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7、都是夜归人（七）

　　“许阿姨，我要回家了。”
　　“这病都没好呢，怎么就走啊。”
　　“许阿姨，我现在已经工作了，租了房子，也有车，我过得挺好的。”
　　许阿姨似乎有些触动，眼眶红了，
　　“长安啊，你别怪先生，先生他……”
　　“我谁都不怪，都过去了。”
　　初春的太阳已经升起，长长的走廊里，洁白的窗纱在飘动，徐世益站在走廊那头的楼梯口，阳光星星点点落在他的衣服上，长安远远地望向他，觉得此时的他有些寂寥。他说，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长安擦着他的身体走过下楼去，没有回头。
　　最初的那些日子，长安是有些怨恨的，也不是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但那人是徐世益，他要是不想见长安，就可以做到5年不见。长安怨恨着，也就不怨恨了，期盼着，也就没有期盼了。每个女孩，都曾经爱过一个男孩，虽然长安爱的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孩了，但她和其他女孩一样，把他归入了，我曾爱过的男孩的行列。这样的男孩，只是用来纪念和回忆的。老来，可以和老伴聊聊他，可以和孙子孙女讲讲他。
　　徐世益的花园里，开了许多长安叫不出名字的花，其中，长安喜欢那种开紫花的小树，每年春天一到，那小树便开出许多花来，如此繁盛，密密层层的花甚至淹没了树叶。这些树被园丁修剪成圆球型，长安坐着车从这些树球之间穿过，离开了徐世益的房子。
　　长安回家换了衣服，就匆匆赶去学校。病还没好彻底，走路起来头重脚轻。阳光很好，前几天的几场大雨，白玉兰花都落光了，现在长出了大片的叶子。有人从后头叫住她，长安回头，是她同办公室的苏夏英。她向长安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走过来。
　　“长安，我要结婚了。”
　　“真的吗？祝贺你！”
　　长安是真的替她高兴，夏英是她工作后结交的最好的朋友。她过去的事，长安多少听说过一点。她曾经有过一个交往4年的男朋友，但是分手了。后来她又交往过几个男朋友，总是没有一个好结果。她甚至觉得她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而世事难料，如今她都要结婚了。
　　“你做我伴娘吧。”
　　“好啊，但是我不太会喝酒，之前也没给别人当过伴娘。”
　　“没事的，那几个伴郎酒量很好的。谁当过很多次伴娘啊，当多了就嫁不出去了。”
　　她的语气轻浅宁静，长安笑着点了头。

　　礼拜六，夏英约长安试礼服。本市最大的婚纱影楼，满眼是鲜花和梦幻的蕾丝。夏英试了一件抹胸式婚纱，露出美丽的锁骨和脖颈，裙摆一直拖到地上。或许是不太方便走路，出了更衣室，她便站在那，不时拉拉裙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新郎走上前去，长安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洁白的礼服像是发着光似的，他们俩在小声地说着话，长安听不见，但她觉得，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
　　夏英另外又试了好几件。长安一边帮她挑，一边感叹，
　　“真好看啊，难怪那么多女人着急结婚。不为别的，就为了穿次婚纱，也的确值得加把劲。”
　　“要不你也去试试？”
　　“我试什么啊，又不是我结婚。”
　　“试试又不要紧，你穿婚纱一定好看。”
　　长安的确有点儿心动，今天也算是机会难得。她挑了一件比较保守的，去了试衣间。更衣室的左边，整面墙都是镜子铺就的。长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一部电影《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电影里的女主角，在知道自己剩下时间不多后，拉着心爱的男孩去简陋的照相馆拍婚了纱照。
　　长安正沉浸在思绪里，这时，有人进了影楼，径直朝这边走来。长安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夏明朗。她透过镜子看到夏明朗越走越近，而他不过是对着她略微点了点头，就走到一旁同新郎讲话去了。
　　长安换了衣服出来，走到夏英身旁，夏明朗正在同新郎讲婚车的事。他看了长安一眼，随即又转开视线。梦兰拉着长安到一旁选头纱，
　　“张扬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和夏明朗是校友。”
　　张扬是夏英丈夫的名字，他是外科医生，专攻心脑血管，人看上去斯文踏实，和夏英的气质倒是很符合。她接着说，
　　“婚礼时，他也是伴郎，婚车的事，都是他在安排。”
　　“恩，是么。”长安摆弄着立柜上陈列的水钻发夹，一个一个做工精细，跟真的一样。
　　“人家还是单身呢，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哎，你只不过比我领先了一步，没必要这么拐着弯儿的炫耀吧。”
　　夏英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
　　“这几天你陪着我买家具，试礼服，就没有一点点感触么。”
　　长安不做声。这时，男人们也都聊完了，朝他们走来。梦兰找了个借口拉着张扬走了，留下夏明朗送长安回家。坐在车上，长安开始找话题，
　　“你上次说请我吃小龙虾，怎么这几天都没动静了。”
　　“上次我是说，带你吃小龙虾，什么时候说请你了。”
　　长安没想到这一层，她知道他说的带她去，一定就是请她吃的意思，也知道他现在是在开玩笑，但就是突然觉得尴尬了，还是说，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
　　他打了圈方向盘，笑了笑，
　　“这怎么能说小气呢，我这是会过日子。”
　　长安扭过头去看窗外，从玻璃上看到夏明朗侧脸的倒影，下巴线条硬朗，眼神明亮，在繁华如锦的城市霓虹的映衬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