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第五年》张白露

21、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一）

　　长安把手搭在佳敏的肩膀上，
　　“不是，她是我表姐的女儿。”
　　颜妍端起茶喝了一口，太烫了，烫的眼泪都快要出来。她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再双手捧着茶杯，轻轻托在膝盖上，滚烫的杯子熨烫着皮肤，她时不时的要换个位置。她一口一口啜着茶，仿佛不经意问，
　　“她几岁了。”
　　“5岁。”
　　“5岁。”颜妍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她把原本落在佳敏身上的目光移到了长安脸上，
　　“长安，找个时间，和老徐见一面吧。”
　　长安觉得颜妍此时的语气，竟然像个老太太，说“老徐”的时候，竟像是说自家老头那样熟稔。这语气听的长安动容，几乎就要答应了。但她还是没开口。颜妍也不催，向佳敏招了招手。小朋友总是对好看的人又莫名好感，于是佳敏挺高兴的走到颜妍面前，颜妍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问她，
　　“你叫什么呀？”
　　“佳敏”
　　“佳敏你爸爸呢？”
　　佳敏似乎是想了一会，回头看了长安一眼，然后对颜妍说，
　　“小夏叔叔。”
　　颜妍像是很吃惊，对着家明笑了笑，
　　“你爸爸是小夏叔叔啊。”
　　佳敏很认真的点头，长安慌忙走过来抱走佳敏，
　　“颜妍，她昨天遭受了点意外，有些事情记不得了，我表姐下午来带她去看医生。请你相信我。”
　　颜妍从位置上站起来，
　　“我当然相信你。有空见一见老徐吧，哪怕一面也好。行么？”
　　长安看着她，觉得她此时的笑容放松，像是交代什么慎重的事，于是长安说，
　　“行。”

　　颜妍离开了，夏英也去上课，佳敏很乖，带了点小玩具，她就能自己和自己玩。接近中午，气温高起来，长安关好了窗户，开了冷气。昨天表姐叮嘱过，温度高了就得开空调，不然佳敏要长痱子。她关好了窗，就靠在窗框上看着沙发上的佳敏，她在给一个娃娃穿衣服，好几件，她得先把娃娃的头拔掉，把衣服穿上了，再把头装回去。窗户外面是几棵玉兰花书，叶子长得很茂盛了，薄薄的一片叠着一片，在风中扇动着。
　　长安想起以前，徐世益每天都要早锻炼，但他不像些人去打高尔夫，去健身房，他总是去爬山。剑门山的山路修的好，用水泥砖码的整齐，白天有观光车着，早晨，就是很多老头老太，带个收音机，一边爬山，一边听着地方新闻。徐世益也爱爬山，总是要等到六点左右，太阳快升起时去，他说这时空气比较好。放了暑假，他还得带着长安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长安那个气啊，把刷牙杯子摔得震天响。徐世益给她泡了蜂蜜水，长安其实很想发脾气，但又不敢，于是很窝囊地喝下去。从地下停车场到剑门山脚下，她一声也不吭。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摆脸色摆的那么明显，徐世益一定知道她在生气，故意不搭理她而已。他穿了白T恤和宽松的沙滩裤，走在长安前面，长安故意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想，我昨晚看电影看到这么晚，他还那么早叫我起来，越想越生气，于是停在了原地。不断有老爷爷带着狮子狗或是博美从她身边跑过，她假装看狗，就是不看他。而后他听到徐世益喊她，
　　“长安。”
　　只喊了一声，不是太响。她回头去看他，有很窝囊地向他走去，他一直站在那，他身边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有中年人，像他这样年轻好看的，没有。他一直等到长安走近了，才继续往上走。
　　下山轻松了许多，长安气过去了，也开始和他说话，他问她，
　　“我打电话给家里的阿姨，让她煮点粥，好不好？”
　　“我不要喝粥。”
　　“你肠胃不好，就应该喝粥。”
　　长安又要发作，一大早爬起来，本来就不开心，还要喝粘糊糊的粥，她简直想直接从山上滚下去。但她也只有一句话，
　　“我不要喝粥。”
　　“那让阿姨煮点绿豆汤。”
　　“我不要喝绿豆汤。”
　　徐世益没说话，比她领先几步，走在前头。长安以为他不高兴了，他不高兴的时候总是一言不发。过了会他又回头说，
　　“那我带你去吃鳝丝面，好不好？”
　　这正合长安心意，但她还是假装思考了一下，说，
　　“那好吧。”
　　徐世益停住，转过身来看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都笑起来。
　　和徐世益在一起的时候，有太多零零碎碎的事了，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但长安时常想起一些事，在一个人的时候，在看书看电影的时候。也有像现在，看到满眼阳光，满眼绿意的时候。
　　杯子落地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佳敏打破了杯子，有些惊恐地看着长安，长安连忙过去，把她抱到没有碎渣的地方，安慰她说，
　　“没事，没事。”
　　佳敏没什么反应，长安把她放在椅子上，
　　“佳敏没事的，小姨去扫了就好了。”
　　她拿起扫帚打扫，扫完了不放心，有用抹布摸了一遍地，把细小的碎渣都抹了，最后把抹布也扔了。回过头佳敏还是坐着不动，像是不高兴，长安走过去，
　　“佳敏，没事了。要不我们去买好丽友吃好不好？”
　　长安打算抱她起来，有人敲了门。进来的是钟亮，长安几乎把这事忘了。这回他倒是挺规矩，进来了就站在门边，不找地方坐，远远地看着长安。
　　“过来坐啊。”
　　他走到刚才佳敏坐的位置打算坐下，长安走过去，
　　“当心你脚下，刚才打碎了一只杯子。”
　　说着往他脚上看了看，他穿一双罗马拖鞋，样子倒是挺好看。他挪了一下脚，往地上看了看，笑呵呵的说，
　　“鞋底厚，不怕。”
　　这时，许久没有反应的佳敏终于开口说话了，
　　“小姨，我想睡觉。”
　　长安走回到她面前，弯下腰，
　　“佳敏，我们谁沙发上好不好？”
　　佳敏点点头，于是长安抱她起来，帮她拖鞋的时候突然领悟到，她问佳敏，
　　“我是谁？”
　　“安安阿姨。”
　　“那妈妈呢？”
　　佳敏想了一会说，
　　“安安阿姨，我想睡觉。”
　　“那睡吧，睡吧。”
　　哄佳敏睡着了，长安才来招呼钟亮，她压低了嗓音说，
　　“什么事。”
　　钟亮也压低了声音，
　　“我刚转来，几乎落下了一个学期的课程，假期您能帮我补课么？”
　　男孩的声线粗，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滑稽，长安说，
　　“哪里有大学生了还补课的，我帮你选几本书，你自己回去看。”
　　“拜托您了，我算您一小时100块行么？”
　　长安心想，你倒是财大气粗，一小时100块，不是父母挣得啊。但一小时100块又实在是个美差。但她还是说，
　　“你父母辛苦挣来的钱，你倒好意思100块一小时付给我了。”
　　钟亮不说话了，长安怀疑是不是自己这话说得直白了，结果听见他说，
　　“我父母去世了，今年3月份，空难。”
　　长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好久说，
　　“那我帮你补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