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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度过安静的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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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最终报告没有被批下来,离过年还有几天的时间,整个公司的人员也是懒懒散散,家离得远的同事早已提前买好车票回家过年了。售楼部虽然打扮得张灯结彩,客人走后却异常的冷清。
福州的冬天非常的冰冷,即使出太阳,空气中的寒冷还是令人缩手缩脚。但售楼部里永远开着足足的暖气,令人恹恹欲睡。
准备过新年,我在下班之余将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结果就是累得腰酸背痛不想动弹。吃完饭后本想趴在桌上小眯一会,竟然沉沉睡死过去。
恍惚中竟然又开始做起了卫生,妈妈在帮忙,同锡正在捣蛋,而且连爸爸也在,我做得非常认真,不时地在看妈妈,她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爸爸一会儿和颜悦色,一会又冷冷淡淡,妈妈做完了卫生就要走了,我拉住她的手想求她留下来,她却摇摇头,我大哭起来,却没有声音,转身一看,爸爸不见了,同锡也不见了,大惊,醒了过来。
窗外阳光明媚,梦中的一切消失殆尽,整个梦里没人说一句话,却令我鼻头发酸声音哽咽。
四周一切如常,但静谧的办公室里却多出了翻阅纸张的声音。
我稍抬头,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便西的男人坐在大班椅上轻轻翻着文件,一只手撑在额头上,此人当然是袁昌海,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
我还没从悲伤的梦镜中脱身出来,却又要再度伪装回坚强的外表,一时不知如何转变。
我摇摇脑袋,也摇不出清醒的思路,干脆再度趴在桌上装睡,琢磨着如何让他在我的辞职报告上签字。其实就算辞职后也还没有找到下一个去处,他签不签字倒也不急。我的下一份工作,将又面对什么样的环境呢?一定要好好的讨好领导,好好的和同事相处,脑海里却浮起我们往昔争执的种种。我应该再去找一份销售的工作,干出一份事业,然后自己开一个营销公司。那个时候我和他算是竞争对手了,那时再相见,我们应该可以友好地说一声“你好”吗?
一个认真专注地工作,一个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这个午后,可能是即将告别的午后,过得异常安静。
“起来,擦擦口水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走到我的桌旁,敲了敲桌面。
被发现假睡,有点恼羞成怒,我坐直身体,瞄了一下电脑屏幕下方,义正严辞地说,“还不到上班时间。”
他没说什么,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休闲衬衫。然后开始烧水,慢慢拾掇茶具,这是要准备泡茶?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个月了,今天才第一次步入工作的正轨,有点不知所措。
他似乎也没有想让我帮忙,那双修长的双手灵活地在通透的白瓷间拿起放下,衬衫的袖口整齐优雅,眼神专注,有点帅呆的感觉。
熟练地泡好茶后,他端了一杯在对面的桌沿,勾起一双挑花眼示意我过去坐。
“上班时间不穿制服?”我才刚喝一口,第二口还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上班时间能坐办公室和老板泡茶。
因为快放假,制服又太冷,连销售部都有人换便装了,何况我一个小小行政。再加上今天晚上我有家庭聚餐,我们家里过大年时都在大宅里摆上好几桌,不但有爷爷的子孙,还有爷爷兄弟姐妹的子孙都会来。所以在年前爷爷会将自己这一脉的子女单独过一次小年,表哥当然也会来,所以我当然要穿得比平时更好看一点。
制服肯定不行,我精心挑了一套卫衣短裙套装,外加黑色棉外套,简单得很。
表哥当然也会带小苏一起来的,其实我发现近几个月,经过职场的磨砺,对表哥的依赖已慢慢淡去,但我就是不承认自己失败。
就如此时,明明自己失误,却还在老板面前言辞凿凿,“行政部没有规定要每天穿制服。”
“哼,目无王法。”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
“没话说?”
