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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六(下) ...

  •   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的窗边,坐着文天岚、文畅、唐悦和温馨,正谈笑风生。
      “姐,怎么这么好突然请我来吃西餐啊,这里好像很贵的样子啊。”唐悦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所,难免兴奋。
      “姐姐是想让你吃顿好的,高考的时候能加把劲。”温馨在一边抢白道。
      “现在离高考远着呢,我看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文天岚一拳捶在了唐悦的脑袋上:“你就这么想你老姐啊,请你吃饭还话那么多。”
      “就是,话那么多活该挨打。”温馨也在一边附和着。天岚看着唐悦和温馨不禁失笑。
      “今天是文畅的生日,所以我才带他出来庆祝一下的,对吧,文畅?”文畅在一边点了点头,他的病情已经好转了许多,不仅对外界可以做出比较正常的肢体反应,而且偶尔也可以开口说话了,但因为考虑到他回家和尚未复原的妈妈在一起又可能造成恶劣的影响,对两人都不好,所以天岚依旧把文畅寄托在儿童中心里,这天是文畅的生日,她当然要带文畅出来好好庆祝一下。
      “是吗,那文畅,告诉姐姐,你今年几岁了呀?”温馨一向都很喜欢小孩子,看到如此可爱的文畅,她当然喜欢的不得了,虽然也听唐悦说过文畅的情况,但今天看到文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她也非常的高兴。
      “七。”虽然文畅只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声音也是细若蚊声,但文天岚、唐悦和温馨都异常的兴奋。
      此时的春光洒在四个人的脸上,显现了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这时,餐厅里又进来的三个人却打破了这一其乐融融的场面。
      白安琪看见了文天岚,便兴奋地拉着邱明枫和爸爸来到了他们桌前打招呼。
      “天岚,怎么会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啊?这几位是?”除了白安琪,白剑雄和邱明枫在看到文天岚时都显得有些不自然,邱明枫是因为他们曾经的往事,而白剑雄则是因为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看到天岚,他的良心再一次受到了谴责。
      “是啊,好巧。”天岚竭力地掩饰着看到明枫的不自然,“这是我表弟唐悦,他同学温馨,还有我弟弟文畅。”
      “哦,他就是文畅,好可爱哦。”白安琪想伸手过去摸摸文畅,文畅却害羞地躲到了天岚身后。
      “他有点怕生。白叔叔,好久不见了。”天岚起身给白剑雄浅浅地鞠了一躬,当初爸爸落难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避开他们家唯恐惹祸上身,只有白剑雄还算张罗着帮了点小忙,这份感激之情,天岚还是记在心里的。
      安琪他们去了另一张较远的桌子吃饭,唐悦看着离开的邱明枫有些纳闷,那不是以前和姐在一起的男人吗,怎么现在会变成姐姐朋友的男朋友?
      “姐,刚才那个是邱明枫吧?”和邱明枫刚和好那会儿,天岚只告诉了唐悦自己谈恋爱的事,而后来发生的很多事,她没有再和唐悦谈过。“他怎么和你朋友在一起?你们分手啦?”
      “小孩子家,有的吃就吃吧,那么多废话。”好不容易才渐渐恢复,文天岚并不想轻易去触及那个伤口,可是那伤口即使拆了线,也依然会留下疤痕,一辈子也驱除不掉了。
      “他是坏人,让姐姐哭。”文畅的突然开口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天岚每每伤心难过的时候,便会对这文畅哭诉,她知道文畅不懂,所以她可以放心地诉说一切,而她需要的,只是对着一个人讲出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只是她没有想到,文畅竟记住了她说的那些话,那一刻,她有些难过,因为又触及到了那个伤疤,她也有些快乐,因为文畅对自己的关心和文畅的恢复。
      此时远处的邱明枫总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天岚,每每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他便心潮澎湃,离开自己,她依旧是如此快乐,她怎么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在疼痛吗?

