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3、都是夜归人（三）

　　初春的夜风吹来还是很凉的，温热的感触从腰间传来，长安不由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慌忙从徐世益手中挣脱出来，站在他面前，一时间不敢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喊他“徐叔叔”。
　　徐世益笑了，笑声很爽朗，连长安也被他影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说，
　　“以前何丫头小，她爸爸让她喊我叔叔，现在你们都是大姑娘了，这么叫可把我叫老了。”
　　长安虽然性格比同龄人沉稳些，但在徐世益面前，她还是十足的小孩子心性，根本不知道该怎样答他的话。徐世益低头看着她说，
　　“你叫我徐世益就好。”
　　他低下头，长安才察觉，他是喝了酒的，于是更加不敢抬头，只是小声说，
　　“那多不好。”
　　徐世益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
　　“你尽管叫。进去吧，外头凉。”

　　寒假过完，就开学了。第一个星期不怎么忙，长安溜去导师办公室玩。刚到楼梯口，看到从导师办公室出来一个人，个子很高，稍显得有些瘦削，天气还不算暖和，而他只穿了件黑色短风衣，透出一股英气。他朝着长安笑，长安才突然想起，他就是那天在精品店，她靠着睡觉的那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也对着他笑了笑。
　　长安想，她当时的笑容一定傻透了，因为她进了办公室还一直保持着那僵硬的笑容。
　　“傻乐什么呢。”导师招呼她坐，给普洱喝，然后开口，
　　“刚才出去那个，看到了吧。夏明朗。”
　　她正有些心不在焉，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导师接着说，
　　“你过去要是能在用功些，还用的着在这教书，早跟他一样进XX部了。”
　　他们学校从来不乏传奇人物，而夏明朗却是年轻的学生们最津津乐道的。他家庭背景好，这从他学生时代起，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而他毕业后却作了战地记者。战地记者是个光荣但危险的职业，学新闻的年轻男孩子更是崇拜他。据说，夏明朗当年是立了不少功的，最危险的一次，甚至被炮弹碎片击中了背部，但这些都是学院女生口传颂的，长安也不是特别相信。只知道，夏明朗做了几年记者后，终于斗不过他家老头的安排，进了XX部工作。

　　下午何秋凉来找长安吃饭，去了酒店才发现，包厢里坐了不少人，都是大学同学，一顿饭吃的高兴，酒也喝了不少。饭后又有人提出去酒吧，这些地方长安一般是不去的，但今天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就答应了秋凉。
　　夜色是本市著名的销金窟，金碧辉煌的外表，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只是普通客人并不会触碰到，大家只管喝酒跳舞，寻欢作乐，谁会去追究阴暗那面的金钱欲望。
　　长安一进到里面，立刻有些后悔了，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都让她不适应，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秋凉他们早就不知去向，她又不好贸然走掉，坐在角落小口啜着酒。她并不知道，离她不远的某张沙发里，有双眼睛，已经注意这个面孔白净的女人很久了。长安坐了一会儿，刚才喝的酒的后劲上来了，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回家，于是掏出手机给秋凉发了条短信，决定先走。
　　她站起来，有些晕，差点踢到前面的圆几，她站了会，尽量让自己脚步保持平稳，向外走。这是长安第一次来夜色，昏沉沉的脑袋让她一时找不到门口。她进入一条走廊，金黄色的墙纸晃得她眼睛发酸。这时，后头有人拉住了她的小臂，长安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甩开，只是那人力气大得很，任凭她长安怎么用力，他任是紧紧箍着她。那人眉眼冷峻，浑身透着股戾气，长安觉得害怕，竟忘了呼救。那人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按在长安背上，把她压向自己，两个人近的几乎感受的到对方的鼻息。那人开口，
　　“知道我是谁么。”
　　长安这才想起要呼救，扭过头喊起来。那人扳过长安的下巴，一下子吻了上去，长安又惊又怕，不停地用手推着眼前这人，但他只是纹丝不动，长安几乎要绝望了。
　　突然，有一只手搭在长安肩上，随后声音传来，
　　“找了你好久，原来在这里。”
　　听到声音，男人终于放开了长安，她回头去看，是夏明朗，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面容柔和。那男人似乎是认得夏明朗的，放开了长安，还微微退开了一些，空出一段距离。只是显得十分凌厉，戾气仿佛更重了些。
　　夏明朗轻轻牵起长安的手，对着那男人说，
　　“承颢，我女朋友不太懂事，那里得罪你了，还请多包涵。”
　　那个承颢冷哼一声，转身走掉了。
　　夏明朗拉着长安往外走，步伐不慌不忙，手掌干燥微凉，长安渐渐平静下来。到了门口他才开口说话，
　　“怎么会惹上承颢的。”
　　长安眼眶有些红，睫毛忽闪忽闪，
　　“我也不知道，是他拉住我的。”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这里到处是他的眼线。”
　　长安点头，“那麻烦你了。”

　　两个人并不熟，一路无话，长安觉得尴尬，偷偷侧脸看夏明朗，他只顾开车，神情专注。这时长安手机响了，是秋凉打来的。长安惊魂未定，随便应付了她两句，就挂了。车厢里又恢复尴尬的沉默。夏明朗似乎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打开收音机，歌声甜蜜缱绻。长安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她想，今晚要不是他出手相助，她要怎么办呢。这么多年一个人住，灯泡坏了自己换，煤气用完了自己换，习惯了，都没有太多感慨，只是今天，遇上这样的事，她要怎么办。
　　车子停在了长安家楼下，下车前长安向夏明朗道谢，
　　“今天，多谢你了。”
　　“小事。”
　　夏明朗对着长安微微一笑，长安心下一动，几乎要落泪，赶紧下车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