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之恋》初渠

72、桃花源的噩梦2

　　第二次睁开眼，昏幽的灯光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媚的阳光从房间右侧的通体落地窗照射进来——冬日的暖意尽显无疑。
　　薰觉得身上有力气多了，不免在被子里扭了扭身子，挺了挺腰椎。
　　‘好舒服！’
　　昨晚一睡，她没再做任何梦，沉沉的，直到此刻方醒。心情舒畅，精神更为之振奋了不少。拿眼睛左右瞅瞅，四周围是一圈儿薄薄的纱帷，上面用金线绣着写意的卷云，朦朦胧胧地透着外面粉红色的世界。仰面正对的，是薰昨晚误以为的粉色天花板——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块粉底、上面同样用金线绣满怒放花朵的厚重顶幔。这种古老的公主床，薰在欧洲电影里经常看到，不过一直不得机会亲身体验，此下真是满心满意的欢喜。拿眼睛直直盯着立于床脚的两根支撑顶幔的柱子，深褐色的柱体雕满了蝴蝶，从柱底一直到柱顶，或栖息花头，或飞舞花丛，惟妙惟肖，好不热闹，众蝶展翅欲飞的阵势，仿若要带着这张床以及睡在这床上的人飞到梦想的天空中一样。
　　“芬芳总在刹那，秋水度年华。”看到此物，联想到满园春色的美景，可想到了美景，又忍不住感慨美景的稍纵即逝。
　　‘这是谁的房间？居然这么可爱。’
　　从床头坐起来，薰向左边挪了挪，撩开纱帘一条小缝儿，向外看去。房间左侧——沙发、躺椅、梳妆台、脚凳、立柜、留声机，一件件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井然有序，而且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尤其是那台留声机，虽然样式古老，可金色的机体荧光晃晃，光可鉴人。
　　看到梳妆台，薰料想这肯定是位女士的房间。
　　‘还是位酷爱粉色的女士。’目所能及，尽然粉色，薰悻悻地想。
　　不知是阳光照进来补充了房间的温度，还是自己的烧已经退了，薰此刻觉得温暖许多。在被窝里晃了晃昨晚受伤的左脚脚踝，那种钻心的疼痛居然不见了。
　　‘哎？好神奇？！’只略还有些传导不利、行动不便的障碍。
　　照理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轻微扭伤，没个十天半月也绝养不好，怎么昨晚的扭伤现在就已经好了三分之二？
　　‘难道是昨晚的药茶起了作用？’渐渐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薰只记得有白胡子老头、药茶和少爷。
　　摇摇头，她微微叹了口气。
　　忽然，房间右侧有动静，把她吓了一跳。
　　一个声音呢喃了几下，透过薄纱帐，薰隐约看到有个身影从靠窗的沙发上坐起来，似乎刚刚睡醒，囫囵吞枣地念叨着：“浅川小姐，您醒了吗？”
　　薰稍事犹豫，便轻声“嗯”了下。
　　那人听到薰的回应，即刻站起来，走到纱帐前，撩开一半，露出盈盈笑脸。
　　薰定睛一看，竟是个可爱的外国女孩儿。大大的眼睛，卷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年龄不过十二三岁。
　　她在薰的脸上呆呆看了两秒，薰在她的脸上怔怔看了两秒，忽然都开怀笑起来。
　　那女孩儿急忙转身，要往门外跑去报信。哪知才跑到一半的路程，房间东侧的双开大门便被人推开了其中的一扇。
　　那女孩儿急忙掉头跑回来，帮薰把透明的纱帐系到四根床柱上，同时还向进来的人汇报：“颜伯，浅川小姐已经醒了。”
　　薰听她口中叫的颜伯，正是昨晚站在床边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他此刻正缓步踱进来，身上穿了件白色的中式长衫。
　　“您好。”纱帐被挽起，薰客气地问候道，心想这兴许是主人家。
　　“您睡醒了？”
　　“是的。”听到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家称呼自己“您”，薰赶忙应着，觉得有些怪别扭的。
　　老人一直面带笑容，走到床边，在薰脸上仔细观瞧了一番，拈须说道：“您的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又伸出手来，捏住薰右手的脉腕，号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火气也消了不少。”
　　“是啊！”薰虽然不懂其间的道理，但略约能猜到这是中医望闻问切中的望和切，随口附和起来。