      随着冬天的过去,日头开始渐渐长了起来,晚饭的时间天仍是微亮的,黑夜的来临向后推迟了一会儿。
      文天岚和妈妈还有姑妈一家正围坐在饭桌前吃饭,唐瑞国依旧像往日一样唠叨着让儿子好好念书,唐悦对此似乎已有了免疫力,可以做到充耳不闻,安心吃饭,然后走人,天岚不仅暗笑,这孩子的功力是越来越深厚了。
      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胡子拉嚓,头发蓬乱,看上去有点颓废的高大男人,身后背着一个流浪者的大包,一桌的人都好奇而紧张地盯着他看,不知来者是谁。只有天岚,好像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嗨,天岚,我找你找得好苦啊。”那人走到天岚面前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得在座的人都傻了眼,尤其是姑妈文伟芳,更看不懂是怎么回事了,从潘宇宸到邱明枫再到眼前这个陌生的邋遢男人,天岚换男朋友也换得太勤快了吧,这可不行,天岚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一个正式的早点稳定下来了。虽然现在年轻人的思想是开放了,但也不能换男朋友换得这么高频率啊,看来回头还得和天岚说说这事。文伟芳心里迅速地打起了算盘。
      而唐瑞国则在一旁嘀咕开了:“哪跑来这么个野人。”文伟芳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讲话。
      天岚愣了两秒钟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妹妹,哦不,刘胤,你怎么在这儿?”时隔多年,天岚还是会脱口而出地喊刘胤“妹妹”。
      “我来看你啊,顺便游历一下中国的大好河山啊。”
      老朋友刘胤的出现让天岚原本郁闷不堪的心情出现了一丝阳光,那来自纽约的阳光,“我看你是来玩,顺便才来看我的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刘胤竖了竖大拇指,“不过你可让我好找,两年多前你一走就没了消息,我爸是后来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的,我们想找你一直没找到,这回可终于见到你了。”
      “吃晚饭了吗?一块儿吃点吧。”文天岚害怕讲起从前的事又不免尴尬,便转开了话题。
      “说起来倒是有点饿了。”刘胤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唐瑞国却一声冷哼:“还专程跑来蹭吃蹭喝了。”这话让刘胤不免有些尴尬。
      “姑妈,这是我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一直照顾我的刘伯伯的儿子刘胤,是个医生。”一听这是个来自美国的医生,唐瑞国的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变,因为他知道,美国是个富有的国家,美国的医生更是一群富有的人,如果能结交这么一个人,将来或许对儿子出国的事儿也会有所帮助,他心里迅速地打起了如意算盘,还催促着妻子快点去盛饭。“哟,这么了不起,还是个医生啊,真没看出来啊。”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刘胤现在这副行头,说他是流浪汉肯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相信,要是说他是医生,恐怕连百分之一的人都不会相信。
      晚饭后,文天岚和刘胤上了屋子的顶楼,其实便是二楼上面的天台聊天。
      “啊,这里虽然很低,可是依然可以看到那么多的星星,而且还那么清晰。”刘胤深吸了一口气,仰望着天空。
      “是啊,今天的天真好。”
      在刘胤这个好朋友面前,文天岚毫不设防地讲述了这两年来家里所遭遇的种种,其中有些是刘胤从爸爸那里听说的,有些是未曾知道的,他惊讶于天岚竟有过这样的经历,惊讶于她竟能勇敢地撑到现在。天岚还诉说了近来在感情上受到的挫折,刘胤并不能理解天岚的这种做法。
      “你那些所谓的障碍,根本就不应该阻隔真正相爱的两个人,这个世界上真正会分开两个相爱的人的,只有死亡。”说到这里,刘胤突然流露出一种伤感的眼神,这是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刘胤所未曾有的。“还记得Susan吗?”
      “当然记得啊,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她真的好美,你们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
      “如果她还活着,她现在应该是我的新娘了。”刘胤黯然地说道。天岚没有想到Susan竟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让她颇感意外。“一年前她跟随一支医疗小组前往非洲为那里的难民治病,结果在那里的一场车祸中意外身亡了。我甚至连她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就在那前一天,她还在县城打电话给我说等她回来我们就结婚,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回来。”刘胤感伤地望着天空,天岚没有想到,刘胤的爱情故事,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只要活着,无论再大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至少还有希望在。就像你和邱明枫,为什么就不去尝试一下,也许他爸爸有一天会接受你,你也可以释怀地和他相处,而你的朋友,也许也会理解你们相爱这个事实而给你们美好的祝福呢。有些事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为什么不趁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再努力一回呢。万一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又该怎么办?”
      刘胤的话让天岚陷入了深思,她也曾往好的方面想过,但决定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出,现在,已没有更改的余地了。她如今渴望的是有一天,邱明枫能和白安琪幸福地过日子,这样,她就安心了。
      “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好吗?对了,你这次来,打算待多久啊?”
      “都说了我是来游历的啊,其实我到中国已经有大半年了,去了很多地方,像西藏啊,新疆什么的,在那边也顺便替人治治病。我在每个地方都不会逗留太久的,不过既然这里有你在,就多待点时间好了,呆到你这个小麻烦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再走。”
      “什么小麻烦,你这个‘妹妹’真是没大没小。”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叫我‘妹妹’我以后就一直管你叫小麻烦。”
      “行了,不跟你闹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总之,等你解决完那些麻烦之后,我会去韩国,看看妈妈的祖国,然后去非洲,去完成Susan没有完成的工作。所以啊,为了让我的生活梦想早日实现,你就好好努力吧。”
      “你的梦想关我什么事啊?”
