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上官易

34、十七（上）

　　潘宇宸的家中没有开灯，他独自坐在阳台上，悠悠绕在他的脚边，他轻轻地抚摸着悠悠，看着里屋收拾好的大包小包的行李，他不禁有些怅然，他终于决定离开这里，去澳大利亚父母那边了，这座城市太压抑，他已经无法再维持自己的生活了，也许离开，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只是，他希望文天岚也能跟着他一起离开，一起离开这座她也活得很累的城市。
　　此时的文天岚，正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繁华喧嚣的街头，商业区内人声鼎沸，天岚却仿佛听不到这些声音，独自走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潘宇宸打来的。
　　“Boss？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街上，买点东西。”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因为四周人声太大，天岚有些听不清宇宸的话。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我最近没有假期去玩啊。”
　　“我的意思是，愿意和我一起移民吗？”潘宇宸终于鼓起了勇气问出这一席话，他知道有些话如果再不说，可能就永远不会有机会了。
　　“移民？Boss，你没事吧？怎么突然会问我想不想移民，我妈和文畅在这边我怎么可能移民。”
　　“带他们一起走吧，去那里开始新生活好吗？”
　　“Boss，你这样突然问我这些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啊。为什么要让我和你一起移民呢？”天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爱上了你。”潘宇宸说这句话的时候，文天岚刚好经过一个大厦，门口的搭置的舞台上正好在试音响，刺耳的音乐突然想起，天岚被吓了一跳，也完全没有听见宇宸这句至关重要的话。
　　“什么，你再说一遍，刚刚这里正好在试音响，我没有听到。”
　　潘宇宸也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刺耳的声音，他想，这句话没有被天岚听到也许是天意吧，注定，他们是没有缘分的。“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罢了，如果你在这边活得太累的话，可以考虑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谢谢你，Boss。”
　　天岚挂了电话，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走，此刻，她的脑子里并没有去想刚刚潘宇宸说的那些话，而满脑子都是邱明枫，从在美国的种种，一直到他们再次相遇的种种，明天，就是明枫和安琪订婚的日子了，一切，都会在明天注定，自己这一生最爱的人，将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常相厮守，这一切，是她的选择，是她别无选择的选择。是对是错，没有人会知道，会不会后悔，现在也无从考证，唯一确定的，是那种心痛，那种难以言喻的心痛。

　　天岚走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她看了看时间，是梳洗一下去参加安琪和明枫的订婚仪式的时间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振作，一定要笑着去祝福他们。
　　“姐，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终于盼到天岚回来的唐悦急急忙忙地冲到了天岚面前，他已经等不及要把真相告诉天岚了，他并没有考虑任何的后果。知道一切的文天岚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姐，你一定要把邱明枫追回来，白剑雄已经害死了舅舅，让你跌进了现在这样的生活里，现在他女儿又要抢走你男朋友，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让一切发生吗，姐，振作一点，不能让奸人过幸福的生活，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唐悦的声音越来越远，天岚已经有些听不见了，或者，她根本就不愿去听的，这样一个事实，是她始料未及的，此时她的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什么。
　　天岚梳洗打扮了一下，拿上了那份早就为安琪和明枫准备好的订婚礼物，前往他们的订婚宴席。
　　一路上，天岚看不清道路，听不清声音，脑中一片混乱。怎么会这样，白叔叔，他竟害死了爸爸。天岚一直认为，爸爸是做错事的那个人，既然做错了就该得到惩罚，即使死刑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但至少爸爸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责任，可是，此刻却有人告诉她，其实爸爸根本就罪不至死，一切并非没有挽回的余地，自己这两年来辛辛苦苦的一切，其实是可以避免的。而造成天岚现在悲惨生活的，竟是当年唯一伸出过援手的白剑雄，自己好朋友的父亲。
　　天岚几乎不能接受这一切，她徒升了几分愤怒，是的，她原本正常的生活被剥夺了，而如今，自己竟还傻傻地将自己的爱人也拱手让给了安琪，难道这样的命运，就是属于她的吗？有那么一瞬间，天岚企图夺回她所失去的一切，可是，爸爸已经无法死而复生了，妈妈的病也并不能因此而完全康复，更何况自始至终安琪是最无辜的，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仇恨而毁了她，不能。
　　天岚又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之中，她的腿开始发软，几乎不能前行，终于，她跌倒在路边，泪水开始涌出眼眶。
　　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有人会向天岚投去或好奇，或同情的眼光，却没有人会因此而停下匆匆的脚步。

