样？”
　　“不错”
　　长安把玉米全夹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夏明朗见了，问，
　　“怎么你不吃玉米？”
　　“我不喜欢玉米。”
　　“那挺好，我喜欢玉米的。以后烧排骨汤，我来帮你解决玉米。”
　　“不必了，底楼的阿姨家养了几只母鸡，玉米给母鸡吃。”
　　“真是俗不可耐的女人啊，难道给人吃不比给鸡吃强？。”
　　“那母鸡还一天下一个蛋呢，你能么。”
　　一顿饭，两个人吃的很热闹。吃完饭只一会，夏明朗就走了，长安送他到楼下，看着他开车离开，车灯一闪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春天快要结束时，苏夏英和张扬举行了婚礼。这对气质宁静的新人，选了栀子花这种廉价却实在的花来布置婚礼现场。洁白大朵的花朵散发着甜美的香气。从早晨起，长安就陪着夏英，帮着她换了礼服，看着造型师给她做头发，化妆，整间屋子的人都忙得团团转，而中心只有一个，那就是，苏夏英，今天要结婚了。长安看着夏英的妈妈，外婆忙得焦头烂额却愉快的神情，感受到了，结婚是一件多么郑重的事。长安那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小礼服，8公分的高跟鞋。跑来跑去，很不稳当。
　　下午，婚车来接，伴娘只有长安一个，和夏明朗同车。去酒店的路途漫漫，两个人轮流找着话题，也还算轻松愉快的到了酒店。夏明朗很有风度的帮长安开了车门，又向长安伸出手，却迟迟得不到她的回应，于是望向她，她神色犹豫，终于开口说，
　　“我好像把丝袜刮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