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36、爱与痛的边缘（六）

　　长安睡到半夜醒来，觉得脖子酸疼，才发现自己枕在别人的手臂上。还有些恍惚，推了推旁边的人，
　　“我口渴，想喝水。”
　　然后翻了个身又迷糊了。有人轻轻拍了拍她，似乎是端了水来。她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又躺下打算继续睡。突然一个激灵，又坐回起来。身旁的人被她猛然的动作惊动，也坐起来，满脸睡意，问她，
　　“又怎么了。”
　　长安看着夏明朗赤着上身，空调被搭载他肚子上，而自己身上套的这件衣服一定是他的，混蛋！长安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自己家，我怎么不在这里。”
　　长安气急败坏，
　　“那我怎么在这里，你欺负人。”
　　“哎，怎么能说我欺负人，是你自己喝醉酒抱着我不放。”
　　“那你应该推开我。”
　　“你一个女孩子，我推开你，太伤你自尊了。”
　　夏明朗作势要躺回去，长安却扑到枕头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夏明朗被她哭得没办法，起身去抱她，
　　“对对，我欺负人，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一顿还不成么。”
　　长安把脸埋在枕头里，她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夏明朗怎么抱她也不肯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别哭了。”
　　长安却突然从床上起来，下床穿了拖鞋说，
　　“我要回家。”
　　夏明朗被她搅得有点烦躁，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啊，有什么明天早上再说。”
　　“不行，我就要回家，我的衣服呢。”
　　“我丢洗衣机里洗了。”
　　长安气极，
　　“你怎么能丢在洗衣机里洗呢！我的衣服要手洗！手洗！”
　　“好好，我赔给你，我给你买新的，我给你买一屋子的衣服，行不行。“
　　“谁要你买。”
　　长安被转移了注意力，又被夏明朗拖了回去。
　　“乖，你别闹了。”
　　“你嫌我吵！”
　　“哪里嫌你吵了，你别闹了，这大半夜的你不累吗。”
　　长安转了个身，离他远远的。终于又睡着了。

　　恍恍惚惚捱到了第二天早上，也不只是手机铃声还是闹钟，没完没了响个不停。身后有人起身，然后是衣料窸窣的声音。长安转了个身，夏明朗探过身子，
　　“单位有点事，我得过去，你再睡会儿。”
　　她胡乱答应了几声，又睡着了。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洗漱完毕，胡乱吃了点东西打算走。看到手机有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有一条是夏明朗发来的：单位有点事，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具体什么事不好和你交代。大概要几天，等这事结束了咱们再出去玩。
　　长安试着给他打电话，发现已经关机了。她心想，这个混蛋，吃干抹净了就跑路，信不信她把他房子拆了。
　　再翻未接来电，秋凉的。长安的脸一下子又垮下来，才想起正经事还没和夏明朗说。穿好鞋出门，等电梯时拨了电话给秋凉，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来。
　　“长安，钱已经到账了，谢谢你。”
　　“已经到了么？”
　　“恩，谢谢你，我知道这件事让你挺为难的，真的多亏了你。”
　　长安许久搭不上话啦。之前的几天她的确是有点烦躁，一头是她表姐，一头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现在回想起自己和她们说话的语气，都懊恼不已。
　　“秋凉，这几天我们还是先不要联系吧，我们过几天好好谈谈。”
　　说完觉得不妥，又说了一句，
　　“你也不要再多想了，考虑你自己要怎么办。”
　　“恩。”

　　长安回家胡乱往箱子里塞了几件衣服，就抱着箱子下楼，打车往徐家大宅去了。颜妍和徐世益都不在，长安一个人拉着箱子站在客厅有点尴尬，这时从里头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彬彬有礼，
　　“颜小姐交代过，易小姐还是住原来的房间。”
　　“许阿姨呢？”
　　“许阿姨年纪大了，回老家去了。”
　　长安点了点头，任由管家把她的箱子拿走，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长安在房子里逛了一个上午，每个房间几乎都没有变化，除开书房里又多了一排书架。但她发现，除了管家，房子里竟然多出好多个佣人。徐世益虽然一向大方，但不奢侈，以前也就许阿姨和几个佣人，现在一下子多出好几个。她想，原来也不是没有变化。
　　颜妍和徐世益回来的时候，长安正好坐在客厅里，徐世益看到她停了下来，回头看颜妍，像是在等她解释。颜妍巧笑嫣然，
　　“我邀长安来小住几天。”
　　徐世益只管往楼上走，
　　“让她回去。”
　　长安有点尴尬，心想自己还不高兴来呢。颜妍走来坐在她身边，
　　“你别理他，他打牌输了钱，发脾气呢。”
　　长安没说话，也只是笑笑。她看着窗外，绿意盎然，庭院深深，恍惚之中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夏天。放了暑假几乎就不出门了，徐世益常常不在家，她一个人乐的清闲。穿麻料的对襟短衫，是叫了老裁缝来家里量了尺寸做的。夏天穿倒是凉快又吸汗。但她不喜欢，闲样式土气，没有成衣好看。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是真的不懂事，不识货。每天就躲在徐世益的书房看得昏天暗地。一般不开空调，徐世益书房装了个吊扇，样式很好看，像是古董。她就在吊扇下支一把躺椅，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感觉有人帮她把头发抚开，又从她手里抽走了书。于是就惊醒了，徐世益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两人面对面挨得极近。
　　“看的什么？”
　　徐世益一边看书面，一边问。是一本《胡适日记》，他哼了一声，说，
　　“有什么好看的。”
　　长安不服气，
　　“怎么不好看，你看适之先生两眼弯弯的，眼角还下垂，多帅。”
　　“好看有什么用，多情。你看看胡适那帮人，哪个不是有老婆又有情人的，情人恐怕还不止一个。”
　　长安刚睡醒有点不高兴，又驳不过他，只好嘟哝到，
　　“你不也一样。”
　　徐世益用书敲了一下她的头，
　　“小姑娘胡说什么。”

　　颜妍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去了，她夏天有午睡的习惯。长安不困，于是仔细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事要做，表姐和秋凉她暂时都不想见，那么她似乎还只有一件事了。
　　那个漂亮的男学生，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