“是,我目无王法,袁总,求你开除我吧。”
“你就这么想辞职,到底想去哪里?”他倒是“呵”地笑出声。
“我有自己的职业生涯规划,不劳您费心。”
“陈槿汐,我发现你其实表面装坚强,内心一点也不强大,我猜你是缺乏安全感,其实你希望一份稳定的工作,但对收入无所谓,对吧。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走呢?我不是说了,让你回销售部。”
我没有说话,他继续。
“其实公司是很正规的,我也从来没有干涉过员工的工作。对你,嗯,算是个意外。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亲你。我想,我是有点喜欢你,但没办法,君子不能强人所难。你的脾气是有些倔,但你相当聪明,不用多久你应该也能摸索出一条适合你生存的法则,也许没遇到我,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销售顾问了,我是有责任的。”
他说有责任的时候我觉得他像在说笑,但看他时他却很认真。
“这里我也很少来,如果你要求,我也可以不来。我希望你留下来,或者山东的项目明年开盘,你愿意去也可以。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销售顾问,这个行业你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了。”
“我拒绝,第一,福州不止贵公司一家卖房子,第二,山东太远了,我没打算背景离乡的,第三,我们好像没什么暧昧关系导致要回避你。我只是不想再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想去寻找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仅此而已。”至于喜欢,我想他所说的喜欢应该很容易发生,自动忽略。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看着我的眼光很专注,我装作不经意地回避着拿起茶杯添水。
“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没想过这份工作对你那么重要。我以为,”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最后他却说,“算了。”
“不然,你以为像我这种人不需要工作么?我说过,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的人。这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怪我自己。”第一次被强吻之后,我应该像别的女人一样一巴掌甩过去,然后大吵大闹要他负责什么的才是良家妇女的作法。
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再和我说话,走出去和各个部门经理聊天,应该是年终谈话吧。
快下班时,我想今天他也是不准备给我签字的,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他才从外面走进来,拿起桌上的风衣,“跟我一起走吧!”
“不用,我坐公司的班车很方便。”
“你的车还在我这儿呢。”
他不说我倒给忘了这事,那车太没有归属感,所以我也不把它放在心上。
他今天没开我的车来,看来也没打算今天还给我。
“先去吃饭,然后去拿你的车?”进市区后,他问我。
“车你哪天放售楼部我再开好了,今天我有事,你找个地方我下就好。”
“去哪?”停了一下又说,“我的意思是我送你。”
“那,好吧!”再客气下去,我怕我们又要吵起来了,他今天已经难得一个下午都没发过火了。
下车之前他对我说,“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年后再答复我。”
我没有说话,即使年后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我回头对他笑笑,“再见!”
我没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我走到门口,看到表哥,也没去注意他是否已经走了。
表哥低头在酒店的大门口看手机,听到声音,他抬头看我,“小汐!”
他今天打扮得很帅气,一直以来的西装革履,我百看不厌。
“在等人吗?我陪你。”我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久没有与表哥聊天,想跟他说说话。
“不用,你先上去吧,我在等小苏。”
说什么也没有“小苏”两个字残忍,我有些尴尬地转身离开,听到他在背后打电话,声音很温柔。
等电梯的时候,爷爷偕同爸爸、小妈、二妈等人也到了。
同锡眼尖一下就认出我来,“姐姐。”其它人也才发现是我。
我叫了声“爷爷”,今天他竟然对我微微一笑,“小汐长大了。”
同锡挽着我的手臂,与我分享着他身边的事情。还有好些人没来,开席前我们坐在沙发上,同锡问我,“送你来的是你男朋友吗?”
“什么?”
