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33、爱与痛的边缘（三）

　　秋凉约长安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咖啡店见面。长安到的时候，秋凉已经在那了，很难得得她竟然比长安早到，长安把包甩在旁边，再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回事。”
　　“他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要我些借他300万，说等公司稳定下来了，就离婚然后和我结婚。但是没想到现在就找不到他了，电话也没人接，公司也不在。”
　　“他说要离婚你就相信，他是我姐夫，我姐怎么办？他们还有女儿！”
　　“但是长安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
　　“何秋凉，以前做什么事你都很有主见，我遇到什么事常常都是你教训我，但是没想到你自己在这么大事上犯糊涂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帮你，他是我姐夫，我不可能帮你把他找出来，让他和我姐离婚然后和你结婚！”
　　说完长安拎起包打算走，秋凉抓住她的手腕，却还是不敢抬头，
　　“但是我不能让我爸爸知道，知道了我就完蛋了。现在我账户上一下子少了那么多钱，过几天他回来了一下就知道了。”
　　长安回头看她，秋凉接着说，
　　“我知道他是骗我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妈妈死的早，爸爸又管不到我。陆鸣对我好我知道，但是毕竟年轻。季宇楠就不一样，他比我大得多，他待我就像待小孩一样，我真的很喜欢他。”
　　夏天刚刚展开，外头透亮的光几乎让长安睁不开眼，比她大得多，待她就像小孩一样么。
　　“那你想怎么办？”
　　秋凉已经整理好刚才激动地情绪，平静地说，
　　“我是真的喜欢他，但是我现在都想明白了，无论他是不是骗我，我都愿意帮他，我以后也不会再去找他了，这三百万，就当是和他做一个了断。但是我不能让我爸爸知道，不然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秋凉，你别再说你是真的喜欢他了。我们过小日子的，那里真的会有男人很宝贝很宝贝你，他季宇楠是有目的接近你当然样样都迎合你的喜好，我表姐和他结婚这么些年了，常常也和我抱怨这个那个。你当是拍电视看小说呢，我的学生都比你通透。我和一个小朋友聊天，她跟我说，她暑假在堂姐家玩，看电视剧，男主角很帅很好，堂姐看到了就问她好看么，她说好看啊。堂姐说也就像你这样年纪看看这样电视剧，到了我这个年纪，哪里还看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完不完美，只要差不多就结婚了。
　　秋凉，你心里设想的那个人，没有的，这辈子你要是想着找这么一个人，就算是完了！季宇楠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也不是那么喜欢他。如果你真的是很喜欢他，那更不应该和他在一起，太喜欢了就致命，无欲则刚，懂么？”
　　秋凉的眼泪滴在桌子上，亮亮的一小滩。她低着头从包里翻出烟和火机，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长安一把夺过火机帮她点上了，随后自己也点了一支。秋凉抽薄荷味的万宝路，太凉了，长安一下子咳了出来。
　　这样的咖啡店，本来是不允许抽烟的，但两个漂亮的姑娘，一个掉着眼泪，一个看着窗外一动也不动，年轻的老板竟然也没上去阻止。两个碟子放到桌子上，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长安回头来看，英俊的老板把两碟蛋糕放在桌子上，笑笑就走开了。这时长安突然察觉这家从来只播法文歌曲的咖啡店，现在正在播一首中文歌。李宗盛版本的《爱的代价》。长安回头去看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板，他也不过是对着长安微微一笑。
　　“那怎么办，得赶紧把这钱补上，免得你爸爸发现。”
　　“长安你去找一下徐叔叔好不好，让他先帮一下忙，我以后慢慢还给他。”
　　“你自己怎么不去拜托他，你别忘了我当初怎么认识他的。”
　　“他跟我爸的交情可比跟我好多的。他肯定要告诉我爸爸的。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说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好不好，长安？”
　　“只能这样了么？”
　　“我爸爸这几天就要回来了，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好。”

　　昨天，长安和夏明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夏明朗把长安送回家，长安一路上都在想着秋凉的事，几乎没怎么和他说话，下了车才想起道歉。
　　“对不起了，让你修了年假，我们过几天再出去玩好么？你年假有多久？”
　　“不要紧，有小半个月呢。过几天再说吧。”
　　眼看着他就这么走了，长安也没想到请他上去坐坐。
　　现在从咖啡店出来，和秋凉谈过之后，好歹心里踏实多了，才想起自己昨天的确做得不好，不仅连事情也没和他交代，情绪还都摆在脸上了。但夏明朗也难得好脾气，不和她计较。想到这，长安摸出手机拨给他。但是突然想起，打给他了要怎么说呢。于是又放下了。
　　此时已近黄昏，晒过一整天的马路油亮泛着热气，长安一身原色的麻料长裙，站在街边。夕阳是明晃晃的橙色。她突然想起了刚上大学那会，那时的秋凉还喜欢她的一个高中男同学。那个男同学考了南京的大学。秋凉很喜欢他，常常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那男孩本来也挺喜欢她，但后来渐渐就不喜欢了。秋凉也是个要面子的女生，他不喜欢她了，她也就不给他发信息打电话了。但她又不甘心，长安都是看在眼里的。
　　秋凉时不时要看看那男孩写的日志，有人留言了要点过去看看到底是男是女，要是是个女孩，她又要难过上一天。
　　她也有忍不住的时候，给那男孩发了信息打了电话，结果他反应很冷淡。事后她就要跟长安说，我再也不会联系他了。但是过了十几天一个月，总要找点什么借口给他打个电话。后来有一天，秋莲跟长安说，
　　“我买了火车票，要去南京。我要见一见他，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了，那我也可以彻底死心。”
　　长安骂她，明知道结果是什么，何必呢。但是秋凉说，
　　“我就是想看看他怎么对我，打击大些，也好彻底死心。”
　　其实那时候秋凉就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了，结果是谁都料到的。那男孩找了各种借口推脱，除了秋凉刚下火车见了一面，甚至没有吃一顿饭，走的时候也没送她。
　　秋凉从南京回来后，真的再也没提过那个男孩。有一次同学生日，她喝了点酒，和长安说，
　　“女孩子跟男孩子不一样，男孩子兴头来了就喜欢你，兴头过去了就不喜欢你。但是女孩子很慢热，她可能开始不是很喜欢你，但是后来喜欢了，就很久不能忘记。”
　　而现在，秋凉那么喜欢季宇楠。又要用多久才能忘记呢。
　　长安只想骂，季宇楠你个混蛋。
　　但是那个姑娘年轻的时候没爱过一两个混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