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34、爱与痛的边缘（四）

　　长安想了一会，应该给夏明朗打个电话，她现在有点后悔，昨天对夏明朗那样的态度，几乎可以说一点风度也没有。又觉得该给徐世益打一个，毕竟自己是去借钱的，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姿态太高。这时候秋凉打来电话，
　　“长安，你去了么？”
　　“去哪啊？”
　　“找徐世益。”
　　“我明天就去。”
　　“我还以为你下午就去了，你得快点，得帮帮我。”
　　“我没说不帮你，那么多钱也不是小事，我总得想想怎么说吧，不是想去马上可以去的。”
　　长安突然有些烦躁，也没听清秋凉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于是干脆谁的电话也没打，躺床上睡觉去了。

　　第二天，长安去之前，给颜妍打了个电话。她那时候站在马路牙子上，天还早，刚有洒水车经过，路面湿哒哒的。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长安？”
　　“对，是我。”
　　“恩，什么事情呢？”
　　“我今天想过来一趟，不知道合不合适。”
　　长安颇有些尴尬，她猜颜妍那么玲珑的人，恐怕早知道何家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也不用她明说，她只是说不知道过来合不合适，那头颜妍笑了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尽管来。”
　　挂了电话长安发觉，颜妍和徐世益越来越像了，就连这说话的语气都像，也难怪徐世益选择她，她那样的气度，自己就学不来。
　　长安没有开车，她觉得自己最近焦躁的情绪不适合开车，于是拦下一辆出租车。茂盛的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车的挡风玻璃上，飞快得向后略去。一点点的日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长安有些难过，她一碰到麻烦的事情，就会觉得难过。大学有一段时间，她当过生活委员，班级组织活动，或者购买什么资料，联系卖家，讲价收钱，都是她来做。但同学总要问东问西，例如Ａ和她说，长安你这次的参考书怎么是１７块，我朋友他们班订的只要１５块半。诸如此类，人多嘴杂，她总是解释不完。要是赶上正好是作业多的几天，又要收钱，又得赶作业，还得时时刻刻留意着别得罪了人，这些事长安都做得来，也能做的不错，但这样的匆忙，就让她觉得难过。哪个女孩不想款款缓步从容，但她觉得自己总是事情多。其实说来都不是大不了的事，那时候她还和徐世益在一块，她把事情和他说，他听了就笑。他说：“你现在太年轻，遇到点事觉得天要塌了一样，但是等这件事情过去了，你再来想想看，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事情，等事情过去了，就都不是事情了。”
　　长安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一点事都算什么呀，和现在比，真的算不上什么。或许以后，她还会遇上其他什么事，和现在的这些一比，现在的事也算不上什么了。这么一想，心里仿佛好受许多，也觉得去见徐世益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其实徐世益曾今给了她那么多引导，说起来更像个老师，就像自己的导师。
　　出租车停在山脚，此时已经出了一些太阳，长安没打伞，阳光照在身上，有些灼热感。她沿着柏油的山路走上去，颜妍早已等在门口，朝她笑，笑容一如既往温柔亲切。长安对颜妍，一直都是喜欢的。颜妍对她好，她都知道，即便最后颜妍同她说那样的话，她还是不讨厌她。颜妍身上干练洒脱的气质，也是她羡慕的，学不来的。
　　“怎么不打伞，小心中暑。”
　　“现在天还早，就懒得打了。”
　　颜妍仿佛有些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哎，一直都这么懒啊，以前就老这样，一到夏天就容易中暑，小孩子一样。”
　　颜妍领着她往里头去，一路絮絮叨叨说着话。到了客厅，却不见徐世益。长安问到，
　　“他不在么？”
　　“长安，其实你要过来他并不知道，是我把你叫来的。”
　　长安看着颜妍，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你找老徐什么事呢？”
　　“秋凉的事，你一定听说了，她想瞒住她爸，我帮她向徐世益借钱。”
　　“恩，我借给她。但是长安，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呢？”
　　颜妍看住长安，依旧是笑吟吟的样子，
　　“什么要求呢？”
　　“很简单，这段时间，你能不能搬回来住，陪陪老徐？”
　　长安似乎有些走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颜妍也不催，往杯子里续上茶，等着长安回复。
　　“为什么呢？”
　　颜妍轻笑一声，
　　“长安你一直都这样，不晓得怎么拒绝人。我之前就想好了，你要是替秋凉来这，我就替这个要求。你果然来了。你也替你自己想想，凭什么她何秋凉叫你做什么你就替她做。当然你今天也可以拒绝我的要求，但我希望你能答应。长安你想想，我可曾害过你？你若是不答应，恐怕以后会后悔的，真的。”
　　“为什么呢？”
　　“这也是我自作主张，老徐并不知道。你只需住在这里，我们不会有过分的要求，你哪怕整日呆在房间里也行，就住在这。不会很久的。”
　　说到这，颜妍停顿了一下，伸手握住长安的手，
　　“长安，你仔细想一想，我以后会告诉你为什么，你相信我。好不好？”
　　长安本是有求于人，这下倒像是颜妍在求她。
　　“能不能容我想一想，你刚才说，料定我会答应，要是我现在就答应了，不就被你猜中了。我讨厌这种感觉，你让我想几天。”
　　颜妍，噗嗤笑出了声，其实长安这样说，基本就是答应了。而且嘴硬的样子，仿佛回到了5、6年前。

　　从徐世益家出来，日头已经十分猛烈，颜妍没留她吃饭。她也说了，是自作主张叫长安来，怕是徐世益回来看见了。长安打电话给夏明朗，让他来接。长安撑着伞走在下山的路上，阳光照在路上，明晃晃一片，像是淌着水。一丝风也没有，说不出的闷热。只好停下来，站在一棵树下等着夏明朗来。
　　回去的车上，夏明朗问，
　　“你怎么在这？”
　　长安没回答他，转过身面对他的方向，说，
　　“你晚上没什么事吧？”
　　“没有，怎么了。”
　　“那我们现在去超市买菜，我晚上给你做顿饭吧。”
　　夏明朗打着方向盘，看了长安一眼，
　　“这么好，说，有什么阴谋。”
　　长安一下靠回座椅里，
　　“不高兴就算了。”
　　夏明朗连忙改口，
　　“高兴，怎么不高兴。咱这就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