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之恋》初渠

73、 桃花源的噩梦3

　　薰没想到泡澡的木制浴盆能同时容纳四人混浴，大大的浴盆只有她一个人，泡在各色花瓣里，闻着花香、药香，格外惬意。身边原本是有四五个穿着和玛格丽特相同的女佣在服侍，薰不习惯，就让她们都到房间外等候，起初她们还有些踌躇，见到薰坚持，也就纷纷退了出去。
　　不过玛格丽特却坚持留了下来。想到自己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薰刚好利用这个机会问清楚，也就同意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薰选择最简单的问题作开场白。
　　“不到一周。我是寒假来这里帮忙的。”
　　“哦。”听到玛格丽特的回答，薰猜想多半自己的问题她回答不了多少。
　　“我刚刚从走廊过来时，看到走廊里摆满了各种珍稀的东西，这里好像很大的样子。”
　　“大？这里简直可以用浩瀚来形容了。”不知是不是夸张，玛格丽特伸手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开车从庄园入口到这座城堡，就要花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两个小时？”
　　“对啊！要穿过重重的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
　　“嘿嘿，其实也不是啦，只不过，是成片的山林，里面有很多珍稀物种，跟原始森林差不多。您昨晚没看到吗？”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急忙接道，“对了，您昨晚昏睡不醒，所以不知道，从这座城堡向四周蔓延，是百余里不止的树林，树种丰富，十分难得。”
　　“这些，都是你家少爷的？”
　　玛格丽特点头如捣蒜。
　　‘这么有钱……’
　　薰不敢相信。
　　“这么大面积的山林，难道不应该属于国家吗？”她自言自语。
　　“原本是属于国家的，不过，我家少爷看上了这里，就买下来了。”玛格丽特以为薰在问她，就照直回答。
　　“买？那要花掉多少钱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买下来总是很值的。这里比我家的庄园要大好几倍不止。”
　　“你家的庄园？”薰怎么越听越糊涂，难道连这里的女佣都有自己的庄园？！
　　玛格丽特“嘿嘿”地笑了笑，很灿烂的样子。
　　“你……”
　　“我只是寒假来这里帮忙的，爸爸说来这里能学到好多东西，就把我送了过来。”
　　“那……你怎么穿着……”薰想说“女佣的衣服”，又怕说出来不合适，就急忙改口道，“怎么穿成这样？”
　　“因为很可爱！我觉得她们的衣服很可爱，所以就特别要了一套来穿。”
　　玛格丽特所指的“她们”应该是此刻在门外的那些女佣，难怪薰一直觉得玛格丽特的言辞不像个女佣该有的样子，听她的意思，倒像是被家人送来这里学习休闲的。
　　薰点点头，觉得她怪可爱的。
　　“你家住在哪儿？”
　　“英国，爱丁堡。”
　　薰没有去过那里，所以只是点点头。
　　“你家住在哪里？”这次换玛格丽特问回来。
　　“中国，北京。”
　　“我去过！”玛格丽特显得格外高兴，“那次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像是想起了美好的事情。
　　“是去旅游吗？”
　　玛格丽特摇摇头：“爸爸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和那边的领导人商谈，所以一直没机会陪我和妈妈，不过，我和妈妈倒是去了许多地方。”
　　“有哪里？”薰听她嘴里说的“领导人”，不知是什么层级的，估计问了她也说不清。
　　“故宫、长城、天坛，还有一个很大的会堂。”
　　‘人民大会堂？’
　　“其余的时间，就被很多人看着，乖乖地呆在一个四面有房子的院子里。”
　　‘四合院？’
　　听玛格丽特说话，薰觉得很有意思。不过听这些地方，恐怕她也没到什么地方玩儿过，突然起了同情心：“下次，姐姐带你去北京玩儿好不好？”
　　玛格丽特本来懵懂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真的吗？”
　　薰重重地点头。
　　玛格丽特高兴地跳了起来。

　　再回到卧室，房间已经被人重新打扫过了，新的床单、新的被子，薰能看得出来。
　　此刻她也换上了一身粉色的真丝睡衣，外面披了件暖融融的斗篷。
