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28、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八）

　　等他们走远了，长安才发现，自己竟然还紧紧箍着钟亮的胳膊，于是尴尬地笑笑，松开了。一路往前走一边问，
　　“刚才，是你叫我？”
　　钟亮仿佛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露出青春逼人的笑容，他换上了T恤牛仔裤，这样的他看起来倒是有些少年人的样子。
　　“我还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呢，补课什么的，怎么联系你。”
　　长安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写下了手机号，宅电，甚至写了邮箱，撕下来递给他，
　　“收好了。”
　　“你不要我的号码么？”
　　长安把本子和笔都递给他，这时他们已经出了礼堂，走在学校里的林荫道上，并不明亮的路灯隐在绿叶间。钟亮正在写着，长安的手机响了，是夏明朗。她撇下钟亮，走到一旁去接。
　　“我上午打电话给你了。”
　　“我当时在监考，调了静音。我本来想过要回你一个电话的，后来一忙就忘了。”
　　长安解释着，那头夏明朗就笑了，
　　“你慌什么，没接就没接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恩，我也觉得，自己人没必要为这些小事计较。”
　　这个“自己人”让夏明朗心情愉快，
　　“你就要放假了吧，我好几年没修过年假，累积起来估计有不少天，要不过段时间咱们出去玩？”
　　长安笑了笑说，
　　“这个主意好。”
　　她语气轻快，但略略停顿了一下说，
　　“但是我明天要跟表姐回老家去，回来之后还得帮个学生补课。”
　　“那我们在商量商量，出去玩几天的时间总还是有的。”
　　“恩，好的。”
　　长安用力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他又看不到自己在点头。
　　“还在外面？”
　　“是啊，在学校，真准备回家。”
　　“我来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了。”
　　夏明朗嘱咐她开车小心后，挂了电话。长安转过身，钟亮已经写好了联系电话，出于礼貌，他没有盯着长安打电话，而是假装在研究一旁花坛里的花。他见长安转过身，就直起了身子。
　　“久等了，我朋友的电话。”
　　“男朋友？”
　　长安正想否认，突然想起来，夏明朗明明就是她男朋友，于是大大方方点头，
　　“是的。”
　　钟亮点了点头，把本子递还给长安，打算离开了。长安叫住他，
　　“你住哪，我送你吧，今天开了车。”
　　长安一路慢慢悠悠朝钟亮家开去，坐在副驾上的男孩突然开口了，
　　“老师，以后要是还有机会坐你的车，请让我来开吧。”
　　座椅调得有点低，加上又是晚上，长安努力伸长了脖子观察路况，
　　“恩？为什么。”
　　“你开得可真慢。”
　　“我不喜欢坐快车。”
　　“我开得虽然快，但是很稳妥。”
　　“恩。”
　　长安点了点头，只顾开车去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时，长安暗暗吃惊，一个学生，住这么好的房子。车厢里漆黑一片，只有保安室的一点灯光，钟亮侧过脸来，他一半的脸露在微弱的光芒中，另一半隐在黑暗里，显得轮廓分明。长安觉得此时的他有些沧桑，竟像个男子汉了。他问，
　　“为什么不喜欢快车？害怕？”
　　这样安静的气氛让长安的心情有些凝重起来。她想起几天前在办公室里，钟亮告诉她，他的父母空难去世了。于是开口，
　　“是，害怕。我的爸爸，也可以说是死于车祸。”
　　“如果以后有机会，让我来给你开车吧。我开得好。”
　　“恩，谢谢你，快进去吧。”
　　长安一直看着钟亮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才驱车离去。

　　第二天，长安跟着表姐还有佳敏坐10点钟的客车回老家去，长安的行李不多，一个包和一个小箱就可以出门了。姐夫开车送她们去车站，长安把行李放进后背箱时，里面已经没多少空间了，除却表姐的东西，大多是佳敏的，连玩具都有一小袋。姐夫帮她把行李拎下来，又放进去，一路说了不少话，
　　“长安，这几天还要麻烦你了，瑶瑶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就麻烦你多帮着点。”
　　“应该的，她是我姐姐，你放心吧。”
　　“本来我是想跟着去的，但是最近厂区扩建，我得盯着点。我有空了就来看看佳敏”
　　“恩，还是工作重要，佳敏有我帮着一起带呢。”
　　姐夫关了后备箱盖，绕到前面去了，长安前几天还埋怨过姐夫不关心佳敏，这下不过听人家说了几句软话就没脾气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坐进后座。上了车，表姐母女俩很快就睡着了，长安看着窗外，平原渐渐少去，丘陵渐渐增多，长安心里当真有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老家了。
　　路途并不算远，下午3点多，车子在那个小城市的长途汽车站停下了。长安的头发睡塌了一片，脸上浮着油，3点多的阳光还是毒辣的，让她有些干燥的嘴唇更加紧绷了。她们一下车就有许多黄包车夫围过来，还有开摩托车的，小四轮的，以为她们是外地人，好大宰一通。谁知到长安张口方言就来，虽然这么久了，但乡音不改，莫名的让长安有些感动了。她们三个人叫了一辆黄包车，这种人力三轮车在大城市早就见不到了，而在长安的家乡，却是街头常见的交通工具，叮叮叮地穿梭在笑弄堂里，倒有些旧上海的味道了。家乡是丘陵地貌，小山很多，想要发展，就得开山修路，炸出来的岩石，黄土，也是经济来源。所以街道免不了有些尘土飞扬，空气也不太好。
　　佳敏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开始活泼起来，有时表姐问她几个问题，她也能愉快回答。长安看着长途站外头的街上，各种小吃的摊子，觉得亲切。她回过头问佳敏，
　　“佳敏，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啊？”
　　佳敏伸长了脖子张望，可黄包车一下就骑过去了，
　　“什么呀，我看不到。”
　　小姑娘的表情有些焦急，于是长安笑着解释给她听，那种她小学时常买来当早饭的小吃。说着，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小摊，长安拍着佳敏的手背让她赶紧看。但是，忽然之间，她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她看到一个身影，一个她料想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的身影，那人老了许多，样子变了些，但远远望去一个绰绰的轮廓，又觉得分明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