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天堂》朝朝惜暮

7、7

　　三个月前。
　　Sam Wesson医生从外面回来，发现自己诊所门口等着两位陌生人。有着一双褐色眼睛的矮个男人，抱着双臂，将Sam从头打量到脚；有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娇小女孩，蹦跳着走到他面前，挑衅似的一抬下巴，盯着他看。完全不像是来求诊的两个人。
　　Sam仍然露出招牌笑容：“请问——”
　　“问什么问！要问也是我们问你！”红发女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那么——”
　　“少啰嗦！我只问你想对我们Jimmy做什么！”
　　Sam听到Jimmy的名字，不由仔细打量起两人，心中有了点数。他好脾气地笑笑，掏出钥匙打开门：“请进来说吧。”
　　女孩瞪了他一眼，一副“我怕你啊”，抬脚就进。男人则两手往兜里一插，慢条斯理地晃悠进来。
　　Sam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向男人道：“Gabriel？”
　　男人一抬眉一耸肩：“是我。”
　　“Jimmy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女孩绕着Sam看了一圈：“说！你对他都做了些什么？”
　　Sam转而向女孩说道：“你是——”
　　“他没跟你提过我？！”女孩嚷道：“我是他中学毕业晚会的舞伴！”她似乎很委屈，向Gabriel说道：“我的初吻都献给他了，哥，他竟然提都不提我！”
　　Gabriel明显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可以不用说，Anna。”
　　Sam努力保持住自己嘴角的合适弧度，不让人看出他有大笑的冲动。
　　Anna继续转向Sam：“交代你的问题。你到底想对我们Jimmy做什么？”
　　“我是心理医生。”
　　“是啊，能说会道的医生，哄着我们Jimmy老是深更半夜往你这儿跑。你敢说没有什么企图？”
　　Anna的话让Sam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却正好戳中他心底某个开始逐渐明了的想法。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Gabriel终于开口：“Jimmy为什么来看心理医生？”
　　“说来话长。”Sam带着毫不掩饰的考量目光与Gabriel对视。不久，两人达成无声的共识，一起看向Anna。
　　红发女孩在他们任何一个开口前，先把自己甩上沙发：“想都别想。我要知道所有事情，要不然我就直接去问Jimmy。”
　　Wesson医生最后下了决心，绕到办公桌后开了抽屉的锁，拿出Jimmy Novak的病情记录本，对两人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Anna忍耐着直到Sam的解释告一段落才从沙发上蹦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当时亲的人不是Jimmy，倒是那个什么Castiel？”
　　Gabriel冷静地答疑：“被你强吻的是Jimmy，跟我打架的是Castiel。”
　　“哦。嗯？哥，你那时知道是我主动的，还跑去对Jimmy大喊大叫？”
　　“有可能泡我妹的家伙，我能不去把把关吗？”
　　望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兄妹俩，Sam直想扶额。
　　还是当大哥的先回到正题：“我们需要怎么做？”
　　Sam几乎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一切照常——”
　　被红发女孩一把打断：“为什么不能告诉Jimmy？我们可以把他治好。”
　　“我，需要听到更进一步的说明。”Gabriel对Anna撇了下手，言下之意是“这丫头先不用管她”。
　　Sam仔细斟酌着字句：“首先，对这种双重人格的所谓治疗，就是通过催眠加药物的方式，促使两种人格进行交流，设法整合他们。治疗的结果，最好的可能是次人格融合进主人格；最坏的情形是两种人格极端对立，你死我活。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必须有一种人格的独立性消失，甚至会是两种人格都消失。”
　　Sam停顿了一下，Gabriel制止了Anna的插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次，次人格一旦形成，就会强烈抵制任何企图消灭他的努力。我们如果想要开展治疗，除了要征得Jimmy的同意，更需要Castiel的配合。因此，治疗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告诉他们真相。无论是对Jimmy还是Castiel，这都不是容易接受的事情，尤其是在目前两个人基本上都没有受到对方干扰的情况下。”
　　Sam看了看各自思索状的兄妹俩，决定继续把话说完。
　　“事实上，Castiel最开始出现是为了保护和帮助Jimmy。我跟他接触过，应该说值得庆幸，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个好人，尽管生活状况不是很如意。我们站在Jimmy的角度看待治疗的话，就是要让他失去独立性，甚至是完全消失。这种事本无关公平，但对Castiel来说也确实不公平。而且，我们又怎么让他接受自己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Jimmy幻想出来的这样一种存在？并且最后结局是要让他消失。”
　　Sam按了按开始发疼的额头：“然后是Jimmy。要让他理解并明白Castiel的存在，就得让他面对他最怕面对的事，也就是Castiel出现的原因。而恰恰就是因为他无法面对，才有了Castiel的出现。这真是矛盾到了极点。我所能想到最坏的结果是，Jimmy崩溃，主人格消失；或者，即便主人格没有消失，但人格彻底紊乱，Jimmy不成Jimmy，Castiel不成Castiel。”
　　Anna终于跳出来反对：“Jimmy才没那么脆弱，你少胡诌他崩溃不崩溃的。”
　　Sam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绝不冒这个险！”愣了下忙补充道：“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你们也不想的，是不是？”
　　Gabriel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挑了挑眉说：“按那傻瓜的性格，绝对会和你说的次人格和平相处，搞不好还想报答人家。”
　　“好吧，你说的一堆我回去继续消化消化，不过总体意思就是让Jimmy和那个叫Castiel的各过各的。”女孩看向她哥，脸上是“就这样，解决了”的表情。
　　Gabriel没搭理她：“你说Castiel生活状况不太好又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固定工作，而且隔段时间就失踪个几天，也让他没办法有固定工作。不像Jimmy……”Sam觉得就冲这点，也有足够理由感激Gabriel，同时一点也不想深究自己是以什么立场来感激。
　　Anna立刻接下去道：“哥，我们要去看下Castiel，毕竟他用着Jimmy的身体呢。何况，他还为我跟你打了一架。”
　　“后半句可以不用说。”Gabriel忍着没翻白眼，将一张名片递给Sam，然后揪着他妹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