　　阳光满满的泄进房间里，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泡了药澡，薰的身上滑滑的，很舒服，就突然来了兴致，想到窗外的露台上远瞻一下庄园的风景。
　　“可以到外面去吗？”
　　征询过颜伯，玛格丽特帮薰轻轻推开一扇玻璃门，走到了室外。
　　半圆形的露台面积不太大，也就三五十平，古老的方形地砖，被磨的格外平整。一把遮阳伞支在露台的西侧，伞下摆好了圆桌矮凳，还有两张躺椅放在遮阳伞南侧，估计是主人家平时坐在这里透透气，或者闲聊些事情时所用。露台临空的一侧是半人高的围墙，围墙上缠满了枯萎的枝条，薰叫不上那些藤条的名字，不过，可能是花，可能是植。
　　这里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二十米，远视的视野一下子空旷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附在围墙边看向远处，远近连绵不绝的山峦，覆盖着各色的植被，相互交错的色块，苍松火枫，黄杉绿柏，甚是美观，再加上星星点点的白色，一派宏大而绚丽的田园美景。如此山林相应，雪景添花，真不负逼真清丽而又浓墨重彩的油画意境。
　　颜伯此时也站到薰的身边，为薰讲说着近百年来，这座庄园的故事。
　　相传，这里本是一位古代贵族的属地，只不过因为太过偏僻，经年累月无人问津，待到那位贵族过世，遣散了为数不多的家佣，他的后人便也离开了这里，从此庄园荒废，无人照管，亦乏人知晓。久而久之，聚天地之气，沐日月之华，竟成了林茂水美的自然生态园。国家将这里列为自然保护区，不许人随便进来，直到几十年前，上一代的老爷看中了这里，才花重金从政府手中买过来，并承诺不会大动手笔，保持住了原始的状态，只对古堡进行加固修缮，对山林进行定期修剪。
　　这里的山林，不同于别处，里面有许多野生的动物。因为老一辈人不让随意猎杀，所以至今仍活跃不绝。林子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幢或尖顶、或平顶的房子，是冬季定期狩猎时，用来临时居住取暖的。
　　薰点点头，心想这哪像现代的生活，完全是欧洲十七八世纪的规制。
　　从地势上看，古堡处在整个儿庄园的中心位置，也是低洼位置，自此向四周，是成水波状的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或矮似山丘，或高耸入云，彼此相依，实在是难得的景观。
　　“我们眼下这座古堡所处的位置，据说很久以前，是个低洼湖。”颜伯把身子微向前探，一手指着城堡下一圈碧蓝的护城河说道。
　　“湖？”薰也跟着看下去，只见一条玉带缠绕，水面宽阔清澈，蔚蓝如画，水流不疾不徐，波光潋滟。
　　两人直起身子，颜伯点头，表示肯定。
　　“那……这古堡……”
　　“是填湖所建。”
　　“填湖？”这可是个大工程。薰有些难以置信。确切地说，来到这里以后，有许多东西都让她难以置信。
　　颜伯笑容淡淡，又点了下头。
　　“这水本是活水，因此填湖就尤其更难。我们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古人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方法，用了多少人力，经了多少年岁，才建起眼下这座城堡。”说的时候，也是感慨无限。
　　顺着古堡东侧的山峦远观而去，一条湍急的水流沿着高耸的山涧瓢泼而下，在山林间形成一条宽阔的白色水带，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百尺宽的水面，说是大瀑布也不为过。水流势急，经过途中几道凸起巨石的辗转缓冲，待到山体中部，已分流四五支，水花四溅，平添生趣，美观异常，到了临近山根的地方，四五支细流又重新汇总在一潭，溅起白色的水花，涓涓款款，流到古堡脚下。
　　“这水一年四季恒流不止，即便冷冬也不冻结。”颜伯说着，又示意城下，“这座城堡就填建在这水流所形成的大湖中的。”
　　曾有好事者，乘直升机从高空俯摄城堡，拍出来的照片竟如同一个投标的圆靶——圆靶正中是灰白相间的古堡，古堡外围缠绵着一圈蓝色的水带，再向外是一圈绿色的草坪，之后是熙熙攘攘、颜色各异的花圃，最后是无限延展开去的山林。
　　既然是终年活水，自然是有出路可去的，否则湖水越积越高，终究有一天会淹没城堡。薰不由得向城堡以西看去，见到一条宽阔的水流夹在一道山谷中间缓缓而逝，拐了几道弯儿，不知终点何处，亦不知蜿蜒了多少里。
　　“那条山谷也是人工开凿的。”
　　颜伯此话一出，薰惊得张大了嘴巴，没说出话来。
　　看到薰的表情，颜伯笑眼弯弯：“那里本来只有条不算太宽的山谷，原本流去的水流也只有现在的三四分之一多，古人修成古堡的同时，为了让水流疏导顺畅，便依势将山谷拓宽，让水流能够全部畅通而过，现在水势弱的时候，还能在山谷未靠近底部的岩石上，看到当年的匠人用凿子刻在石头上的标记呢。”
