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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都是夜归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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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没有年轻时的一点过往,或是飞扬跋扈,或是温柔绮梦,埋藏在记忆深处。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有的人是沉默,有的人是微笑。那样的回忆,每个人都该有一点,在一个人住时,可以回忆着那些,倚在窗口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江景,也可以在半夜醒来时,看着天花板上的斑驳树影,独自唏嘘。
再次见到徐世益,长安是怀着怎样的情感呢。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晚,秋凉从洗手间里出来,远远的就看见了长安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她突然发觉,长安怎么那么瘦呢,小小的一枚脸孔藏在毛衣领子里,侧脸美好,额头光洁。那个男人还是一如以往的处事风格,波澜不惊。他们只是交谈了一会,徐世益便进了酒店。秋凉走向长安,牵起她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长安对她笑,秋凉突然感受到了岁月的匆匆,长安笑的这样好看,而她却有些难过,想要落泪。她不知道当年她和徐世益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她依然记得那个深秋的下午,她接到长安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她几乎连话都讲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她好不容易问出她在哪。那时候她们都还是学生,秋凉打着出租车去找她。梧桐的叶子都落了,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秋凉踏着这些落叶走到长安面前。长安蹲在地上,她面前花坛里的草被她拔秃了一大片。她已经不哭了,蹲在那,特别特别的安静。秋莲把她拉起来,说,我们回家吧。
秋凉开车送长安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长安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掠过。她的脸上明明暗暗。到了长安家楼下,秋凉突然叫住她,说,
“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我家住。”
秋凉很婉转,她想了这一路,最后说出了她认为最不会令长安难过的话。长安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伸手握住了秋凉的手,
“秋凉,谢谢你。我挺好的。”
上楼的时候,长安在心里想着,我易长安何德何能啊,如何遇上这样的好朋友。
晚上,长安做梦了,是许久没有做过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刚上大学那会,她才十八九岁,遇见了活泼开朗的秋凉。她俩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校园的梧桐疏影里。
长安醒了,窗帘没有拉严,楼下的路灯光星星点点投射在天花板上。那时,不知哪个大人物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落成那天,上头来了许多人。大一女生许多被抓去充礼仪小姐。包括长安和秋凉。她们还像模像样的穿了套装高跟鞋,还化了淡妆。起初,两个小姑娘挺兴奋,但后来看到场面如此之大,有些胆怯。但这是,秋凉突然拉了拉长安的手,
“你看你看,那边那个很高很帅的男人,我认识。”
长安顺着秋凉的指点看去。
“看见没,穿烟灰色西装的那个。”
“他是谁啊?”
“我爸爸朋友,我喊他徐蜀黍。哈哈哈”
“他这么年轻,你怎么叫他叔叔啊。”
“别看他年轻,比我们大一轮不止吧。”
“啊,那可真看不出来。”
秋凉就拉着长安上前去。找个熟人总比去给那些满面油光的领导引路要好。秋凉在徐世益背后喊他,
“徐叔叔。”
他转身,长安看清了他,眼窝深深,阳光下眼下的一片阴影,使他的眉目看起来深邃悠远。他看到秋凉,然后笑起来,
“原来是何家姑娘,我都没认出来。”
他笑起来,眉眼全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好看。只在那一瞬间,长安几乎就心动了。那天,秋凉和长安就跟在徐世益身后,长安心怀着些许好感,做事也有些紧张,好几次差点打翻杯子,徐世益只是对她笑笑,
学校领导都急了,他也只是说,
“不碍事。”
那天之后,长安心心念念想着再见他一面。但他那样的人,怎么能是她易长安说见就见的。她也不敢和秋凉说。好在,都是年轻活泼的姑娘,渐渐的长安也不再想着他了。许多年后,长安回想起那时的她,要是真的就此忘了徐世益,要是没有参加何家的聚会,也许是再好不过的了,她能留有那一些年轻时的青涩回忆,那样恰到好处的怀念,也许是最好的。
遗憾的是,人生没有如果。
第二年的春天,何秋凉要过生日了。何家最小的女儿二十岁生日,当然是要隆重操办的。秋凉虽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但低调不爱出风头,已经提前在学校外头的饭馆里请同学吃过饭了。而家里聚会,大多是她爸爸的朋友,秋凉也只请了长安一个人。
长安知道她的家境,不愿意去,
“你不是已经请我们吃过饭了么?我也送过礼物了,你想让我送第二遍啊。”
“你来吧,家里请的都是我爸爸的朋友,都是些老头子,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我没适合的衣服。”
秋凉横了她一眼,
“姐姐多的是啊,随你挑。”
小时候看格林童话,长安会想,公主和王子生活的宫殿,会是怎样呢,罗马柱,意大利式吊顶,法式油画么。她想,秋凉家的大宅,一定就是这样吧。事实上,秋凉家在半山腰上,隐逸在绿荫如盖的大树之间,西班牙式的住宅,进了雕栏大门,是一汪小型喷泉,家里只有的佣人也只有赵阿姨一个。赵阿姨在何家做了二十多年,早就成了何家的一员。
长安穿着秋凉借她的水绿色KENZO小礼服,娇俏可爱。但她实在不习惯这么穿,晚宴开始没多久,就偷偷溜到了花园里。何家的花园种了许多花草,这初春时节,白玉兰开得正好,一盏一盏,像是长安爷爷喝酒用的小酒盅。她不自觉想走进了看看,却没注意脚下,高跟鞋的细跟踩着石子,眼看就要摔倒了,慌乱之中长安还想着,要怎么摔才不会把秋凉的衣服弄脏,却有一双手从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有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似乎透着些愉悦,
“我当何家什么时候养猫了,原来是你啊。”
长安回过头去,斜斜的灯光从屋子里透出来,打在徐世益的侧脸上,使他显得像古希腊雕塑那般坚毅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