　　老人对薰的回答未做口头表示，只点点头，放下薰的手腕，颇规矩地站在了床脚的一侧，等待着什么。
　　那漂亮女孩儿很快就把四周的纱幔全都系在木柱上，也笑盈盈地站在颜伯的身边，高兴地说：“我这就去叫少爷来，他知道浅川小姐醒了，一定也很高兴！”
　　说着，便要转身跑出去。
　　却被颜伯一抬手臂，拦了下来。
　　“少爷正在处理一些事情。”这话是对着那女孩儿说的，待女孩儿听话的停住脚步，颜伯转头看向薰，“少爷说，希望小姐您能静心养伤。他现在有些要务分不开身，等到略松一松时，一定马上过来看您。”
　　“哦。”薰倒并不打紧谁来看自己，只是听二人的对话，这地方并不归他们所有。
　　歪头从房间南侧的通体落地窗看出去，不见山林、树木，只有一片蔚蓝的天空。
　　“这里……是哪里？”薰怯生生地问。
　　“这里是梅洛德庄园。”漂亮女孩儿抢在颜伯之前响亮地回答。
　　“梅洛德……”薰重复着，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您昨晚问过这个问题。”颜伯看出薰的表情，好心地提醒她。
　　薰点点头，心想：‘难怪我觉得这名字耳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您是昨晚被少爷带回来的。”不等薰问出下一个问题，那女孩儿就抢先回答，“昨晚夜风挺大的，您还发着高烧，昏睡不醒。少爷命我们在渡口等了好久，拿了好多御寒的衣服，生怕您在下车的时候着了凉。”说话的口吻，竟略略有些吃醋。
　　“谢谢。”薰听她说得混乱，一时摸不清头绪，什么又是夜风又是渡口的。
　　就看颜伯伸手在空中晃了一下，示意那女孩儿不要乱说，女孩儿就嘟着嘴巴不言语了。一双大眼睛却眨巴眨巴的，很像芭比娃娃。
　　颜伯笑颜未改，缓缓道来：“您昨晚脚踝受了伤，我已经用药敷上了，现在应该感觉不那么疼痛了。”
　　薰急忙点点头，还刻意在被子里晃了晃左脚。
　　“您的身子现在还虚，不能有太大的运动量，所以，这几日，您就在房间里好好休养吧。”
　　‘这几日？在房间里休养？’薰可不能这么养尊处优，小头目、小白脸那一干人还等着自己回去呢！
　　“可是……”
　　“您单位的事情，少爷都已经替您打点过了，您的主管要我带话给您，让您安心养伤，他们会来看您的。”
　　‘啊？！’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好了，您该用早饭了。”
　　颜伯说着，拍了拍手掌，就有女佣从打开的房间门走进来，双手托着一个漆红的托盘。
　　薰的视线追随着那女佣，一直到她来到近前。
　　眼见她把托盘放到一侧，另一个跟进来的女佣把一张精美木制的小桌子摆放在薰的身前，那女佣才把托盘放在上面。托盘里牛奶、白粥、麦片、零碎的小菜一应俱全。
　　拿眼神询问颜伯，颜伯只是笑。
　　就听那漂亮女孩儿搭口道：“这是少爷吩咐准备的，可能有些不周全，不过从营养学的角度，却是对您的脚伤和恢复体能最有好处。”说完，不忘向颜伯看了一眼。
　　颜伯很满意地点点头。
　　薰听他们这么说，也就乐得接受。只不过，一下子被四个人伺候着吃饭，着实有些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薰特意观察了一下他们四人的着衣风格——颜伯是中式长衫，当然了，他也是一副亚洲人的长相，其余三人则都是欧式长裙，身前围一条白色的类似中国围裙的东西，大有近年来流行的萝莉之感。这中西合璧，在外人看来难免稀奇。
　　吃过早餐漱过口，托盘被人端走，薰才想起询问刚刚颜伯及漂亮女孩儿口中所说“少爷”的问题。
　　“你们的少爷是……”
　　因为记得昨晚查尔斯要带薰去一个他的朋友家，这位众人口中的“少爷”想必就是查尔斯的这位朋友了。
　　颜伯和女孩儿面面相觑，都只是笑。
　　“这些事情，您都不必过多操心，您只要好好休养就行了。”
　　因为关系并不熟络，颜伯不想回答，薰也不好强求，只得忍下。
　　现下薰穿着白色的宽松丝质睡衣，睡衣上印着大朵大朵、大片大片红色的玫瑰花，非常鲜艳。她自己的东西则一样也在房间里寻不着，唯有在查尔斯车里时摘下来握在手中的那枚兰花胸针，被她在用餐时悄悄放到了枕下。
　　“浅川小姐。”就听颜伯叫她，同时指了指身边的漂亮女孩儿，“她叫玛格丽特，这几天会一直跟在您身边，有什么问题，您叫她就可以。还有，我已经命人在隔壁的房间准备好了药澡汤，等您稍事休息后去泡一下，能缓解此刻的疲劳和乏力。”颜伯说着，示意了一下北面的房间。
　　薰本就喜欢泡澡，听了不由得很开心，及时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