　　将要举行订婚仪式的大厅里，白安琪和邱明枫早早地到场了，安琪穿着一身粉色的礼服，仿若一个纯洁的天使，邱明枫穿着白色的西装，身材修长而挺拔，英气逼人，只是他脸上悲伤的表情，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一个新郎。
　　在其他的嘉宾和客人都没有到场的时候，大厅里出现了一个穿着休闲，不修边幅的男人，他便是刘胤，他是在偷看了天岚的邀请卡之后知道这里的，他觉得应该阻止邱明枫和文天岚再继续做傻事了。他走到了邱明枫面前，邱明枫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老朋友不认识了？”
　　“刘胤？”邱明枫显得不太敢确定。
　　刘胤给了明枫一个熊抱：“行啊，还没忘了老朋友。”
　　“真的是你？”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你不也连订婚这么大的事也没和我打招呼嘛。”刘胤试图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
　　“这位是？”安琪好奇地问明枫。
　　“我以前在美国的朋友。”
　　“女朋友很漂亮啊，不过我还是觉得Wendy比较好，你觉得呢？”听到Wendy这个名字，明枫的脸色变了，那是天岚在纽约读书时用的英文名。
　　“Wendy是谁啊？”安琪有些不解。
　　“曾经被某人当成我女朋友的人。”刘胤笑了笑，他总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对了，现在能不能把你男朋友借我两分钟，我有些悄悄话要跟他说。”
　　“当然可以啊。”
　　邱明枫和刘胤进了一个包厢，在那里，刘胤把所知道的真相全部告诉了明枫，明枫呆了几分钟，然后傻笑起来，“我就知道，她怎么会爱上潘宇宸，她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那些问题，难道就不能让我陪她一起去解决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明枫苦恼地用手捶打着墙壁。
　　“或许我该早些找到天岚，早些把她的想法告诉你，这样你们也许不会错过那么多，现在这样的真相或许对你们都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可是，如果不让彼此相爱的两个人知道对方的心意的话，可能大家都会后悔一辈子的。现在的时机虽然有些晚了，但还不至于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也许对你现在的女朋友来说会造成一定的伤害，但终有一天，她一定会明白你们之间的爱情的，我想你的父亲也总会理解你和天岚的。”
　　邱明枫陷入了沉思之中，为什么到现在才让他明白这样一个真相，为什么天岚总是到最后才让自己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可笑，而且还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此时包厢的门外，有一个人正处于无比的震惊之中，那便是给明枫和刘胤拿来饮料的白安琪，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和明枫竟是彼此相爱的人，而天岚竟为了自己而做出了那样的牺牲。手中的玻璃杯在那一瞬间滑落，玻璃破碎的声音仿佛她心碎的声音。
　　听到动静的邱明枫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仓皇地捡着杯子的安琪，明枫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本来想给你们拿点饮料过来的，可惜刚刚不小心掉了。”
　　“不要捡了，服务员会来收拾的。”
　　安琪没有停手，继续不停地捡着碎玻璃。
　　“我叫你不要捡了听见没有，会弄伤手的。”明枫猜安琪一定听到了什么，他不想再让她身心都受到伤害了。安琪慢慢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正好有些事要跟你说。”邱明枫想，与其让安琪以那种方式一知半解地去瞎猜，倒不如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仪式快开始了，人也来了不少了，我们该出去接客人了。”安琪逃向大厅，她知道明枫要对自己说什么，可是她不能让他说出来，她不能没有明枫，即使他现在并不爱自己，这是她一早便已接受的事实，只是她并没有猜到明枫心里的那个女人是文天岚。她知道明枫一旦在这里说出一切，今天的订婚也就无法继续下去了，所以，她宁愿装作不知道，她只想守住明枫，守住自己在明枫身边的位置。
　　明枫想要拉住安琪却没有抓住，他知道如果不在这里说清楚的话，进了大厅，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切就只能是木已成舟，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大厅里，白剑雄和邱政廉都已经到场了，饶有兴致地聊着天，安琪向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向了他们。
　　“新娘很漂亮啊。”邱政廉称赞道，对于这个儿媳妇，他是相当满意的，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聪明漂亮，而且背景清白。
　　“谢谢伯父夸奖。”
　　白剑雄看出了女儿的一丝紧张：“你怎么这么紧张啊？”
　　“这种事，女孩子难免都会紧张的嘛，不过安琪啊，从现在开始，你可不应该再叫我伯父了哦。”
　　白安琪听出了邱政廉的言外之意，脸一下涨得通红，害羞了起来。
　　这时明枫追了出来，走到白剑雄和邱政廉面前向他们鞠了一躬，然后在安琪耳边说道：“跟我进去一下，我有话要说。”
　　“该去招呼客人了。”安琪是下定了决心，绝不能和邱明枫单独在一起，说什么也要熬过这个订婚礼，她绝不能放弃。

