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27、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七）

　　几天过去了，长安还在为那晚有些冲动的决定微微懊悔，一个人生活已经五年了。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她可以把书把CD放在书柜里，不想洗衣服时，就积攒起来好几天才洗一次，开心的时候又可以把旧衣服翻出来清洗。浴室的地砖上落满了头发可以立刻清理，也可以过会儿再清理。煮一顿菜，剩下的好几天都可以只靠微波炉对付。长安单身久了，生了些自卑心理出来，自己这样邋遢不着边际，要让夏明朗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每每冒出这样的念头，长安眼前又浮现那晚在大桥上，夏明朗的眼，亮闪闪的明亮动人。她想，或许答应他了也不坏，灯泡坏了，要换煤气，或是半夜发烧，总算有人可拜托。
　　学期最后一天，长安上午要监考，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结束了出来，才发现有未接来电，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欣喜，她猜或许是夏明朗打来的，点开来看，两个表姐的，一个夏明朗的。她先回表姐的电话。
　　“姐，你打我电话？”
　　“是啊，上次你跟我说今天你就放假了吧。”
　　“恩。”
　　长安站在阶梯教室外头讲着电话，学生陆陆续续出来了，她往边上走了几步，那头表姐说，
　　“我是打算咱们今天晚上回老家去吧，你姐夫没空送我们，晚上走凉快些。”
　　“他最近怎么那么忙，这次回去都是为了佳敏，他怎么那么不上心啊。”
　　表姐的语气显得有些为难，
　　“我们这次回去也不是只住一天两天，我们俩都是有暑假的人，可他公司还得管呢。”
　　长安余光隐隐感觉到有人在她身侧站了许久，她回头看了一眼，是宋婷婷，她对她笑了笑，又回头讲电话，
　　“行，那我收拾收拾，晚点给你打电话。”
　　“好的。”
　　她合上手机转过身，
　　“有事啊？”
　　“老师，我们晚上就演出了。”
　　长安看着一脸严肃的宋婷婷，心想这女孩是来邀请她的，于是笑吟吟地对她说，
　　“我今晚有点事，就不来看了，祝你们成功吧。”
　　“不行，老师，你一定得来，钟亮的搭档家里有事，已经回家去了，一时找不到人，上次您和钟亮跳过，我们都觉得挺好的，所以您就帮帮我们吧。”
　　平时学生们和她说话总是叫她你啊，你啊的。但今天，长安听出来宋婷婷叫她您，这让她非常受用，于是说，
　　“那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
　　她背过身去，又给表姐拨了电话，表姐自己也是老师，她在那头说，
　　“晚一天也不要紧，还是学生的事情重要些。”

　　长安早早吃过晚饭，就去找宋婷婷。宋婷婷的搭档是梁毅，她忙着招呼思慕的男孩，不能太顾及长安。长安摆出长辈式的笑容，让宋婷婷忙她的去吧。长安走到钟亮面前，
　　“我上次答应帮你补课，但是我有点事，可能要推迟几天再开始。为了表示歉意，今天我来当你搭档。怎么样？”
　　钟亮抬起头来看她，她背着光面对他站着，背后的光洒在她身上，头上的一圈碎发成了浅金色。他此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得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悦耳动听，像是年轻女孩子。他笑笑说，
　　“不碍事，我还得谢谢你呢。”
　　他的笑容使他看起来乖巧，言辞又客气，长安对这个美少年又多了几分好感。
　　今天晚上，长安还是跳的晕头转向，雪白的灯光一打，眼前一片白茫茫，几乎看不到台下的人。夏天气温高，这样的灯光一打，长安觉得自己的脸上不停在出油，尤其是鼻尖。钟亮一身纯黑的西装，简单得体。他们把手交握在一起，面对面站着，这时长安才察觉到，这钟亮看着秀气，其实比她高了许多，为了迁就她微微弓着背。长安的鼻尖正好对着他的颈窝，她能闻到些清新的气息似有若无的传来，或许是沐浴露，或许是香水吧。这么近距离的站着，长安不免有些尴尬，手心里冒着汗。钟亮突然笑了一声，说，
　　“老师你别紧张嘛，手里都是汗，我都快握不住了。”
　　此时的长安是紧张加上尴尬，又加上她自以为被小辈嘲笑了，一曲舞到底，基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有点气呼呼地下台了。长安换好衣服，打算离开，从后台的小门出来，是条长长的走廊，学校礼堂的隔音效果好，长安一关上那扇贴满吸音棉的小门后，一切喧嚣繁华都被挡在了后头。走廊顶上只亮了几盏等，光线黯淡，离了光线的舞台，走进这样一条走廊，长安像是夜归的演员，感觉到一些寂寞。她走了几步，突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她正好站在拐角的阴影里，就停了下来，为了礼貌，还是不要贸然上前的好。
　　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
　　“我，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恩，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长安万万没想到竟撞到学生表白，她虽然是年轻老师，但毕竟是老师，亲自撞上这样的事，还是有点不自在的。她觉得这声音耳熟，于是偷偷看了一眼，觉得这男生眼熟，有想不起究竟是谁，但当她看清女生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位是梁毅，而那个站在他面前没什么反应的女生，正是宋婷婷，长安纳罕，宋婷婷不是挺喜欢梁毅的么，怎么这会儿没声了？
　　宋婷婷定定的看了梁毅许久，然后把包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地走了。于是梁毅也就跟在她后头走了，那副模样颇有些窝囊。长安见他们走了，也轻手轻脚朝外走去。后头有人喊她，
　　“易老师！”
　　是钟亮，长安赶紧转身，压低了声音说，
　　“你轻点！”
　　又轻手轻脚地朝外走，快到门口时，又看到了宋婷婷和梁毅，长安一把拽住钟亮的胳膊，把他拖到一旁。只见宋婷婷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梁毅一笑，梁毅也乐呵呵的对她笑。但随即，宋婷婷皱起了眉头皱起了鼻子，对着梁毅恶狠狠地喊了一声，
　　“笨蛋！”
　　梁毅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这时，宋婷婷走近他，拉起他的手，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