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都是夜归人(十) ...
-
月光如水,照亮地堂,站在酒店外头走廊里的这对男女,正好被柔和的微光映亮,风带来一些栀子花的香气。夏明朗已经退开了一点,只是仍弯着腰看着长安。长安的手还缩举着,保持刚才推夏明朗的动作,嘴里重复了一遍,
“做什么呀。”声音轻了一些,语气也弱了一些,仿佛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强烈了。
夏明朗笑着直起身,轻轻握住长安的手,把她双手扳到身后握住,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他的嘴唇很凉,仿佛是表示亲昵的在长安嘴唇上贴了贴,动嘴并不粗鲁。又在她脸上贴了贴,然后把头埋在长安颈窝里。长安突然觉得此时的夏明朗像是个小孩子,刚才的一番动作竟像是撒娇。她拍拍他的头,
“你怎么了?”
他不动,头垂在长安肩膀上,连点声音也无。她试着把他的头竖起来,双手抚在他的下颚上,他哼了几声,还是推不动。
“是不是不舒服啊?”
他直起头来,两人依旧是靠的很近,他的眼光中闪动着一丝狡黠,
“骗你的。”
长安喝了酒有些头疼,被他这么一骗,似乎是浪费了力气,于是横了他一眼,
“夏先生,你可真无聊。”
转身就进去了。夏明朗一直看着她进去,礼服剪裁很好,贴合在她身上,显得很迷人。夏明朗站在原地,原本微笑的脸,垮了下来。
下午长安去换袜子,徐世益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问夏明朗,
“长安和你在一起?”
夏明朗看着他,见他神情自然,磊落大方的样子,也收起了客气的神情,
“不,并没有。”
徐世益略微低了一下头,然后笑了。
夏明朗此时想起这些,隐隐察觉到些什么,只是不确切罢了。
夏英的婚礼过后,本市进入了雨季,雨一场一场的下,天气一点一点热起来。期间,夏明朗常常不经意出现,长安家离学校不太远,她买了辆自行车,天天骑着去上班。大学老师相对自由些,不用坐班,只要没课,可以迟到早退。但长安生活相当简单,上下班的时间也有规律,于是长安常在离家一条街的便利店门口遇到夏明朗。遇到后就一起吃顿饭,不吃饭就一起走一段路。起初长安一直觉得是巧合,但次数多了,长安觉得没那么简单。一次,她在便利店里买东西,夏明朗手插在裤兜里闲闲的站在一旁。长安犹豫着买大瓶的酸奶好还是小瓶的好,仿佛是不经意的就开口了,
“我说,夏先生你最近很闲么。”
“怎么说。”
“难道你堂堂国家级公务员,下班了只能在这附近闲逛?”
“那你堂堂Z大教师,下班了不也只能在附近闲逛么?”
“那是因为我家在附近。”
“这么巧,我家也在附近。”
长安抓起大瓶酸奶,结账去了。
天气热了长安连自行车也懒得骑了,此时他俩走在人行道上,路两旁的合欢树上花都开了,散发着清新的香气。长安一下前一下后的晃着手中的购物袋,夏明朗走在她左侧,长安从袋子里掏出两罐酸奶,问夏明朗,
“你想吃黄桃的还是草莓的。”
夏明朗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
“你喜欢吃哪种。”
这对长安来说,是个难题,
“我两个都喜欢。”
“你两罐都吃好了。”
“这怎么行!”
“那给我黄桃的。”
“好的!”
长安兴冲冲地把草莓的给了他。
“我说是黄桃的。”
“我只问你喜欢哪个,又没说给你。”
夏明朗决定不和她纠缠。初夏的黄昏,夜幕降得很快,几乎在一瞬间,天就完全黑了下来。马路上车流来往,抛出一条又一条的光弧。长安开口,
“你知道么,我一直很向往住到山里去。”
她这一句话,说的有些忧伤,完全没了刚才开玩笑时的轻快。夏明朗没答话,安静的地走在一旁,但仿佛长安要的就是这种气氛。她接着说,
“像是古时候的那些隐士,住在山里头,只要一座茅棚,几亩田地,和风雨晦暝时刻的片刻小憩。现代的中国人总以为隐士已经消失了。实际上没有,一位美国汉学家,拜访了武夷山,终南山这些隐士天堂,隐士是存在的。我想像他们一样住到山里去。可以没有电,没有热水器。白天就在自然光下看书,天黑了就睡觉。有太阳的日子,就洗衣服,没太阳的日子,还是看书。要有个中国大灶,每天烧了热水装在热水瓶里,热水用来喝,还可以洗手洗脚。但要有自来水,那样比较干净,不会生病。”
长安自顾自的说着,夏明朗却渐渐放慢了脚步,看着长安的背景,脊梁直挺,肩膀瘦削。她继续讲着,
“高兴的时候,我唱歌,不高兴的时候,就沉默。也不需要和别人交谈。想要说话的时候,就和自己对话,不想和自己对话了,就写信。每个月下山一次,买米,买油,买书,寄信。”
这个雨季过后的夏天黄昏,泥土泛着潮气,长安像是开玩笑,实则很认真的说了这么一段话,夏明朗走近她,手掌搭在她的脖颈上。她的皮肤有些凉,他的手掌也是干燥而微凉,长安扭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在路灯光的映衬下,眼角明亮,像是有眼泪。
“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长安不回答,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转身,
“能以后再告诉你么?”
“当然。”
两个人不再对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酸奶,长安喝的很快,喝完以后没有找打垃圾桶,于是咬着吸管,吸空的酸奶包装,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夏明朗没有阻止她。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行进在城市的夜空之下。
第二天是礼拜五,长安只有上午有课。她和夏英合资买了套细瓷茶具放在办公室里。杯壁很薄,釉色清浅。两个俗气的女人泡了苦丁来喝,
“你和张扬,不去蜜月旅行一下?”
“他医院挺忙的,我们想等学校放了假,在看看有没有时间。”
“恩。现代人,结个婚都那么不容易。”
“我看你和夏明朗最近走的挺近的。”
长安想着要怎么回答,她和夏明朗是走的挺近的,但也只限于混吃混喝,散步消食,但如果实话实说了,估计夏英也不信,还以为她欲盖弥彰。这时,电话响了,夏英伸手接起来,随后递给长安,
“你表姐。”
“金女士,别来无恙啊。”
“长安,我有事情拜托你。”
“什么事啊,语气那么严肃。”
“我明天后天要出去,你帮我带两天佳敏好吗?”
“我从来没带过小孩啊,这能成么?不还有姐夫吗?”
“你就帮帮我吧,你平时来我家,不都跟佳敏玩的挺好的。”
“这能一样么。”
“一样一样,你明天7点前来我家接她,就这样啊,挂了。”
长安抬起头来看看夏英,
“我姐让我帮她带女儿。小孩子最麻烦了。”
“哪啊,小孩子多玩啊。”
“小孩子,用来玩挺好,给她做保姆是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