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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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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之后,沈千度来来往往走动地勤快了些。人间有花朝节,每逢节日,到处是结伴游人,张灯结彩,到处是一番热闹景象。天上难得有如此繁华盛景,但今日不同往日。适逢帝君生辰,大宴天地众仙,一向冷冷清清的天宫也是处处人头攒动,有了几分人间的气息。
薛不逢向来身居一隅,眼熟认识的仙友屈指可数,便也不曾想去凑个热闹。谁料横竖架不住仙君大人身体力行的游说。
“怕什么,美人只管放开肚皮吃,扶墙进扶墙出,你这儿每天清粥小菜,也去尝尝御品大厨,听说他特别会做几道人间的拿手好菜。”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饿了。
“听说那酒还是专程从人间带回来的呢。”
“……走吧。”
小白羊就这么被牵来了热闹非常的玉清宫。一到这里,沈千度四下环顾仿佛在找些什么。薛不逢也左右顾盼,到底是帝君华筵,目光过处琉璃杯盏之中琥珀色流动,彩绘宫灯熠熠高悬,席间珍馐美味更是花样百出,往来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倒有了几分京华软红香土的味道。
他生性内敛,既来之便也规规矩矩地坐着,偶尔有不认识的仙友过来敬酒,纵然是酒量不好,推辞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反观沈千度则又是另外一番情况了。帝君大人生性孤冷严肃,也自知有他在场面必然会冷下来,于是喝了几杯酒便匆匆退下,帝君大人一走,剩下个从来没有架子的仙君大人,众人便三五成群的涌上来敬酒。看着被簇拥在中央的沈千度,薛不逢无奈地摇摇头,眼见面前那道杏仁佛手色泽诱人,正执了筷,冷不防背后却有人突然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来人面如冠玉唇边带笑,举手投足间明明是一副温煦的样子,教人如沐春风,唯有那双眼眼角狭长,笑时如同弯月,一双桃花眼生生添了几分风流的味道。
“请问你是……”薛不逢有些捉摸不定。
“哈,沈千度没告诉过你么?”那人拉开凳子一脸自然地坐了下来,接着说道,“说起来,我应该算是他的大嫂。”
“……大、大嫂?”沈千度的哥哥便是这当今天界之主,那么眼前这位……
“干嘛一脸大吃一惊的样子。沈千度尿裤子的时候我可还抱过他。说起来也该我吃惊我这个小弟原来是喜欢你这个类型的,哈,哈哈,你可得好好治治他。”他说着熟门熟路地拈了一筷子水晶藕片大嚼起来。
薛不逢突然有些窘迫,支支吾吾说道:“你可能……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他……”
那人眨眨眼睛,一脸别骗我啦明明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拉着你进来的得意表情,突然心血来潮搁了筷子冲薛不逢说道:“我来给你看看相。”
“……啊?”
“啊什么?凡人都以为个人的命由神仙定,其实神仙凡人都是一样,命数天定,命理难说。看你面相,鼻直而挺,是个正直的老实人,眼神清澈黑白分明,定然乐观向上,天庭饱满面露福相,定然生活无忧无虞,换句话说,旺夫。”
“……”薛不逢被最后两个字呛到,一不小心咳个不停。冷不防突然被攥住了手腕。
“再看看手,嗯,前半段生命线茁壮粗浓,这说明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中间有个断层,说明可能会有不同寻常的经历,使你脱胎换骨认识到自我,再看看姻缘线……”
正说到此处,恰恰有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插入了进来。“喂喂喂,谁允许你在这摸美人的手?傅东篱你不要神神叨叨带坏了别人。”
“哟,”傅东篱轻轻放下薛不逢的手,先是挂着一脸看吧我早就料想到了的表情冲薛不逢一笑,随即转过头来冲着怒气冲冲走来的沈千度挑衅道:“我不过是给这位美人看个相,怎么了,紧张了?”
沈千度冷哼一声,揭了他的短:“你那点本事几时算准过?那时候闲来无事为我批字,你不长记性信口胡诌说我如何如何,后来被我哥气急了打一顿,还不是连连改口。”
“改口之事可怨不得我,你看你目秀唇薄,也不知暗地里牵扯了多少风流债,骗走了人家的心还不自知呢。要不是舍不得你哥动怒,我才不会……”
“哼,你倒是算算什么时候我哥才会看上你。”
“哎哎,不急不急。迟早有一天,你得心甘情愿叫我大嫂。”说完他悠悠然起身,冲着薛不逢抱抱拳告辞,潇潇洒洒往玉清宫后走,看样子是往帝君寝居处去了。
沈千度气鼓鼓地就着傅东篱刚刚的位子坐下来,还不忘记嘱咐道:“要是刚刚那个混蛋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可别当真。”
奇怪的话?
薛不逢眨了眨眼,突然就扑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
“他刚刚说……他抱过你,那时候你还在……尿裤子。”
“……”
能喝不一定代表不会醉。
宴席散尽,眼见沈千度喝得醉醺醺站也站不稳,薛不逢无奈,只得自觉揽了送仙君大人回府的活。好在喝醉了的沈千度还算乖,也许是倚靠着太舒服,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倚着薛不逢的肩膀,一只手臂松松搭在他颈后,长长的睫毛蒲扇一般细细软软地盖下来,眼下形成一片暗的光影。
特别美好。
薛不逢被突然撞入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有点不明白美好的究竟是茫茫的夜色,或者是怀里的这个人。
还是说夜色与你,同样美好。
薛不逢的云飞得慢,在寂静无边的黑夜里缓缓穿行。无声容易造成错觉,容易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假象。借着这静谧的夜色,薛不逢轻轻扭过头,看着歪在肩头的脑袋,目光里是自己也没错察觉到的温柔。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吓!脑子里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诗。这样想着,他自己也是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茫茫的夜雾。
忽的肩头一阵挣扎,那人呼吸益发急促起来,薛不逢急忙稳住沈千度摇摇欲坠的身体,想必是做了个噩梦吧,他暗自思忖着,意料之外,却听见那人无意识地反反复复说着的一句话。
“你怎么不来?”
翻来覆去,从小声嘟囔到清晰诘问,说来说去只有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句。你是指的谁?不来?来哪里?薛不逢满腔不解,又怕沈千度挣扎着倒了下去,只得一寸寸收紧了箍住他腰间的手。
你怎么不来?一句一句不停地发问,得不到回答,像是小孩子得不到桂花糖一样失望又可怜,到最后终于又缄了口。薛不逢看着这个垂头丧气耷拉在肩膀上的脑袋,一时之间,心中也不知生出了什么样复杂的感觉。只觉得仿佛是胸腔某处柔软的地方被人轻轻地抵住,泛着些些许许的难过。
大概是因为靠得太近。
耳边温热的呼吸与自己重合,就连心跳,也渐渐交叠在了一起。
大概是因为靠得太近,他的难过也连同呼吸心跳,慢慢传染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