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天堂》朝朝惜暮

10、10

　　一条公路延伸向远方，路两边是荒凉的没有尽头的荒草地。卷着沙粒的风一阵阵吹过。
　　（你最可能看到的场景是公路，因为那是人格分裂的开始。）
　　Dean回想起Sam说的话。
　　四处眺望，鬼影都没有一个。该死的！这算怎么回事？Dean不太认真地考虑起沿公路走到头的可行性。这时，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他的前方，Dean忙迎上前去。
　　那人穿着一件胸前有个大大的小熊图案的白色高领毛衣，看到Dean走过来，只是站着不动。
　　现在是Jimmy时间还是Castiel时间？Dean打量着面前熟悉的蓝眸和陌生的眼神，不太肯定地叫了一声：“Jimmy？”
　　那人还没回答，一声尖厉的刹车声突然响起。Dean眼看着对面的人被那无形的汽车撞翻在地，痛苦地抱住头颅呻吟。他赶快上去扶住他：“Jimmy，你还好吧？”
　　那人抬起头，蓝眼睛里是似曾相识的受伤的神色：“到底谁是Jimmy？”
　　“Cas！”Dean一用力把他搀了起来。变回他平日装束的Castiel一把推开Dean，顾自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路旁的一座孤零零的汽车旅馆走去。Dean紧紧跟上。
　　旅馆的招牌摇摇欲坠，被风吹得“哐当哐当”一阵阵响。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Dean跟着走进门，却发现已经失去Castiel的踪迹。他大声喊起来：“Cas！Castiel！该死的，回答我，Cas！”
　　外面传来汽车停住的响声。
　　Dean奔出门外，看到正从车上下来的人，到嘴边的“Cas”咽了回去。是Jimmy，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看到Dean时脸上露出几乎是明晃晃的微笑。
　　“Dean，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Jimmy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皱起眉，困惑地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我……难道是在做梦？”
　　Dean记起Jimmy应该是还不太清楚自己的状况，心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着Sam真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面上勉强挤出笑容：“进来再说。”

　　（不能激惹病源，主人格一旦无法面对，极有可能崩溃。）
　　Dean见Jimmy还在看车钥匙，干脆一把夺过来往柜台上一丢：“你怎么来这里的？”
　　“我出差，路过这里。Dean，你在这里是——”
　　“你们两个很熟吗？”
　　两人齐齐看向声音来处。
　　Castiel双手插兜，靠在一个房间的门上，神色不定地看着他们。
　　Jimmy有些变了脸色，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向Dean靠近了一步。
　　Dean向Castiel走过去：“Cas，我们需要谈谈。”见Castiel没有表示反对，转头去叫Jimmy，正好看见他去柜台拿车钥匙：“Jimmy，放下！”后者明显不安地捏了捏钥匙：“我想……我还是……”
　　“放下！我们同样需要谈谈！”
　　Dean几乎算是严厉的声色有点吓到了他，Jimmy舔了下嘴唇，一点一点把钥匙放下，人就倚着柜台低了头。跟Cas一模一样的面孔上那有些可怜兮兮的神情，差点让Dean不忍心地松了口。

　　（次人格第一反应会抗拒相信，继而抵制一切会使他消失的企图；主人格则会下意识地拒绝相信，以避免面对他所惧怕的事情。）
　　谈心可不是他擅长的活。Dean开始觉得本来应该设法把Sam一起带进来，心里再次将Sam那个优柔寡断的小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顺带也没放过自己。弄得现在自己必须面对这样一种局面，也许还将不得不面对最坏的结局。
　　“我知道Jimmy就在我的身体里。你不如就来谈谈这个？”Castiel抬着下巴，微垂着眼，直直地盯着Dean。
　　被点到名字的另一个吃惊地抬起头。
　　Dean打量了眼四周，指了指角落里的沙发：“坐下说。”
　　Castiel仍然靠着门框，不为所动。
　　Jimmy盯着跟他同样面孔的人：“……我在梦里见过你。”
　　“我确信那绝对不是梦。如果是，那也绝对是噩梦。”
　　Dean小叹了口气，很想将面前的家伙抓过来揉进怀里，想得手指都发疼，最终只是握住他的肩膀，看进对方的蓝眼睛：“Cas，你应该相信我。”
　　Castiel回望着那双绿眼睛，通常那里会是笑意盈盈的，现在却纠结着深深的忧虑和痛苦。
　　“Dean，当你告诉我我的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时，我相信了你。直到现在，我还相信着你。可是你呢，为什么不肯老实告诉我关于我身体里那个Jimmy的事情？不止是你，包括Anna，还有Sam，那个Gabriel，你们都知道！可没一个人告诉我实情！看起来就是，你们该死的都在保护那个Jimmy！”
　　“不是这样的！”
　　“还有这个Jimmy，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Jimmy正盯着柜台上的车钥匙。另外两个人的对话让他感到很不安，甚至是莫名的恐慌，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也许，Sam能够解释这一切。他犹豫着伸出手去。
　　“Jimmy！你又知道些什么？”Castiel一声喊，让Jimmy差点把钥匙掉地上。
　　“我要离开这里！”他攥紧钥匙，在Dean赶上来之前跑到了门边。门一开，一阵狂风卷灌进来。
　　门外，只有漫天的风沙。哪还有车的影子。
　　Jimmy愣在当场，看看手中的车钥匙，脸上露出梦游般的神情。
　　Dean往门外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力关上大门，把Jimmy拉了回来。