      刘胤的出现总是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虽然现在的刘胤,也经历过了伤痛,但他依旧保持着一颗乐观的心,也用这种乐观,感染着身边的人。天岚的心情似乎也明朗了许多。

      在见到温伯基后一直寝食难安的白剑雄,决定在女儿订婚之前解决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这天,他循着调查到的地址来到了温伯基家。
      唐悦这天正好也在温伯基家与温馨一起复习功课,白剑雄的出现使他们被温伯基赶到外面去复习了。
      两人郁闷地离开家后都觉得来者有几分眼熟,突然,两人异口同声道:“原来是他。”那天在餐厅里,他们见过白剑雄,是那个和邱明枫订婚的女人的父亲,可是,他怎么会认识温馨的爸爸呢?这连温馨也觉得很纳闷。好奇心驱使两人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放心,那个秘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温伯基的语气带着几分愤怒与不屑。
      “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谢谢你能一直遵守当年的承诺。”
      “我当然会遵守承诺,我不会像有些人,明明答应了只要文局抗下所有的罪名,不把他供出来,就一定保证文局的刑罚可以降到最低,可是最低的刑罚就是死罪吗,连个缓刑都没有。你应该庆幸你是在判决之前便把我支走了,要不然,我可能会在法庭上说出真相也不一定。”
      温伯基的一番话让白剑雄直冒冷汗:“当年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不让自己的丑事被揭发出来?尽力让文局心甘情愿地为你顶罪?我倒想问你,当年你答应文局的事哪一件做到了?你说过会安置好文畅和他妈的,可结果呢,文畅他妈跑得无影无踪,还把文畅送到了夫人家里去刺激她。你说过会好好照顾天岚和夫人的,可结果呢,他们一家搬离了尤远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只是逍遥自在地在尤远继续做你的高官。当年要不是我一念之差,恐怕结局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
      白剑雄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看着眼前愤怒的温伯基,害怕地瑟瑟发抖。
      “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把这件事抖出去的,我也不想一把年纪了再去坐牢,我还要看着自己的女儿考上大学,嫁人生孩子呢。你就好自为之吧,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老天会收你的,轮不到我操心。”
      白剑雄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确定温伯基不会把当年的秘密公布于世,虽然温伯基的存在让他一直很不安,但听到温伯基说会一直保守秘密,他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说到:“这些给孩子买点吃的吧。”
      温伯基不屑地看了一眼信封,说道:“拿走,我不会再犯以前的错误了,那个时候,我是没有办法,太相信你了,才会拿走那些钱的。现在,你以为用这点钱可以塞住我的嘴巴吗?把钱拿走,我说过的话我自然会做到,你要是还想拿钱收买我,搞不好我倒会把所有的事都抖出来,拿着你那些臭钱,滚吧。”
      白剑雄颤抖地拿过了那些钱,离开了温伯基家。他终于明白了钱不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他也对过去的所作所为而异常地羞愧与懊悔,一朝行差踏错,带来的罪孽将是一生一世的。

      一直在门口偷听的唐悦和温馨感到惊讶不已,唐悦没有想到,原来当年舅舅是可以免于一死的,他只是被骗承担一切的罪责,所以才会被判死刑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温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最最敬爱的父亲竟和这样一场阴谋有关,这场阴谋甚至还涉及到一条人命。
      “爸爸,这是怎么回事?你和天岚姐的爸爸还有刚才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温馨忍不住冲进去质问她的父亲。
      温伯基没料到温馨和唐悦竟在外面偷听了一切,多年来一直受良心困扰的他异常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文局一家:“其实,白剑雄和文局是多年的老朋友,当年,尤远市有一个巨型项目要招标,白剑雄是当时城建局的局长,他把其中一个投标商介绍给了文局。当时那个投标商一直不断地给文局好处,想从文局那里获取一些消息,可是都被文局拒绝了。后来白剑雄让文局接受那个投标商送来的钱,因为当时文局在外面有了女人和孩子,要维持那个家也需要一笔巨大的财产,而且天岚国外读书的费用也不小,于是文局便开始动摇了,那期间,白剑雄在外投资的一个生意失败,也急需一笔钱,可他很聪明,绝不会招惹这种麻烦上身,于是他千方百计地说服文局去和那投标商见面拿钱,自己则再从那笔钱里拿出一部分去填补生意亏损的钱。所以那个投标商只以为自己把钱给了文局,却不知这笔钱实际上是给了两个人。东窗事发后,白剑雄并没有被揭发出来,因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文局和我,他对文局说只要文局抗下所有的罪名,不把他说出来,就可以保证把文局的刑罚降到最低,只是坐几年牢而以。文局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人,会作出那样的事也是一念之差,事后他也一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责不已,深受良心上的谴责,因此他也希望自己受到惩罚,以此来赎罪。那个时候,温馨你正好在生那场大病,看病花掉了一大笔钱,而白剑雄恰在此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永远地离开尤远,带着你好好看病,并且答应他为他保守秘密,他说那也是为了文局好。我那时也因为太相信他,也因为太需要那笔钱为你治病,所以才拿着钱带你离开了。可是没想到后来,白剑雄不但没有帮到文局,文局还被判了死刑。而白剑雄却是官运亨通,一直做到了现在副市长这个位置。温馨,爸爸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天岚他们,可是,我也不想的啊。”
      这一连串的事实让温馨和唐悦感到万分的震惊,而唐悦在震惊的同时,也更多了几分愤怒。“温叔,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出来说明真相,也好将那个恶人绳之以法啊。”
      “对不起,是我自私,是我胆小,是我害怕负责,那时候我要照顾温馨,我不能坐牢啊。对不起,对不起。”温伯基垂下了头,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秘密在宣泄出来后,心中终于有了一份释然,虽然曾经的错误依旧会伴随一辈子,至少他已经有了勇气在女儿面前承认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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