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上官易

23、十一（下）

　　过完一个多事的周末，文天岚还是得继续她的人生，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文天岚微笑着抬头看了看蓝天，也许这个晴天会给她带来好运的。
　　只是，上个星期的霉运似乎依然伴随着文天岚，潘宇宸进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和天岚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天岚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至于邱明枫，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忽视天岚的存在，而是一进公司便用一种恶毒的眼光盯着天岚，盯得天岚浑身都不自在。天岚想，潘宇宸的气，也许一两天就能消了，可是邱明枫，也许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中午的时候，文天岚在公司附近寻觅午餐，刚买了盒饭，一个转身便和一个女生撞在了一起。“对不起，对不起。”天岚和那女生都不住地向对方道歉，当她们抬起头来，看着彼此的时候，都愣住了，她们觉得彼此竟是这么的眼熟，三秒钟后，她们又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声尖叫：“文天岚！”“白安琪！”
　　旁边的人都被她们吓了一跳，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她们却顾不得那么多，她们曾是从小学到初中的死党，感情非比寻常，只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而失去联系，如今能再次重逢，怎能不唏嘘感叹。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怪不得我后来写的好多信你都不回，我都快担心死了。”白安琪带着笑意责备道。
　　“我只是想安静地离开尤远，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文天岚的语气有些惆怅。
　　“你爸的事，我也是回来才知道的。其实……”白安琪正准备安慰天岚几句，却被天岚打断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我们不是有见面了吗。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啊？”天岚不想和任何人提起过去那段让她不堪回首的往事，即使这个人是曾经的挚友。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告诉过你我暗恋的那个男生吗？”
　　“哦，就是那个你从小学一直喜欢到初中的男生啊。”
　　“对啊，就是他，我最近和他相亲了。”白安琪一提到这件事，便早已把要安慰文天岚的事抛在了脑后。
　　“是吗，然后呢？”
　　“你猜？”
　　“看你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他一定是答应和你交往了吧？”
　　“嗯。”白安琪开心地点了点头：“他就这么很直接很酷地问我‘你要做我女朋友吗？’然后我就答应了啊，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很奇妙呢，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居然就让我做她女朋友呢。”白安琪一脸陶醉。
　　“好啦，肉麻死了，知道你幸福了。”
　　“我已经在他家附近租了房子，而且还在这附近的一家公司找了一份工作，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做他的24孝女友。”
　　“那他还真是幸福。”
　　“对，我就要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啊，对了，你也在这儿附近上班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我们以后也可以常常出来吃饭聊天啊。”
　　“算了吧，有了男朋友你哪还会记得我啊。”
　　“我像是这么重色轻友的人吗，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对了，讲了半天，我都还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他啊，以前呢，很帅，很温柔，现在呢，更帅，还很酷，反正就是很有魅力啦，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啊。”
　　“我还真期待呢，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的天使如此痴情。”天岚的确对这个人很好奇，因为他居然让白安琪暗恋了十多年，可是，她绝不会料到，这个人，正是邱明枫。

　　这座城市入夜总是比白天更加的繁华，灯火璀璨得让星光黯淡。而酒吧街那一个个风格各异的酒吧里，更是热闹非凡，有些人，白天衣冠楚楚地出入行政办公楼，晚上却是这里最疯狂的舞者；有些人，白天是人前的领导者，成功者，夜晚却是这里的买醉者；也有些人，白天搔首弄姿还不够过瘾，晚上还要出来继续风骚，姚丹洁便是属于这种人。
　　虽然正值深秋，姚丹洁却依然穿得“单薄”，一条红色的紧身连衣短裙，衬出了她摄人的曼妙曲线，从她一进酒吧开始，便引来了无数哨声，尖叫声，她是个懂得经营自己的女人。她享受这些哨声，尖叫声，却又鄙视发出这些声音的男人，因为他们太容易被征服，所以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一点挑战性，这些人，她想要多少就是多少，没有任何价值。但她又不会去拒绝任何一个想要接近自己的男人，当然，前提是，这个男人必须够帅，对她来说，男人如衣服，而女人往往喜欢追求漂亮的衣服，不过，这些衣服也不能太廉价，廉价的衣服再好看，穿在身上也没有气质。