　　（你进入的是双重人格共同虚拟出来的世界，而且是一个封闭的世界。除非其中至少有一个人格能够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极端一点，多余的人格彻底消失，你才能摆脱虚拟的困境。）
　　现在好了，他们困在了一座汽车旅馆里，而这座旅馆还是存在于一个大脑中。
　　Jimmy仍然带着做梦般的表情，掏出手机，自然是信号全无。
　　大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成功地让Jimmy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Dean猜是旅馆的招牌终于被风招唤到了地上。他看了一眼极力想要保持镇静的Jimmy，暗自无奈地叹了口气。
　　“Jimmy，你先找个房间休息一下。”他尽量说得温和，但又不容置疑地坚决。
　　Jimmy显然不想去房间一个人呆着，他看了看Dean，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最后还是犹豫着推开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房间的门。
　　Dean看到Castiel也转身要进房间，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Cas，我们需要谈谈。”
　　“我也需要休息了。”
　　“Cas！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都在保护Jimmy,我们同样在保护你。”Dean挤在门和Castiel之间，抓住他的肩膀迫使Cas看着他：“至少我，绝对是想保护你。”
　　Castiel站住不动，只是专注地看着他。蓝眼睛心无旁骛地凝视，直让Dean想将他带进怀里，却被Castiel用手臂抵住不肯就范。
　　“你告诉我，我身体里叫Jimmy的灵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Cas……”Dean忍不住叹息一声，不得不逼自己面对这个问题：“他是另一个你。”
　　Castiel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不是你说的寄居的恶灵？”
　　“抱歉。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是，也是真的想帮你。”
　　“我知道。可是，另一个我又是怎么一回事？”
　　Dean本想把Sam告诉他的东西简述给Castiel，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分裂出了他。Jimmy，是你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
　　Castiel又一次凝视着Dean，脸上晦暗不明。许久，他一把死死握住Dean的胳膊，几乎是颤抖着问道：“是他分裂出了我。是Jimmy分裂出来我，对不对？这样才是你说的，不告诉我实情是为了保护我。”
　　Dean想要否认，心里叫嚣着想要大声否认，却在蓝眼睛的逼迫下痛苦地点了点头。

　　（治疗者的责任是帮助病人将次人格返回到它们最初的目标上来，以便转移次人格与主人格的对立场。）
　　Dean拉着似乎摇摇欲坠的Castiel坐在柜台前的沙发上，前面是一台不知道原来就有还是这会儿凭空出现的电视机，打开的屏幕上只有一片嘶嘶作响的雪花。
　　Castiel从坐下起就一直低头不语，就在Dean一手搭上他肩膀想要将他摁进怀里时，他开了口：“Dean，告诉我实情。”
　　通灵者咬着牙关，迟迟说不出口。
　　Castiel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蓝眼睛里有丝茫然。他转头看了看Dean，又有些僵硬地把头转开，突然起身冲了出去。
　　Dean立刻跟上，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他门里门外一通找，重新找回旅馆内时，听到一个房间里有动静。他冲了进去，正好看到Castiel一手推搡着Jimmy一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Cas！”
　　Castiel对Dean的喊声置若罔闻，只是一心冲Jimmy喊叫。
　　“你为什么要分裂出我？！”
　　“你知不知道你分裂出了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又到底算是什么？！”
　　Dean一把抱过Castiel，抓住他掐着Jimmy的手，凝视着蓝眼睛痛苦地低喃：“Cas，Cas……松手。”
　　Castiel慢慢地放开，三个人一起跌坐地上。
　　Dean抱紧了怀中一直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听他喃喃自语着“我到底算是什么”，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抵着Castiel的额头，开始轻声复述Castiel出现和发展的经过。
　　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Dean注视着他的脸庞，沉默着。
　　“砰”地一声，天花板掉落，碎成一片一片。
　　Dean一把将Castiel护住，这才发现面前的Jimmy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低吟着不停地发抖。而汽车旅馆正在岌岌可危地崩塌。
　　该死！刚才情急之下，让Jimmy听到了不该听的。Dean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陷入了某段不愿记起的回忆之中，只得赶快跑到他身边，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Castiel的视线从Jimmy身上移到Dean那里，又从Dean那里落回Jimmy身上。他慢慢地眨了下眼，脑海里闪过曾经的一幕——幼小的自己把浑身是血的小Jimmy抱在怀里，嘴里念颂着“天使的祝福”。那是他最初的存在——“星期四天使”Castiel因Jimmy的祈祷而出现。他又眨了下眼睛，褪去了眼神中曾经的茫然。
　　“Dean。”Castiel的手搭上通灵者的肩膀，顺势轻轻将他往外推了推，然后跪坐在Jimmy身前，双手托起他的头，吟诵起“星期四天使”的祝福之语，全身竟渐渐萦绕起淡蓝色的柔光。
　　通灵者望着眼前的一幕，只觉一片圣洁。等他从莫名神圣的感受中回过神来，震惊地看到Castiel的身形已经透明得隐隐约约。
　　“Cas！”Dean试图怀抱他的双臂落了空。
　　Castiel起身面对Dean，微微笑了笑，带着通灵者熟悉的一丝傻气：“Dean，很高兴认识你。可惜……”话音消失在了一片光芒之中。
　　Dean颓然跪倒在地。他身边，Jimmy恢复了平静，安然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