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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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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的孩子?”
“我表姐的,她让我帮她带两天。”
“这么小的孩子,你能带么?”
“应该可以吧。”
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小佳敏却醒了,或许是睡的不舒服,一睁眼就开始哭,长安想抱抱她,她不肯,要找妈妈。长安想尽一切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指着窗外的水果摊,
“看,看,是西瓜,佳敏要不要吃西瓜,好多西瓜呀。”
佳敏不过回头去看了一眼,又开始哭,长安又指着自己包上的拉链说,
“佳敏这是什么啊,你看可以拉开又可以拉上的。”
佳敏一把推开长安的手,越哭越响亮。长安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刚才抱着她在雨里坐了近两个小时,仿佛力气都已耗尽,这会再也没有耐心了,想不出任何让她停止哭的有效方法,只知道说,
“佳敏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不要哭了……”
小孩子脾气上来了就是这样,只是车里空间小,不然佳敏躺到地上打滚也是有可能的,哄了快半小时,佳敏还是一声又一声的哭,长安把缩在座椅前的佳敏一把拉起来,说,
“不要哭了!”
她终于停了下来,憋着一口气看着长安,长安见她不哭了,语气柔和许多,
“不哭了。”
结果她扯开嗓子又哭了。长安往靠背上一靠,索性不管她。这时夏明朗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从长安身前把佳敏抱过去,
“跟叔叔说,你叫什么名字。”
佳敏不回答他,于是他接着说,
“你没有名字啊,你是不是捡来的,连名字也没有。”
佳敏停了下来,气呼呼地说,
“谁说我是捡来的!我叫小佳敏。”
“原来你叫小佳敏啊。你上幼儿园了没?”
“我上小班,下个学期就要上中班了。”
“你们幼儿园的老师肯定不喜欢你,你那么爱哭。”
“谁说的,老师说我最乖了,还奖给我五角星的。”
“那么厉害啊……”
佳敏和夏明朗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忘了哭,甚至还大笑起来。而长安却是靠在座椅里,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你送我们回去吧。”
“你一个人带她可以么。”
长安的确是没那个能力,沉默着不说话。
“去我家吧,家里有个阿姨可以帮忙照顾她。”
长安还是不说话,回想着类似的话,某人也说过。夏明朗把手掌按在长安的脖颈上,温暖的触感从脊梁上传来,
“你自己还跟小孩子一样,刚才差点和她吵起来。”
长安有些气恼,他却笑起来,发动了车子。
夏明朗的房子分明不在长安家附近,长安那边只有商品房,而夏明朗这是独立宅子,还带了个不小的花园,四周的房子一幢一幢都隔得很远。长安说,
“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
“你不是说你家在我家附近么。”
“我就不能有多处房产么。”
说完就抱了佳敏下车进去了。
进了门,夏明朗吩咐阿姨带佳敏去洗澡,长安也想跟着去,夏明朗拦住她,
“你自己也去洗洗吧,一会要感冒了。陶阿姨带孩子可比你有经验。”
那陶阿姨抱着小佳敏,也回头来说,
“是啊,易小姐,我自己有5个孩子,都是我自己带大的,你放心好了。”
夏明朗带着长安上楼,找了干净的衬衣长裤给她,说
“你先穿着,我去你家帮你拿换洗衣服。”
长安掏出钥匙给她,
“我家你去过,衣服全在柜子里……”
夏明朗把她推进浴室,
“我知道,你先去洗,找不到我再打你电话。”
夏明朗走后,长安才发现自己的裙子下摆都湿了,贴在腿上,很是尴尬。夏明朗也是好修养,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异样。这里应该是夏明朗的浴室,洗脸台上摆着他的剃须刀,洗面奶,有些杂乱,却显得温暖。
夏明朗开着车,仪表盘旁边放着长安的钥匙,只有一枚,却挂着一个超大的毛球,夏明朗笑了笑,觉得此时很宁静,不仅仅是因为外头雨停了,还有心里。像是陷入很软很软的棉被里,呼吸都变得轻浅。
他开门进了长安的家,那股幽香又传来了。他打开她的衣柜,单身女性的衣柜,带着点陌生的气息。又帮她检查过了窗子,才下楼。出了门洞,发动车子就走了。所以他也没有看见站在对面的徐世益。
这时雨已经停了,夕阳把地面都照亮了,粼粼反着光。徐世益一定站在那很久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颜妍站在他身后,略略往前走了一小步,轻声喊道,
“老徐。”
他也没回头,说,
“你看那女孩,像不像长安。”
颜妍闻声望去,
“哪个女孩啊?”
“走过去了,看不到了。”
一前一后两个人,不知站了多久,徐世益转身,
“走吧。”
颜妍帮着徐世益开了车门,随后自己也坐上去。徐世益拿出手机。
长安正在穿衣服,夏明朗看着不胖,但很高,一件衬衣套在长安身上,就跟连衣裙似的,刚扣好扣子,外头手机就响了,她估计是夏明朗打来的,也没来得及穿长裤,就跑出去接电话,
“你是不是找不到我衣服在哪啊?”
那头却久久没有声音,安静的出奇,她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长安,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在家。”
“我在朋友家。”
徐世益当然猜到是哪个朋友,
“你以前最怕打雷了。”他仿佛是笑了笑,接着说,
“你安全就好,先挂了吧。”
从头到尾,长安只不过说了一句话。电话已经挂断,而长安还是把手机贴在耳朵旁,很久都没有放下来。
长安想起什么了呢。她想起,仿佛也是某个下着雷雨的夏天,那时长安刚刚参加完中考,从学校宿舍搬了东西回家。在学校住了三年,东西那么多,零零碎碎,就是长安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财产了。寝室里的其他女孩子,提前几天就开始整理行李,假期是多么令人向往。放假那天,寝室过道里挤满了家长,帮着孩子扎好被子草席,女孩子们弯着腰整理地上的东西,垂下的头发刚好挡着脸。声音嘈杂,女孩们偶尔埋怨家长这个那个。过道很长,风从那头的窗户吹来,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长安艰难地把衣服塞进箱子里,热水瓶,脸盆,草席,一样一样打点好。不时有同寝室女孩的家长来问,“怎么你就一个人啊”,长安只不过笑笑。她把行李一件一件从六楼搬下去,手都麻了还是不能松手。校区离马路远,长安拖着箱子往马路边去,可装得太满的箱子,竟然在半路上破开了,内衣,袜子,散落在刚下过雨的地面。长安站在那,呆呆站了一会,又把脏衣服装回箱子里,继续往前走。
就在那个夜里,长安初中的最后一天,拖着沉重的行李,麻木的双手回家的那天,长安的父母离婚了。她没有过激的反应,反倒觉得松了口气。只是那晚雷电交加,她借着雷声的掩盖,大哭了一场。
突然背后响起开门声,长安转过身,门口站着夏明朗。他神色不太自然,长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光着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