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天堂》朝朝惜暮

4、4

　　Dean把Castiel送到他租住的公寓楼下，然后接受了请他上去坐坐的邀请。
　　Dean跟着Castiel迈上楼梯，脑袋里轰响着“见鬼！见鬼！”什么时候男人的这种邀请我都会答应了？还是个刚认识的家伙！嗯，它是有原因的！
　　“Cas～～～”一个满头红发的女孩扑出来，一把拖住Castiel的手，晃啊晃：“你终于回来啦。”
　　Castiel皱了皱眉，试了试把手抽回来，但没有成功。
　　呵，小女朋友？Dean有些酸溜溜地猜测，看到女孩注意到他的存在，立刻放送对女人百试不爽的招牌笑容，却意外地看到女孩做了个让他有点哭笑不得的动作：她将Castiel往后一拉，自己挡在了他身前。
　　“你是谁？想对我家Cas做什么？”
　　Dean还没来得及出声，女孩就被Castiel有些着急地一拉，没防备一个踉跄。女孩立刻回身，气势汹汹地指着Castiel道：“Cas！你干嘛拉我！你为了这个都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竟然害我差点摔倒！”
　　Castiel被吼得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不是的，Anna。那个……我……Dean……他……”慌乱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喔~~~”Dean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见Anna看向自己，继续摆出迷人微笑：“嗨，我是Dean。我只是顺便送Cas回来。现在，我想我该走了。”
　　“Dean。”Castiel上前一步，还没说出什么，又被Anna一把拖住手使劲晃：“Cas！为什么他能叫你Cas？！你说！你说！”
　　Dean赶快溜走。下楼梯时，侧身正好看到Castiel回头无奈地望了望他，就被Anna连推带拽拉进房间里去了。
　　Dean在Impala里的方向盘前坐了片刻，第一次有些犹豫该行驶的方向。昨晚，按照以往，他本该是和某个酒吧里或别的什么地方结识的身材火辣的女人逗留上一晚，然后继续开往既定的下一站。但是，计划被打乱了。Lisa没约成不说，还不得不捡了一个醉鬼，然后不得不自己去旅馆开了个房间安置那个醉鬼，第二天一早还好好地把他送回家。身为通灵师，那些主顾暂且不论，除了女人，他还真没对别人这么殷勤过。想到这，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双湛蓝湛蓝的眼睛，以及从中看到的某个东西。他忍不住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还是将Impala开回了昨晚的那个旅馆。

　　Sam将Jimmy放倒在沙发上，脱去他的外套，用毯子把他盖得严严实实。他的手指在他柔软的头发间流连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划过他舒展开来的眉头。
　　他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病人。只是看着，观察。
　　这已经不是Jimmy第一次在他的沙发上过夜了，也不是第二次。在他来就诊的前期，曾有好几次被要求留下，以作观察。
　　谁叫他每次都挑着深更半夜来就诊，然后说不上几句就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Sam给自己留宿病人找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同时在心里又将Jimmy的老板拖出来一顿骂。
　　每次“梦游”回来，Jimmy总是急急忙忙回去干活，就跟还他老板债似的，好像不到半夜就想不起自己的问题，然后又急急忙忙赶来诊疗室。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时没有拒绝他的半夜就诊，结果现在两个人都习以为常了。
　　Sam自然不会对自己深究这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他知道的一点是，不改变是为他这个病人好。
　　他很早就发现Jimmy那古怪的信任感。病人对医生的信任，是治疗顺利开展的前提。Jimmy对他的信任甚至是依赖，让他无论是作为他的医生还是朋友都很高兴。而事实上，Jimmy是信任和依赖着他周围所有熟悉的事物。这几乎是病态的。不，他本来就是一个病人，这在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需要他生活里的这些不改变，包括他的工作，穿着，甚至是就诊时间。
　　Sam没有去过他的家里（Jimmy也没有邀请过他），但是不用看也想得到，他居住的地方肯定收拾得井井有条，所有的东西都有它专属的位置。万年不变的环境、人、事，能够提供他所需要的安全感。
　　就连他睡觉的姿势都是这样。侧躺着，像个孩子似的微蜷着腿，双手下意识地会抓着毯子一角。孩子还会踢被子呢，他几乎能一动不动地到天亮，身都不翻一个。
　　Sam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盯着他看了很久。
　　今天Jimmy提到的事情让他吃了一惊。他本以为能够就这样不改变地让Jimmy继续生活在他认为安全的壳里，现在看来事情并不一直那么一帆风顺。他本可以通过催眠了解更多的具体细节，但他不想。
　　Sam清楚现在自己是以Sam的思维方式思考，而不是以一个医生的专业角度。自从他在第一次对Jimmy实施催眠治疗时，忍不住将呜咽着哭泣的病人像抱孩子一样抱进怀里安抚他后，他就开始认识到，面对Jimmy这个特殊的病人，他将会不可避免地失去他的专业精神。催眠后来又尝试过几次，尽管Jimmy也想要努力地配合，但他在被催眠后仍会本能地抗拒，不肯去触碰他不愿面对的事情。即使不记得被催眠时的事情，Jimmy清醒后仍然能够感觉到那并不愉快的体验。Sam最终放弃了这个最有用的治疗手段。
　　Sam看了眼表，已经后半夜了。他走到办公桌前，用办公电话拨了一个给Gabriel。想到那家伙半夜被骚扰时的臭脸，Sam不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