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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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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月,这是天岚最难熬的一个月,因为她从小到大最爱的爸爸,就是在这寒冷的一月,被强行地带离这个世界的。这是爸爸离开的第三年了,天岚坐在去尤远的车上,三年来,每一次,都只有她一个人去看爸爸,她不想有人打搅她和爸爸的团聚,即使是妈妈和文畅。
每一年,在天岚到墓前时,总会有一大束花放在那里,天岚却从来不知道那是谁送来的,还有谁,会为一个贪污犯献花呢。今年,天岚比往常去得早,她想看看,到底是谁,还会惦记着爸爸。
可惜,当天岚到爸爸墓前的时候,那束鲜花已经摆放在那里了,她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了一个佝偻着腰,有些苍老的身影,她朝他跑了过去。
“等一下。”天岚追上了那个人,可当那个人转过来的时候,天岚呆住了,竟是白剑雄,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一个人。
“是你?”不知为什么,白剑雄看上去比上次见时苍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非常的憔悴,也许是因为安琪的事吧。
“天,天岚?”白剑雄惊讶于天岚的出现。
“是你,是你送的花?每一年?”
“你知道,我和你爸爸是老朋友了。”白剑雄并不知道天岚早已知道了真相。
“所以,你就让我爸爸一个人去死,而自己却逍遥法外?”
“你……”白剑雄突然眼前一黑,身体的某个部位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些花,就是你的赎罪吗?只有每年这一束花,你以为能补偿些什么?我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你知道吗,爸爸永远不会回来了。”天岚激动了起来,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天岚,我……”白剑雄身体的疼痛不得不让他更弯曲自己的身体。
“你什么?你想说你后悔了?想说你对不起我爸爸吗?说这些没用的,去自首或许来得更实际一点。”天岚真的很想让世人都明白,她爸爸根本就罪不致死,她爸爸是遭人算计才被判死刑的。
“我……”白剑雄终于忍不住疼痛跪倒在了地上。
天岚没有想到白剑雄居然会跪下来求自己,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名利,竟可以如此的卑微。可是,天岚又意识到情况似乎并非如此,白剑雄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他手捂着腹部的某个位置,先是跪着,然后整个人昏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醒醒,你醒醒啊。”不管天岚怎么叫,白剑雄都没有睁眼,天岚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想求救,可是四下无人,于是她不得不拨通了120。
在白剑雄的诊断报告出来之前,文天岚没有离开医院,也没有通知任何人,她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让白剑雄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她的心里,依然有着仇恨。可是,当白剑雄肝癌晚期的诊断报告书出来的时候,文天岚却傻傻地跌坐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本来,她该为白剑雄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而高兴的,可是那一刻,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医院,离开了尤远,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许多盛开的桃花,那鲜艳的色彩,一如从前。
从那天以后,文天岚试着去忘记关于白剑雄和爸爸之间的事情,这一切,就让它静静的结束吧,因为无论如何,爸爸都不可能再回来了。天岚只希望自己可以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中来,好好地和家人生活下去。
文畅已经基本恢复了和外界的接触,只是性格仍有些孤僻,乔立说那需要时间去改变。天岚把文畅接回了家中,最初的日子,妈妈和文畅相安无事,妈妈的精神似乎看起来好了很多,偶尔也会有恢复神智的时候,只是那样的时候太短暂,来得也太突然。
天岚去找温伯基的时候,温伯基正好出车去了,她等到了很晚才见到他。
温伯基见到文天岚,总是心存内疚,不敢正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事实上,他已经从温馨那里知道,唐悦把一切都告诉了天岚,那时候,他的心里有种解脱,他把事实真相告诉温馨和唐悦,其中很大的原因便是希望天岚也知道真相,尽管他并不奢求天岚的谅解,但至少他良心上会好过一些。今天天岚的突然造访,他虽是早有准备的,但仍有些不自然,也担心天岚会不会让他出来指正白剑雄。
“温伯伯,我想问你,关于文畅妈妈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天岚并不是要把文畅送回到他妈妈那里去,她只是想知道,到底那个时候,爸爸都做过些什么。
“嗯?”温伯基原以为天岚是来责备他的,却没有想到她竟是要问这件事。“其实,文畅的事,真的不能完全怪文局,文局他只是在无意间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并且为这个错误付了一个男人该负的责任。”
虽然天岚早已接受爸爸所作的一切,可是被温伯基说成那是一个错误,仍然让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是一个无法托推的应酬,文局被灌得很醉,并被一个女人带去了那个酒店的房间,事后文局很后悔,后悔自己糊里糊涂地喝醉了酒,做了蠢事,犯下了不该犯的错误。不过事后,那个女人倒也没有出现过。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突然抱着个婴儿出现在了文局面前,说孩子是文局的,要让文局负责。当时我根本就不相信那是文局的孩子,可是文局却留下了那对母子,并给孩子取名叫文畅,肩负起了照顾他们的责任,但文局每次去他们那,都只是去陪文畅而已,绝对没有和那个女人再有什么瓜葛。”
听完这样一个故事,天岚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你是说,文畅其实并不一定是我爸爸的孩子?”
“我曾劝过文局去做个亲子鉴定,可是文局拒绝了,他说文畅就是他的孩子。我知道,文局其实是可怜他们母子。”
这样一个现实让天岚无法接受,一直被认为有外遇背叛了妈妈的爸爸,却只是因为同情一对可怜的母子?
“或者你可以带文畅去做个亲子鉴定。”
文畅的事对于天岚来说又是一个打击,如果文畅不是她的弟弟,她这些年来做的又是为了什么?
