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23、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三）

　　西边的天空腾起了紫红色的晚霞，这一笔，那一笔，丝丝缕缕。交通繁忙的高架，折射着光芒的高楼，这会，都抹上了温柔的残照。医院长长的过道，艳丽的霞光从那头的门口投射过来，表姐抱着佳敏咚咚咚地走在前头，长安跟着，步调不慢，但却像是永远走不到头。光给她们母女两勾勒出了一圈绒光，毛茸茸的头发，柔软的皮肤，都在这美丽夕阳的衬托下，显出一层珠光。门诊大楼的前方，是个小小的花园，留着上个世纪末流行的假山，大多是太湖底的石头，还种上许多不知名的树，有的正开着花，热闹非凡。
　　表姐走到门口，站在台阶前，望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士，私家车，对长安说，
　　“学校也快放假了，暑假我们回老家住几天吧。”
　　长安愣在那，一时没做出反应。表姐也不急，只是抱着佳敏站在那，长安的眼睛不知道看在什么地方，思考老家这个概念。上了大学，很少早回去过，很少的几次，也是去看望外婆，没再见过妈妈。她和爸爸离婚后，嫁给一个离过婚的富有商人，恐怕早就迁到大城市去了。表姐接着说，
　　“佳敏放了假，连个玩的伙伴都没有，老家小孩子多，你看行么？”
　　表姐这两天几乎是心力交瘁，她此时还是商量的语气同长安说话，几乎有恳求的意味。长安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亲人就是她，上学的时候，生活费不够都是表姐给的，她怎么能够拒绝。
　　“行，就听你的。”
　　“佳敏还是我来带吧，你白天还上班呢。我向学校请了假，提前休息了。就在家带佳敏。”
　　经过一下午的沟通，佳敏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抵触表姐，长安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问道，
　　“你怎么和姐夫吵架了？”
　　表姐显得尴尬，
　　“是啊，我当时又摔杯子又摔碗的，把佳敏吵醒了。我当时一定昏了头，看到佳敏站在门边，还把她拉出来，推到季宇楠跟前，吓到她了。”
　　她声音越说越轻，随后是长久的沉默。医院门口人来人往，长安轻声问道，
　　“所以他今天不来，就因为你们吵架了？”
　　“不，不，他是真的有事，之前都是误会了，没想到还害的佳敏这样，我后悔死了。”
　　“怎么又变成误会了？”
　　表姐有些急，说，
　　“一时也说不清，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去吧，我们也要走了。”
　　长安怕佳敏不高兴，帮她们母女俩叫了的士，看着她们走了。正是下班高峰，长安不想开车，于是在医院的花园里坐了一会儿，面前的门诊还是人来人往，有爸爸领着孩子的点滴瓶子，妈妈抱着还子，带他去门口买氢气球。有年轻人扶着老人，老人一路走还一路抱怨医药费太贵了。相比之下，远处的住院部就显得冷清许多，只偶尔有家属拎了保温桶进去。长安坐着，眼睛望着稍远一些的住院部，突然看见了熟人，身材娇小，长卷发一留到腰部，即使是一个侧影，也动人万分，正是颜妍。在一群医生的簇拥下走出来，仿佛众星捧月一般。长安已经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她才想起，自己站起来时干什么呢，隔得那么远，上去打招呼也来不及，打算坐下的时候，颜妍却看见了她。颜妍看到远处的长安，站在那个有些土气的花园里，身旁的树上开了小朵的橙黄色的花朵，她穿一条灰色的裙子，在紫红色的天幕下，裙角微微翻飞。她远远立在那，却让颜妍一瞬间有些慌乱。长安微笑着向她走来，疑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觉得刚才的颜妍有些紧张。颜妍同身后的医生说了几句，便也朝长安走来。
　　“这么巧，长安。”
　　“是啊，早上才刚见过，你不舒服么？”
　　她笑了一下说，
　　“是啊，年纪大了，容易疲劳，来做体检。你呢？”
　　“我陪表姐带她女儿来看医生。早上跟你提过。”
　　“对，我记得。你表姐的女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一份资料放进袋子里。长安觉得无话可说，但又觉得不说话不太礼貌，于是笑了笑说，
　　“是啊。”
　　装好资料颜妍说，
　　“我这就要回去了，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得见见老徐，别忘了。”
　　“恩。”
　　“我走了，你怎么回去？”
　　“我开了车。”
　　“好的，再见。”

　　这几年，学校和几所美国大学有了合作关系，学校的各种活动也西化起来，学期末会举办舞会，根据表现好坏，还要评比名次。但因为活动经费的原因，舞会质量不是太高，不过学生们倒是很高兴，早早开始排练，自己贴钱租礼服。这让长安想起简奥斯汀笔下的场景，在那时的英国社会中，一旦家里女儿成年了，就要开始考虑举办一场舞会，好让女儿接触不错的男子，如果家里没有条件举办舞会，至少也要送女儿去有钱的亲戚家住上一阵子，这样才有机会解释适合的结婚对象。奥斯汀的书，充满了下午茶，花边，八卦，但却让女人们乐此不疲。
　　这天中午吃过饭，走着回办公室，迎面走来好久不见的宋婷婷。小姑娘满脸朝气，和另外几个女孩结伴走来。
　　“易老师。”
　　“诶，你们好。”
　　“易老师你要看看我们借来的礼服么！”
　　几个女孩满心欢喜地同她说。
　　“舞会穿的么？”
　　“是啊，我们今天先借来穿穿看，下午就要还回去的，等正式舞会时再去借。”
　　“行啊，我看看。”
　　“不如来看我们排练吧，我们向健美操队借了活动室。”
　　“行，你们先去，我等会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