“刚才我看到了,怕你不好意思,所以叫司机把车子开下停车场去,我们才走上来的。”
“哦,不是,只是一个同事,刚好住在附近,下班后顺便搭他的车过来的。”
“顺便,那车可不便宜呢,什么样的同事,这么顺路。”同锡的敏感明显出乎我的意料,正想借机训训他,却见爸爸走了过来。
“去吃点水果。”他对同锡说。
同锡跟他,也像我和他一样,沉默寡言,知道他有话要跟我说,便默默地走了开去。
“给你的卡都没见你用。”他声音低低的,可能怕小妈他们听到。
“我说了我能养活自己。”有一次在青岛的时候差点要拿出来用的,却被某人给付掉了。
“你在新思路?”谈话的重点显然不是卡。
新思路是我们营销公司的名称,我点点头,“这家公司不太适合我,我正准备年后换一家好的公司。”
“这家公司在地产销售行业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到哪里去换好的公司。”此时他像个家长一样的教训我。这是久远而陌生的感觉了,小的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我做错事时经常被这样训来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挨骂也变成一种奢求。
做销售,先销售自己再销售产品,销售自己的关键一步就是推销自己的公司。即使你明天即将离职,今天要卖出产品也要装作自己非常喜欢,非常崇拜公司的一切,这样你才能顺利地把产品卖出去。所以公司会总结自己在同行业中的优势让员工背下来,员工背熟后也被公司的文化深度熏陶,究竟是背下来的,还是内心的总结早已分不清了。我在工作中虽然不常自夸,但公司的优势闭着眼也能全盘背出。就在下午,我向袁昌海提出辞职,他自夸说我找不到更好的去处,我嗤之以鼻。此时,听到第三方,而且还是一个地产专业人员的嘴里说出这样一句话,顿时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那也不见得适合所有人的职业生涯规划。”我心虚地嘀咕。
“小小年纪,应该脚踏实地,不然,谈什么职业生涯规划。”发现自己语气重了一些,他轻咳了一声,“你,跟袁昌海很熟。”
“他是我们老板。”我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你爷爷,一直希望新思路能代理我们的房产,但你们老板比较有个性,对我们云天有些意见,一直都不愿见我们。”
在山东时我问过袁昌海,为什么不卖云天的房产,他说过,因为云天的老板人品很烂。我突然有点同情地看着这个秃顶的男人,头一次觉得他有点可怜。同时我也觉得自己也挺可怜的,怀疑自己的女儿正在和男□□往,难道不应该叮嘱要看清人品什么的吗?反而讨论准备合作之类的,接下来是准备商业联姻,我也总算是在这个家族中有一丁用处了吗?
“这是老板们的事情。”我下意识地就拒绝。
“小汐,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爸爸,很多大人的事情,你还不懂,以后你迟早会懂的,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或许人家只把我当□□慕虚荣的拜金女而已。
“你姑姑和我在集团持有的股份一样多,她掌管着整个财务部门,是整个公司的生死脉门。”说到姑姑,他欲言又止。姑姑在我心里就像妈妈一样,我很反感他在我的面前说姑姑的坏话。
但是他说了,有些大人的事情,我还不懂,我不屑懂,但为了同锡,我却不能不懂。
我没问具体如何能帮他,另一波人涌了进来,表哥和小苏也在其中,小苏今天打扮得很美,非常的光彩照人。姑姑笑吟吟地,那种眼神,我非常熟悉。
原来今天他们要宣布婚迅。
我其实没有那么伤心,只是在这个家族里,表哥一家一直是我的依靠,突然之间,我被挤出了这个可以依靠的圈子。
结束的时候我也没有再等姑姑表哥一起走,也没有打车,一个人顺着繁华的马路慢慢走着。
“姐,等我一下。”同锡大步追上我。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跟着大家一起回家呢?”
同锡一把搂过我的肩膀,他的身高已和我差不多高了,但是手臂非常强壮有力,“我想和你呆在一起,我跟爷爷说了,过来跟你住几天。”我一直寻求强大的依靠,却忘了身边已经成长起来的同锡。
同锡因为没有依靠,一直以来都不敢轻易地离开老宅,此时我应该让他老老实实回去,却不忍拒绝他。
“走吧!新衣服还没买吧,我们去买新衣服。”妈妈还在的时候,过年时,我们都会买好几套新衣服,然后一整个春节都穿新衣服。
我已经好几年都只意思一下而已,但同锡,我都会陪着他去挑选好几套,不想让他输给其他人。
我们去商场,我一下子帮他选了好几套,最后他只挑下两套。
他要抢着买单时我拦住他,“我工作了,有奖金,以后每年都让我给你买。”
“不要,你的工资又不多,留着给自己买吧。”他不太相信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工资不多。”我白了他一眼。
“你不才毕业不到一年,一个新人能有多少奖金。”
“我们年终奖金不是按入职年限给的,是按销售业绩来算的,你姐的运气不错,今年签了好几单大单。”
“真的,我的已经够了,现在去挑你的,谈恋爱的女生要打扮漂亮一点。”
“谁说我谈恋爱了?”
“今天送你来的不是男朋友吗?你不让其它人知道,连我也不能说吗?”
“小孩子别瞎打听。”
“姐,我明年就上大学了。”
“那也还小。”
他的个子长得比我稍高了一些,进店里时,服务人员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来逛店的几个女孩子也有意无意想和他搭话的样子。这小子,以后也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