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之恋》初渠

71、桃花源的噩梦1

　　远处的月亮挂在天际，美轮美奂，像个银盘，又似玉饼，让人看得出神。
　　薰坐在国宾庄园□□的一株大树上，呆呆地看着月亮，竟而忘却了自己的烦忧。
　　身上穿着长长的晚礼服，抹胸的设计，和菲尔勒夫人的一摸一样，晚风偶一吹过，吹起礼服表面的一层薄纱，华丽丽地张扬着，飞舞着，美不胜收。
　　那层薄纱，似乎有无数萤火虫镶嵌其上，泛着难以名状的荧光，好看得紧。
　　身下，是几十米的悬空地带。
　　薰不敢看，不过，纵使看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以前也曾经做过很多离奇的怪梦，只是，像今晚这样的梦，她还是头一遭享受到。
　　忽然，一道亮光从手边飞过，飘向天际。
　　薰的视线追随其后，觉得可爱万分。
　　“萤火虫！？”想知道那是什么，薰胡乱猜测着。
　　蔚蓝色的夜空中，那道亮光翩然起舞，画着美丽的八字。
　　才惊异于如此情景，薰忽然发现脚下黑茫茫的一片大地上，渐渐升起了无数颗近似的小亮点儿。这些亮点儿或三五成群，或排成一串，飘飘然然，扶摇而上，很像潜水时看到的“海底雪”。渐渐的，亮点儿的“大军”漫过薰的高度，继续升空。薰的脚边、手边、鼻尖，都是这奇幻的小东西。偶然碰到薰的身体，那小亮点儿便“啪”地一声，突然不见了。
　　借着月光，薰看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竟是一个个极小的气泡，表面折射着柔美的月光，泛出只有在日光下才会出现的五彩颜色。
　　“真美！”忍不住感叹，薰笑得像个小孩子，更忍不住拿手指故意去碰那些气泡，听到它们发出“啪”、“啪”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也许我能飞？’也不知怎的有了这样的想法，薰闭上眼，仰起头，竟真的觉得身体慢慢轻了起来。睁开眼，再看时，自己已经飞到了夜空中。
　　脚下依旧是黑茫茫的大地，周边是延绵不断的小气泡，有的甚至还和薰一起互动，玩起了躲猫猫。
　　微微一回头，薰看到后背隐约有两个透明的像薄纱似的东西。
　　“我们，去那边吧。”她这样说着，口中的“我们”，自然是指她和那些数也数不清的气泡。果然，一阵微风助力，薰便携着这些气泡，朝她手指的方向飞去。
　　那是在黑茫茫大地中唯一的一片亮光。
　　薰飞到亮光的头顶，向下看去，看到了一片美丽的花田。
　　无数的白色郁金香正盛开着，散发出与众不同的香气。
　　“靠近些。”薰命令。
　　自己便又飞低一些。
　　此时，已能够看清一些地面上的细节。
　　一个白色的房间盖在花田正中。一位美丽的女子，正站在花田里，看向花田外的一株柳树下。柳树下靠着一名男子，身着深色衣服，薰看不清他的脸。
　　正不解间，忽然见那女人抬头看向自己，薰心里一惊，身体失重。
　　随势一阵强风吹来，夹杂着干枯的落叶，只觉得一路向下，薰跌在地上，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晚礼服忽然变成了黑色。
　　刚刚看到的那片花田也不见了，柳树、男人、女人都不见了。
　　四周竟是被水围绕，款款流动的水声，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这是……’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走出水圈的出口。
　　正茫然不知所措，忽然看到水中有一条黑影游动，几番周转后，登上了薰脚下这片土地。因为光线不很明亮，薰隐约只感觉那东西成条状，周身黑漆漆的。待它再到近前，薰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条通体青蓝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
　　“啊！”心里、嘴里同时大叫，薰转身就跑，可腿却跟不上劲儿，一下子跌倒在地，瞬时便觉得有个东西在左脚脚踝处轻轻一啃，并缠绕上去。回头看时，那蛇已经把薰的脚踝缠了个结实，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薰看。
　　心里凉了半截——薰尽管知道这是做梦，还是忍不住感到害怕。
　　急忙闭上眼祈祷，却没有这条蛇消失不见的感觉。
　　只有一股冰凉，从脚踝处传递到全身。
　　“薰。”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呼唤。
　　薰急忙睁开眼，发现原本黑暗的四周已经亮了不少，环绕而行的水波也难觅行踪，两名男子站在自己一左一右，一名黑衣夹身，一名白衣款款。
　　那穿黑衣的，是小威廉，那穿白衣的，面孔虽生，薰却意外地知道他就是弗拉基米尔。
　　两人同时叫薰的名字，声音却完全相同，而且，声音竟是查尔斯的。
　　薰从地上站起来，不顾得脚下缠着的蛇，左右各望了一眼，看两个人都热切地看着自己，像是希望得到自己的青睐，向她伸出了右手。
　　也许是因为那时和小威廉撞在了一起，他略有傲慢的态度让薰不敢苟同，薰选择走向弗拉基米尔。手指轻轻点在弗拉基米尔的掌心，薰看到他的掌心并没有掌纹。待到被弗拉基米尔温柔而绅士地握住手掌，薰觉得这温度、这感觉，她十分熟悉。
　　沿着弗拉基米尔的手、臂、下颚，薰看向他的脸颊，想仔细看看那个在舞会上无缘得见的“白马王子”是个什么模样，却忽然发现，刚刚还没有戴面具的脸，此刻竟然戴着一个深紫色的面具。
　　‘这是……查尔斯的面具。’薰大感意外。
　　再嗅这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也是查尔斯那条手帕的味道。
　　伸出手，薰想要摘下这面具，弗拉基米尔却阻止了她的动作。
　　摇摇头，他的嘴巴在动，薰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急切地询问，薰看到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她却依然听不清。
　　只有风声不绝于耳。
　　“你大点儿声，我听不清。”明明没有风经过，怎么却只有风的声音响在耳畔。
　　对方的嘴巴一直在动。
　　薰却始终听不清楚。
　　眉头不由皱得死死的。
　　眼看弗拉基米尔松开薰的手，转身朝远处走去，薰想追上去问明白，脚下却抬不动了。
　　“喂！你别走！你刚刚在说什么？”
　　焦急中，薰的眼泪意外决了堤。
　　弗拉基米尔转回身，朝薰看了一眼，摘下脸上的面具，挥了挥，嘴里振振有词。
　　此刻两人距离已远，薰看不清他的长相，但觉得依稀若识。