　　这个晚上，姚丹洁注定又是这个酒吧的绝对女主角，她身体的每一个扭动，都引来无数的尖叫和掌声，而这时，坐在吧台角落里默默喝酒的一个男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曲终了，她停了下来，走向那个男人。“今天真是难得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邱明枫没有看也知道来的是谁，他自顾自地喝着酒。
　　“一杯血腥玛丽。”姚丹洁要了一杯鸡尾酒，“知道血腥玛丽的由来吗？在布达佩斯郊外有座古堡，它的主人，就是当时艳倾一时的李•克斯特伯爵夫人。在她的一生中，为她决斗而死的青年贵族，据说超过了100 个。甚至在她60岁那年，两位浪漫的青年诗人因为得不到她的垂青，而举剑自杀。你知道她保持美丽的秘方是什么吗？”姚丹洁浅尝了一口端上来的“血腥玛丽”，继续说道：“是因为她每天都用少女的鲜血洗澡，并且洗澡之前还会喝一杯少女的鲜血，就像这杯一样。”姚丹洁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她说的起劲，邱明枫却依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她有些自讨没趣，却又不甘心。“怎么，你是那种一期一会的人吗？上过一次床就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最近可是想你想得慌呢。”
　　姚丹洁一只手搭在了邱明枫身上，邱明枫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甩开了姚丹洁的手：“你比那个伯爵夫人更可怕，至少她不会像你这样不知进退，而且，她可比你美多了。”邱明枫的讽刺让姚丹洁气得咬牙切齿，不过，她这点忍耐度还是有的，更何况这才是她所感兴趣的邱明枫，如果他也像酒吧里其他男人一样的话，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
　　看着邱明枫离开的背影，姚丹洁将手中的“血腥玛丽”一饮而尽，血色的嘴角轻轻地一扬，她对邱明枫越来越感兴趣了。
　　邱明枫一身疲惫地回到家的时候，居然看到白安琪正坐在楼梯上打瞌睡，他轻轻地推了推安琪，安琪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邱明枫回来难掩心中的喜悦：“你回来了啊？我煮了宵夜给你，刚刚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此时已经凌晨12点多了，白安琪一定等了很久。
　　“9点，哦，不，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安琪尽量把时间报的晚一些，她并不希望邱明枫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
　　“你的宵夜呢？”
　　“哦，在这里。”安琪把一个大大的饭盒递给了邱明枫，“伯父说你有很多喜欢吃的东西，所以我多做了一些。”
　　邱明枫接过了饭盒，然后冷冷地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安琪愣了一下，他难道不准备请自己进屋里去坐坐，聊聊天？他甚至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请我进去吗？”
　　“我累了。”邱明枫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再多说什么，能收下安琪带来的宵夜，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那，你不送我回家吗？”安琪试探地问道，通常这么晚了，男朋友总是会肩负起送女朋友回家的责任的。虽然安琪在邱明枫家附近租了房子，但她还没有告诉他，她想在明枫送她回家的时候给明枫一个惊喜，因为以后他们就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常常在一起了。
　　“我说过我累了。”邱明枫走上了楼梯，开了门，又关上了门，没有多看白安琪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白安琪呆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可能，他是真的累了吧，也许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虽然他们的恋爱关系确立得异于常人，但安琪并不看重开始，她更在乎过程和结局，她坚信着自己能够打动这个冷冰冰的邱明枫，坚信他们之间会有一个让她满意的过程和结局。

　　文天岚的生活终于不再像以前那么紧绷了，文畅被送去了儿童中心接受治疗，虽然天岚每天还是会去看他，但却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妈妈，而妈妈最近的精神状态也开始好转，想起了很多以前到事，说糊话的时间少了，很多时候也能帮着文伟芳做些家务，医生说她的恢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还有一件事就是幼时最好的朋友白安琪的出现，让天岚感觉老天爷似乎并不薄待她，让她失去些东西的时候，又总会让她重新得到些什么的。
　　这一天，是文天岚甚至整个公司严阵以待的一天，因为一年一度的总公司老板视察期到了，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总公司老板Jimmy都会来公司视察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公司的整体运作情况，并且提出一些意见和对来年的工作做一个总体的规划。
　　10点的时候，Jimmy在潘宇宸的陪同下准时出现在了公司，“Hello,everybody。”Jimmy的声音浑厚响亮，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高鼻梁，蓝眼睛，一头黄色的短而卷的头发，很典型的白种人的长相。虽然他工作起来态度非常严肃，但私下里，他对待员工非常亲切，而且很能和大伙儿打成一片，所以大家还是很喜欢这个美国大老板的。