天岚真的想要带文畅去做亲子鉴定了,可是当文畅拿着一副画她的画跑到她面前,睁着天真的双眼对她说:“姐姐,这是你”的时候,天岚紧紧地把文畅抱在了怀里,泣不成声,那一刻她明白了,文畅就是她的弟弟,之所以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割舍不掉的关系吧。爸爸到底是不是真的背叛了这个家,天岚已不想去探究了,她只想好好地把文畅抚养长大,也不辜负爸爸所托。
白安琪已经住院一个月了,可是她的双腿却一点起色也没有,为了不让她担心,影响她的康复,大家甚至没有把白剑雄的病情告诉她,更没有告诉她白剑雄也已被转到了她所住的医院。
邱明枫几乎每天都陪在安琪身边,照顾着她,对安琪来说,有明枫陪伴的日子,是人生中最幸福的,而对于明枫来说,那样的日子是种煎熬,安琪一天不站起来,他的心就多受一天的折磨。
文天岚去看安琪,总是挑明枫不在的时候,她不想三个人见面太过尴尬。
那天天岚去看安琪的时候,却在医院门口遇到了明枫。两人隔着医院的玻璃门对视了很久,他们仿若相隔了一个世纪,一直注视着对方。
“好久不见了。”明枫的眼神深邃而忧伤。
“是啊,最近你请了假,在公司都看不到你。”天岚嘴角轻轻地上扬,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却是那样的勉强,看得明枫心痛。
他们两个在住院楼前的草坪上走着,聊一些近况,气氛和温暖的春天有些不搭调。
“最近公司少了你和Boss,一下子像群龙无首似的。”天岚尽量地保持着轻松的语调,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潘宇宸他干什么去了?”
“Boss他已经辞职了,他要移民去澳洲父母那里了。”
“什么?他要离开?”
“是啊。”
“那,你告诉过他关于他妻子的事了吗?”
“明枫,听着,那是一个意外,并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么执着于这件事了。”
“所以你没有告诉他真相?”
“那不是什么真相,那只是你不切实际的自责罢了,忘了它吧,你该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你知道我根本就忘不掉,是我欠潘宇宸的,如果我不还,你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如果你开不了口,我去说吧,反正这和你也没有关系了。”
是啊,自己和明枫早已没什么关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在乎呢,不是说好要放弃的吗?“是啊,这是和我没关系,可是难道你就要一直背负着这些活下去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回不了头了,我们都知道,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向前看,生活还要继续,安琪还在等着和你过一辈子。”天岚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声音也稍稍高了一些,她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意识到了明枫痛苦的表情,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对于Boss来说,他不知道或许更好,他已经决心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你如果告诉了他这些,他可能反倒会又重新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中不能自拔。放手吧,放开你的心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明枫看着天岚,没有再说什么,或许,他是该忘掉过去了吧,可是,也要忘掉天岚吗?他知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忘记天岚而重新开始生活呢?他知道自己欠安琪的,可是,同情永远也成全不了爱情,他也无能为力。但他会负责到底的,所以,以后的日子,也许他只能用一颗不变的心,默默去爱天岚了,看她嫁人、生子、幸福地生活。
此时的白安琪,正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天岚和明枫,看着他们聊天的样子,安琪的心不安起来,而此刻,她双手撑着窗台,双脚已经着地了,是的,她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她本想透过窗户看看明枫离去的样子,却没想到看到了明枫和天岚在聊天,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刘胤正在她身后,看着她站起来的样子。
文天岚来到白安琪病房的时候,安琪已经睡在床上了,看安琪睡着,天岚没有打搅她,只是默默地坐着,等待安琪醒来。这时刘胤走了过来,暗示天岚出去谈。
“安琪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她会没事的吗?”
“我的确说过她会没事的,可问题在于,她并不想自己没事。”
“什么意思?”
“我今天看到她站起来了,也就是说只要稍微进行一些恢复性的训练,她就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她现在根本就不想离开轮椅,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不想站起来了却失去邱明枫。”
“不会的,安琪不是这种人。”
“她是我的病人,我了解她的想法。有时候,人在爱情面前,总是会显出本性来,在爱里面,有些人往往变得自私,狭隘,只想把对方牢牢地拽在身旁。”
“可那样的爱根本无用啊。”爱并不是靠竞争,争夺,占有就会拥有的。
“是啊,那样的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你都明白,为什么要让大家都痛苦呢,如果明枫不爱安琪,只是为了责任而留在安琪身边,你觉得明枫会幸福吗,安琪会快乐吗?让安琪知道真相,也许她会祝福你们的,一个人一时的痛苦,总好过三个人一辈子的痛苦。”刘胤的话让天岚又一次陷入了矛盾,为什么他总要这样一次次来让自己动摇原来的决定呢,可是,动摇决心的仅仅是刘胤的话吗?
天岚回到安琪病房的时候,安琪已经坐起来了,看到天岚,她露出了笑容。“你终于来看我了啊,最近都忙什么呀,人影都不见。”
“最近,公司比较忙。”天岚坐到了床边。
“最近明枫请了假在这边照顾我,真有点不好意思呢。有他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真的觉得好幸福,我常常会想,明枫之所以对我总是这么冷淡,也许是因为他还无法忘记以前的女朋友吧,不过那也没关系,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了,只要在身边就足够了。”看着安琪挂在脸上的幸福笑容,天岚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能动摇放弃的决心呢,安琪的幸福是只有明枫才能给的啊,自己应该早就明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