　　文天岚的出现，不仅让邱明枫和白安琪的脸色突变，不远处的白剑雄和邱政廉脸色也随之一沉。白剑雄是因为对于文天岚心存着愧疚，无法堂堂正正地面对他，而邱政廉则是带着几分不屑，当年，自己是文伟国贪污案的主审法官，他向来痛恨那些贪官污吏，对文天岚也没什么好感，而在知道她还是当年造成儿子堕落的罪魁祸首时，他更加地痛恨天岚，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不仅身世背景不清白，连自身的人品都有问题，邱政廉是最看不得这种人的。
　　文天岚走到了白剑雄面前，用一种尖利得近乎可以杀人的眼神盯着白剑雄，然后轻声说道：“白叔叔好。”白剑雄不敢正视天岚的那种眼神，不过他并不会猜到天岚已经知道了一切。
　　文天岚走到了白安琪和邱明枫面前，安琪紧紧地抓住了明枫的胳膊，心中默默地说道；天岚，谢谢你把明枫让给了我，虽然他的心里现在依然有你，可是对不起，我不能放他走，我没有你那么伟大，可以随随便便对自己心爱的人放手，我既然已经抓住了，就绝不会再把他还给你了，对不起。
　　明枫看着天岚，眼神中流露出了无限的痛苦。
　　“这是送给你们的订婚礼物，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我还有点事，我要先走了。”天岚像背书一样说完了这几句话，然后目光呆滞地离开了，场上的其他人都有些惊讶于这么一个落魄的人的出现。明枫的眼光一直盯着天岚，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真想马上追上去，可是他的胳膊却被安琪死死地拽住了，看着安琪近似哀求的目光，他犹豫了。
　　明枫轻轻打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看到里面那一刻闪烁着光芒的水晶心的时候，安琪和明枫都愣住了。
　　“我结婚的时候呀，最想收到的一份礼物就是一颗大大的水晶心了，因为它象征着透明纯洁的爱情，也可以给新人带去永远的幸福。”天岚过去那天真的声音浮现在了他们的耳边，水晶心的确透明又纯洁，可是，它也是那样的易碎，这是天岚所没有意识到的。
　　明枫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他要去追回天岚，他不可以再让她从自己的身边溜走，否则这一生，他都不会原谅他自己的。安琪看到明枫飞速地冲了出去，也跟着跑了出去，她也必须去捍卫她的爱情。
　　跑出酒店门口，邱明枫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文天岚，她正呆呆地向前走着。
　　“天岚，天岚。”邱明枫大声叫着天岚，天岚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四处搜寻之下，竟看到了车流对面那个她挚爱的邱明枫。
　　“你站那儿别动，我就过来。”邱明枫大声喊着，不顾一切地冲向天岚，并没有顾及到一辆卡车正按着喇叭向他驶来。天岚在对面睁大了眼睛，想要叫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让四周嘈杂的声音归为安静，马路上，一个身着粉色礼服的女人倒在血泊之中，被推倒在一边的邱明枫回过神来的时候，安琪的粉色礼服已被染成了血红色，他冲过去抱住了安琪，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样叫我的名字，真好听。”安琪的声音很微弱，“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安琪闭上了眼睛，像是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