　　“Hi，Bluesky，I miss you so much。”Jimmy热情地和天岚打招呼，在众多员工中，他对天岚的印象最深，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天岚。那时天岚上班没多久，第一次见大老板难免有些紧张，她给Jimmy端咖啡过去的时候，脚底下不知怎么滑了一下，整个人就端着咖啡扑了过去，摔了个狗啃地还不止，还把咖啡洒了Jimmy一身。从那时起，Jimmy便对天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天岚问Jimmy，那时怎么没有生气，没有开除她，Jimmy说天岚让他想起了自己可爱的女儿，而且那只是个意外，没有必要生气。再后来，Jimmy一直对天岚照顾有加，还给她取了一个Bluesky的名字，而天岚也非常尊敬这位大老板。
　　Jimmy来的第一件事，当然少不了开一个会，由潘宇宸和邱明枫分别汇报一下公司的整体运作情况。近一段时间邱明枫续了大盈的合约，Jimmy给于了肯定，他很庆幸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他是在美国认识邱明枫的，他甚至知道邱明枫那段糟糕的过去，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看轻邱明枫，相反，他觉得一个有完全的毅力克服毒瘾告别堕落的人，应该是个能成大事之人，更何况邱明枫本来就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却少这样一次机会而已，所以，他给了邱明枫一个机会，而邱明枫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潘宇宸搞砸了天涯公司Case这件事，Jimmy也提出了批评，虽然他和潘宇宸私交甚好，但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决不会把自己的私人感情掺和到工作中来。当然，他并不知道天涯那件Case的内幕，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他立刻要做的一件事，是开除邱明枫。而这一个秘密，恐怕也只有文天岚、邱明枫和潘宇宸知晓了。
　　潘宇宸在会上总结了自己的失误并道了歉，同时也递交了一个新的方案，并向Boss承诺会在一个星期之内搞定这个新方案，拉到一个比天涯更大的客户。Jimmy看着计划书满意地笑了，他知道，潘宇宸绝对可以把这件事做得很漂亮，光看他的计划书，即使是让一个新手去拉客户，恐怕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是潘宇宸。
　　散会后，Jimmy提出和潘宇宸还有邱明枫两个人共进午餐，可是潘宇宸却以工作忙为由推脱了，看着潘宇宸有些不情愿的样子，Jimmy当下有些疑惑，难道说这两个主管相处的不好？中国有句古话叫一山不能容二虎，当初直接让邱明枫来作主管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过草率，缺少考虑了？
　　文天岚偷偷跟进了潘宇宸的办公室，问道：“你怎么不跟Jimmy去吃饭啊？”
　　“我很忙啊。”正在给办公室里那盆君子兰浇水的潘宇宸回答道。
　　“很忙？很忙你还有时间给君君浇水？”
　　“你应该知道原因的。”潘宇宸想，天岚应该知道他不喜欢和邱明枫打交道，可她却好像完全不知道的样子，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什么啊？”
　　“算了，反正这次的Case时间不多。”
　　“我想你一定行的，因为你是Boss嘛。”文天岚鼓励道，可是潘宇宸却没什么反应，自从上次悠悠的事之后，潘宇宸对待自己的态度一直怪怪的，难道他还在生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天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潘宇宸抬头，看着天岚，他怎么可能还生她的气，她自始自终都是无辜的，他气的只是他自己而已。可是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天岚，这对他来说太难了。他随即低下头，看到了桌上易雯的照片，那里的易雯，笑得多灿烂，他不可以忘记他对易雯的承诺。潘宇宸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出去吧，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这项工作，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天岚出了潘宇宸的办公室，正碰上邱明枫和Jimmy，Jimmy热情地说道：“Bluesky，听说你现在是枫的专门助理，走，一块儿去吃饭吧。”
　　天岚没想到Jimmy居然会邀请自己去吃饭，而一旁的邱明枫也没有料到Jimmy会对天岚这么关心。天岚本想拒绝，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着邱明枫吃饭，可是她有无法拒绝Jimmy的热情。最终，她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整一顿饭的气氛一直很尴尬，Jimmy完全不知情地自说自话，自娱自乐，而邱明枫和文天岚则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直到Jimmy提出让邱明枫和文天岚一起去青岛出差，他们俩才回过了神。看到他们有些奇怪的表情，Jimmy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枫？”
　　邱明枫摇了摇头，“没问题。”他回答地很轻松，然后看着文天岚，等待着她的答案。
　　“Bluesky？”
　　“我……”以前进公司的时候，她和潘宇宸有过协议，决不出差外地，因为她有文畅和妈妈要照顾，如今，虽然不会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必须回家，但要和邱明枫两个人单独出差，她还是有些顾虑。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是枫的私人秘书，去也是应该的，好好干。”
　　文天岚想要拒绝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实在无法拒绝Jimmy，并不是因为他是大老板，而是他一直以来的那种热情，让她根本就不知该如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