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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爱与痛的边缘(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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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只有长安与徐世益两人吃。长安问管家颜妍哪去了,
“颜小姐说既然易小姐已经回来了,家里的事就交给易小姐打理。”
坐在对面的徐世益连头也没抬一下。从长安出现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讲过话,现在吃饭仿佛也是兴致缺缺,叫长安好生郁闷。吃过饭就有人收拾桌子,一个人住久了,突然回到这,有些不适应。于是站起来,像是和管家交代,又像是说给徐世益听,
“我出去走走。”
那个生了一下午闷气的人终于开口了,
“天都黑了,你还要去哪里。”
“吃撑了,我得去消消食。”
“外头都是蚊子,你自己吃撑了倒也可以去喂喂蚊子。”
长安一下午都心情压抑,这会听他这样说,有些沮丧。就像她中学的时候,双休日住外婆家,有时外婆去姨婆家小住几天,只剩舅舅和舅妈在家,舅舅白天又出去工作,那就只剩舅妈。长安觉得手足无措,坐立不安。舅妈不喜欢她,她也就不敢多说话。有一次晚上洗完澡已经很晚了,长安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盆子里,打算第二天洗。第二天就无意中听见舅妈和邻居说,长安这个女孩子都那么大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都不洗,放在那等谁帮她洗啊。从此,每次洗完澡无论多晚,长安总是洗好衣服再睡。那时候年纪小,很怕别人说她什么,更怕外婆难做。
长安没有回答徐世益,自顾自走了出去。徐家大宅在半山,再往上走有个小亭子,以前长安常去。她现在沿着马路往凉亭去,路灯已经亮了。这是山间的路灯,不高,也不太亮,隔一段就有一盏,做成兰花的形状。光芒柔和地散开来,像是一把一把的小伞。
长安正看着路灯出神,冷不丁从旁边草丛里窜出一只大猫,吓了她一跳。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没了去凉亭的兴致,打算回去了。一转身,看到徐世益站在后面,抽一支烟。他踩灭了烟头朝长安走来,长安才看见他左手捏着一个小瓶子,还是没说话,把瓶子递给长安。是一瓶小孩子用的那种防蚊药水。
“你哪来的这种东西啊,家里藏了私生子。”
他们站在半山腰还要再高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城区璀璨的灯火,徐世益面朝着山下,并没有看她,
“光你一个就够我头疼了,还私生子。”
长安正在转动瓶盖,骤然停下动作,毫不客气地说,
“你有什么资格讲这样的话,我离了你不知道多少年了,我照样活得好好的,你倒是有什么资格讲这样的话。”
徐世益侧过脸来看着她,看了一会便转回过去了,期间仿佛是笑了一下,
“对,也对。”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站着。徐世益有掏出烟来抽,长安站在他身后,有些麻木的看着他以及不远处的灯火。她站着不想动,就像小时候挨了妈妈骂,站在原地掉眼泪,阿姨来劝她,别哭了,先回屋去吧,长安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般。
“那天颜妍去找你,回来和我说你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在一起。”
“你放心,不是你的,我表姐家的孩子。”
顿了顿又说,
“我才不会给你生孩子。”
说完就往下面走去。徐世益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
“你还是搬回去吧,”
长安停下,侧过身子看他,
“搬走就伴奏,我才不稀罕。”
她的眼睛格外明亮,隐隐泛着水光,带着她特有的倔强和执拗。一转身就跑了。徐世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不见,只是又点了一支烟。山风吹来很凉,他在想长安刚才那样子,怕是要哭了吧。蓦地就有些难过,想跟去看看她怎么样了,突然却想起来下午在医院。
“来住院吧,也许还能多点时间。还有烟酒都别碰了。”
“都是快死的人了,不讲究。”
颜妍被他满不在乎的神情激怒了,几近暴走边缘,在他面前来回走了几步,
“徐世益,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就像是没听见,从兜里摸出烟,颜妍劈手就夺了过去,然后蹲在他面前,仿佛是妥协,
“我知道,你现在是病人呢,情绪反复无常都是难免的。你也要相信,你只是被病痛影响了判断力,你怎么能不接受治疗。
你之前让我去找长安,我把她找来好不好,让她陪你。”
“不了,我不想见她了,你把她找来我也不会见他。”
他站在半山,不知不觉抽完了一包烟,仿佛自嘲般笑了笑。都是快死的人了,哪儿难么多讲究。长安说不稀罕住在这,不会给他生孩子,他都觉得不要紧。但一想到,就快了,就快再也见不到她,就胸口钝痛,想奔跑,想大声喊叫。可他又明明不年轻了。
最好不相见。
长安和钟亮约好第二天去他家给他补习。出门前特意和管家说,
“我下午就来把东西搬回去,请帮我安排车子好吗?”
管家依旧只是对她微微欠身,并不回答。
钟亮在小区楼下等她。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一点,穿颜色鲜艳的T恤,青春逼人。
“我前段时间有点忙,所以到现在才能来给你上课。”
“不要紧易老师,还得谢谢你这么热的天气亲自跑过来。”
钟亮住的房子并不大,但装潢很有风格,也整洁。她坐在沙发上,钟亮端了茶给她。
“你一个人住?”
话一说出口长安就想起了,钟亮之前就说过,父母双亡了。
“对不起。”
“没有关系,是一个住,但钟点工阿姨隔天就来。”
说完钟亮又去厨房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长安觉得有些疲惫,很困。暗骂自己没有,才刚起床没多久,就又困了。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可是挡不住脑袋一阵有一阵的昏沉,终于身体一斜,倒在沙发上。
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四肢无力,几次想要醒来,却怎么集中精力都做不到。耳边有人絮絮叨叨说这话,却一句也听不进,空气很污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点点的光亮出现,长安努力睁开眼,好几分钟眼睛不能聚焦,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随后光亮又消失了,她才看清自己躺在一个厂房里,而手脚都被帮助了。刚才的那点光亮是有人拉开了厂房的门进来,那人越走越近,竟然是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