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31、爱与痛的边缘（一）

　　夏明朗的出现，让长安还是有些欢喜的。于是吃过了饭，长安挺高兴得拉着他出去散步。
　　其实乡下这样的小地方，出了门就是窄窄的水泥马路，连人行道都没有，长安拉着夏明朗的手走在路边，另一侧就是大片大片的稻田，这会已经结满了稻穗，但颜色依旧是绿的，透出一股清甜的芬芳。长安觉得该说点什么，正寻思着怎么开口，夏明朗就先了她一步。
　　“这就是你老家？”
　　“是啊，我老家，但是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长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看着天边的小水沟，远处的小丘，小小的荷塘，虽然那么久没有回来，看到这些，年少时的记忆还是一下子就能涌上心间，历历在目。夏明朗接着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行啊。”
　　“我有个发小，爱上了一个姑娘，无奈那姑娘家境不好，家里百般阻挠。”
　　夏明朗时不时回头看看长安，长安一直都是面容平静，她看着四周，也不看他。
　　“那姑娘年纪比他小了很多，一开始我们还笑话他老牛吃嫩草。但有一次他喝醉，跟我说，他要是能早点遇上她就好了，让她可以不用受那么多苦。他不知道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她读的哪一所学校，他错过了她那么多。”
　　这段话说得两个人都有些伤感了，于是沉默着不说话。过了好久，长安才问，
　　“最后他们在一块了么？”
　　“没有。他最后娶了一个他父母相中的女孩子，现在孩子都3岁了。”
　　长安却突然笑了，她停了下来，回头来看着夏明朗，
　　“这么说来，其实我家境也不好。”
　　夏明朗也停下来，长安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他也就迎着他的目光看着她。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拥抱了她。
　　“想什么呢，你是大学老师呢，而且我家也不像我那发小家那么不开化啊。”
　　他笑了，长安的头靠在他胸膛上，感觉到嗡嗡的震动感，于是也笑了。
　　“那你给我讲这个故事作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我也不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是否调皮，有没有被男孩子掀过裙子，其实我对你了解的也不多。”
　　长安抬起头，双手撑在夏明朗肩膀上，说，
　　“那让我慢慢讲给你听，一点一点全部讲给你听。”
　　夏明朗低头亲吻她的嘴唇说，
　　“好。”
　　“那我先给你讲我妈妈的事吧。我爸妈在我初中毕业那年离婚了，她嫌我爸爸没出息，她那时候还是很漂亮的，于是嫁了一个富商。可能后来就搬走了吧。我那时候很坚决地跟了我爸爸，因为我知道他不可能再婚了。而我妈妈不一样，她重新组建了家庭，可能很快就有新的孩子了，所以那时候我特别恨我妈妈。”
　　“我刚上大学没多久，我爸爸出了车祸，双腿都做了截肢。好在那个时候身边有人能帮我。”
　　“是那个混球？”
　　长安苦笑一下，
　　“是啊，是他。但是后来出现并发症，肾衰竭，还是没能熬过去。那个时候其实他已经没有腿了，但是截肢病人会出现幻痛。你懂吗？他那时候老是跟我说，长安我的腿怎么那么痛啊，其实他那个时候都已经没有腿了！”
　　夏明朗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

　　第二天，长安和夏明朗一起去看长安的妈妈。夏明朗开着车来，所以就不用阿姨帮忙叫黄包车。长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夏明朗看后视镜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样子，于是问她，
　　“多久没见你妈妈了？”
　　“他们离婚了之后，后来又见过一次，再后来就没有了，大概有6、7年了。”
　　“那你现在想什么呢？”
　　长安轻笑了几声，有点嘲讽意味，
　　“想什么。想她跟了那个富商，过这贵妇的生活，虽然这么久没见，是不是还是保养得很好。我得做好心理建设，免得她太年轻了到时候吓到我。对了，你也做好心理建设。”
　　夏明朗笑了，
　　“你要是这么拍被吓到，咱们这就掉头回去吧？”
　　长安没理他。低头把包上的拉链来开了又拉上。
　　照着阿姨给的地址找到一幢小楼前，门洞破败肮脏，应该是好几户人家合租，外头有用三夹板搭的简易厨房，透过门板，还能看到里头的煤气灶。夏明朗也不禁皱了眉头，
　　“确定是这么？”
　　长安看了一眼手上的地址说，
　　“应该没错。”
　　“那进去吧。”
　　夏明朗说完就打算往里走去。长安拉住他，
　　“等一下。”
　　夏明朗转身看着她，也不催，就看着长安有些踯躅地站在那。
　　突然身后有声音响起，
　　“长安。”
　　长安一下子被钉在了原地，甚至不敢转身。直到后头的人又问了一句，
　　“长安，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