　　颜伯如此一番解释，才让薰心下安生许多。想来如果生生的在山中开出一条水谷，实在是惊天的大工程。如此看来，因地制宜，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城堡之下，护城河水面甚宽，再加上是活流之故，要想从外界进入到古堡之中，除了快艇或船只，其他的交通工具只怕“熬”不过河水的冲击力。
　　‘难怪玛格丽特说“渡口”，想是在城堡的某个方向，有个专供船只停泊的地方吧。’
　　这样想来，倒是合情合理。
　　有水必有肥美之草。介于山林和护城河之间的，是一片宽阔的草坪，定期有人修整，草儿整齐划一。又因为各个区域所种的草种不同，颜色各异，形成了精美漂亮的图案——即便已是入冬，依旧能辨出画中端倪。
　　“这是……盾牌？”薰征询身边的颜伯。
　　颜伯点点头，眼露喜色。
　　“这是咱们家族的盾牌标志，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时节，您还是能看出来。要是到了夏季，草儿正绿时，盾牌中的图形都能辨得一清二楚呢。”
　　“那盾牌下面的花儿是牡丹吗？”
　　“是的。我家夫人喜欢牡丹花，所以，就在盾牌以外的部分，让匠人设计成牡丹花的形状。其实您看到的，只是这四面环绕的草坪中的一小部分，刚好是家族盾牌，其他的地方，还有各种不同的图案，也很精美。”
　　“这图案经常更换吗？”
　　“开春的时候，就会请匠人来重新设计图案，更换一新。不过，只有这眼前的盾牌和环绕盾牌的牡丹花，是一贯延续下来，不能更改的。”
　　薰点点头，觉得有钱人玩儿的东西，果然和平常老百姓有很大出入。
　　偶然又看到草坪与护城河相交的岸边，有几个搭建在水面上的平台，有的木制，有的钢混，如果说是渡口，有些嫌小，不具规模。
　　“那些是……”她用手指过去。
　　“那是夏天少爷们和客人们钓鱼的地方。”
　　“这水里还有鱼？”
　　“有。水流到城堡附近已经不是很急，所以就人工撒了些鱼苗进去，经年累月下来，也有不少鱼儿长得肥大味鲜了。”回想着过往年岁，少爷和他的朋友们三五成群坐在河边钓鱼，一钓就是一整天，其娴雅之情，不必言表，“每年到了夏季，少爷都会和他的朋友们来这里避暑，或者在草坪上散散步，或者两两凑对，在水边钓鱼。”
　　说起钓鱼，薰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爸爸：‘爸爸也最喜欢钓鱼，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
　　不免有些神伤。
　　“想不到你家少爷还挺会享受的。”言语中羡慕多多。
　　颜伯却摇摇头，不敢赞同。
　　“小姐现在听我说，觉得我家少爷会享受，其实从小到大，他每年能够放松的时间，也不过是暑假中到这儿来的十几天而已。其余的时间，便全放在学习上。”
　　“这么刻苦？”薰又是一惊。
　　“各有各的难处。富家子弟，要学的东西，可不止书本上那些定理定论。”
　　薰听着，又想起以前在医院时和望闲聊的情景，觉得这梅洛德庄园的主人，兴许也和望一样，每天都埋在家俗事物中，脱不开身。
　　“您说的有道理。”她尊称颜伯。刚刚洗澡时，和玛格丽特打听了一下颜伯的情况，知道他是中国人，三十来岁时跟随现在的主人来到瑞典，做起了这里的管家，如今已是人过耳顺之年——这些，也都是玛格丽特向颜伯问出来的。
　　正相视间，耳边传来急躁的引擎声。循声望去，只见一抹红色，忽隐忽现，在山林间的山道上盘桓而下，速度甚快。
　　不喜欢这呱噪的声音，薰皱皱眉。身边颜伯却似有焦急：“玛格丽特，你陪浅川小姐在这里继续赏景，我下去一趟。”说罢，便忙退出露台，疾步而行。玛格丽特本来站在两人身后，此刻走上来，站在薰的身边。
　　目送颜伯的身影消失在房门，薰回转头，复看向山道里，有意无意寻找那一抹张狂的红色。
　　眼见那红色的车子越驰越近，薰忍不住问道：“那是谁？”
　　玛格丽特摇摇头，知道的东西并不多。
　　薰沉默不语。
　　不多时，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迎着红色法拉利的方向，匀速行驶在草坪与山林的交界处，再过没多久，两辆车便交错而过，相互鸣笛致意。这一黑一红两种颜色，都是薰喜欢的颜色，对于车中之人，薰却不甚清楚，只隐约识得，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和昨晚查尔斯开的那辆有八九分一致。
　　‘查尔斯……’
　　她的思绪开始有些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