　　“……浅……川……”
　　“……浅川……”
　　“……浅川小姐……浅川小姐……”
　　“别走！”
　　一声叫喊，薰突然张开眼睛，呼吸急促，似有惊慌。
　　眼前，映入粉色的天花板——绣着古朴的卷花图案——颇有让人安心的作用。
　　“浅川小姐，您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在耳畔。
　　薰循声望去，一位白发白须、衣着简朴的老人映入眼帘。
　　时下灯光昏黄，已至深夜。
　　薰感觉周身乏力，四肢发冷，头上被贴了个什么东西。想动一动，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拿不出，完全像瘫在床上一般。
　　“这是……哪儿？”
　　稍稍定神，她确定自己从噩梦中清醒过来，虚弱地问。
　　声音听起来绵软无力，气息拉得很长。
　　“这里是梅洛德庄园。”
　　‘梅……洛德……’薰闭上眼，觉得连思考都很吃力，想着自己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又张开眼。
　　“我……怎么……到这儿的？”
　　看老人已经走近了许多。
　　他把手背放在薰的太阳穴附近微微一贴，薰感到一阵冰凉，旋即闭上眼。
　　就听老人略微缓了口气，叹道：“还是略有些烧，不过已经好多了。”似乎是在对房间里其他什么人说，薰才知道他刚刚的举动是在给自己量体温。
　　‘我发烧了吗？’这样想着，头上贴的东西可能是退烧贴。
　　“把药茶端过来。”老人吩咐着。
　　“您是被少爷带回来的。”这才回复薰刚刚的问题。
　　‘药茶？’薰起先听到这个名词感觉很有趣，随后听到老人的答复，又琢磨起‘少爷’来。
　　耳听得“叮当”瓷器相碰的声音，紧跟着有人走过来，把她扶着半坐而起，拿了个软绵绵的东西放在身后挡着，薰的注意力又转移到现下的情景中。
　　半垂眼帘，薰见到一双嫩手端着个细白的瓷杯，里面清莹透明的茶汤，映着不远处的光晕，香气荡然，很是诱人。
　　“这药茶有解热去痛的功效，您赶紧喝了吧。”一个甜美的声音响在耳畔。
　　薰要不是因为再没有力气抬眼，一定要瞧瞧这声音出自何人。
　　那人端着茶杯，薰张开嘴巴，一股清凉略带香甜的柔水顺着舌尖贯穿喉咙、肠道，本来干涩的喉咙被润泽得舒服起来，焦躁乏力的身子也跟着舒服了一些。薰闭上眼，感觉有人托着她重新躺好，身下温暖的大床如同棉花糖，怎么呆着都自在，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