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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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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住在表姐的妈妈那。长安本想去住外婆家,但考虑到外婆年纪大,还是不要去添麻烦的好。阿姨家在乡下,是幢4层楼的小洋房,还带一个小院,种了些葱,蒜,养了些花草,还有只肥硕的大猫。佳敏在车上睡饱了,现在精神得很,乡下满眼望去都是田地,那些作物城里孩子哪里见过。长安有些提不起兴致,她也不知道是一路颠簸下来累了,还是真的不高兴了,大片的田野,扑面而来的泥土清香,让她有些惆怅了。
来之前,表姐就给她妈妈打了电话,她们坐在黄包车上,远远就看见阿姨站在门口张望,车子停下来,阿姨还抢上前来要帮着付车钱,推推搡搡进了院子。姨父正端着小桌子出来,夏天的傍晚,农村人总喜欢在院子里吃饭。他亲切地招呼她们坐下,自己忙里忙外拿碗筷,端凳子。长安对着表姐一家有着满满的情谊,小时候,她们几家是住在一块的,白天长安的父母都不在家,早上起床,帮着穿衣服,洗脸的都是这个阿姨,还管她早饭中饭。后来长安父母离婚了,长安双休日住外婆家,舅妈有意无意总要映射几句,嫌弃长安在这白吃白住,偶然阿姨来遇上了,一句话不说,帮长安整理了东西带她去自己家住。
上了大学,就很少回来了,这么多年没见,再次见到,阿姨和姨父都老了那么多,这样的落差,让长安有些难过。要开饭了,姨父却一拍大腿,
“哎呀,我忘了,我去买点饮料。”
表姐赶紧阻止,
“别忙了,随便吃点就行了,佳敏不喝。”
“佳敏不喝,长安要喝,我去了。”
长安赶紧喊,
“不用麻烦!”
姨父已经出门去了。阿姨笑着给长安盛饭,
“老金他常跟我念叨,长安丫头长大了就不来咱们家了,他还老说你最喜欢喝花生牛奶,他肯定是给你买这个去了。”
长安一手端着饭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突然鼻子就酸了,她感觉到眼泪都垂到眼睫毛上了,她不敢动,只怕一动眼泪就要落下来。
晚上,长安躺在床上睡不着,看着墙上印着的斑驳树影,还有半墙的路灯光,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只落地电扇呼呼地吹着,白色的蚊帐被风吹起,像是一张小小的船帆。长安睁着眼看黑暗中的树影,看得久了视线变得模糊,于是轻轻合上眼再睁开,又清晰起来。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爸爸。在她心里,爸爸有着许多浪漫情怀,小学时,长安吵着要学英语,爸爸就送她去很好的少儿班,她学了不久就失去兴趣,双休日逃课去书店看书,很快被爸爸知道了。但她继续逃课,爸爸也没办法。后来,妈妈跟她说,一天晚上她爸爸梦到她又不去上英语班,在梦里狠狠打了她一顿,然后惊醒了,醒来后竟然哭了。当时她妈妈是像说笑话那样说给她听的,但她听完后很难过,躲进厕所大哭了一场。
她的爸爸,14岁就去昆明补鞋打工的爸爸,竟然应为自己哭了。她记得爸爸跟她说过,他以前去昆明,乘火车,每个人所带的行李都是限定重量的,他为了不再付额外的钱,把补鞋的机器装在背包里背在背上,那机器其实很重,但他还要装出很轻松的样子,生怕被列车员看出来了要他去称重。下了火车搭公交车,老式的公交车门口阶梯很高,他一只脚跨上去,背上背的机器太重了,另一只脚怎样用力蹬就是上不去,还好后面有人帮他拎了一下,他才上去了。
长安想着想着,就落泪了。再次见到阿姨和姨父,想到,爸爸自己这辈子是再也见不到了,就落泪了。眼泪顺着眼角滚落进头发里,顺着发丝流到耳朵上,枕头上,一片潮湿。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落泪,眼睛又酸又涨,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到半夜肚子开始难受,摸到厕所去呕吐,心想不该喝那么多花生牛奶。吐了好许多,于是又躺回去睡,只睡了一会又不舒服,期间又吐了一次,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晨。阿姨和姨父起的都早,长安听到外头有动静了,就起了床。阿姨正在煮稀饭,
“长安怎么起那么早啊。”
“阿姨我不太舒服。”
阿姨盯着长安的脸看了一会,
“这脸色不太好啊,先吃点早饭,等会去村卫生所看看。”
阿姨带着长安去村卫生所,一路上都是熟识的人,和阿姨打招呼,打听长安是谁。卫生所的医生看了下,说长安是中暑加上水土不服。长安在心里苦笑,只不过几年没回来罢了,竟然都水土不服了。
于是长安就坐在卫生所里打点滴,让阿姨先回去了。现在时间还早,看病的人不多,长安一个人坐着挺无聊的。前面有电视机,但长安和这里的人都不熟,没好意思让他们帮着开一下,只好摸出手机来,翻了半天电话本,给夏明朗发了条短信:起床了没?半天没人回复,心想他可能还没起呢,又给夏英和秋凉各发了一条一样的。过了一会夏英回了一条:我和张扬旅游去啦!这几天就不和你发短信了哈。
长安又只好干坐着,感觉到清晨的凉爽满满退去,阳光一点一点照进来。手机响起来,她没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你不是回老家了么?”
回电话的是夏明朗,
“是啊,我们这满眼是田,民风淳朴,可好了。”
长安正无聊着,有个人聊天正好,于是有气无力地和他东拉西扯,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你怎么了,这语气听的不对劲啊。”
“哎,跟你说你肯定不相信。”
“怎么了?”
“我不过几年没回来,竟然水土不服。丢死人了,还好这里的老乡都不太认识了。”
她听到夏明朗似乎笑了几声,越发不高兴了,
“要不我过去陪你吧,反正我最近肯定要休年假的。”
“不用了,小心你也水土不服。”
“放心吧,我刚毕业那会做记者,满世界的跑,也不见我水土不服啊。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笨。”
“好吧好吧,以后请叫我易笨安。”
“恩,笨安。”
“太过分了,你竟然真的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