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之恋》初渠

63、国王的盛宴3

　　‘要是望来了，应该也是这样的打扮才是。’薰无端端的，竟有几分伤感。
　　料想是见到了望生日会上的熟客，却见不到望，心下有些不舒服。
　　才想找些什么事由分散一下注意力，好不至于让自己不开心，就听左侧的Santa轻轻一叹，大有感慨之意：“这样的郎才女貌，要是真能走到一起，才不枉美事一桩。”
　　声音低沉而有力，也不知他是在和谁说话。
　　转头一瞧，薰发现Santa正笑眯眯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等她主动上来搭讪。
　　冷眼一瞪，表面上不动声色，薰心里悠悠地想：‘这人八成是找不到人说话，干坐着无聊才说出这么一句。’故意装作没听见，仍旧把目光送到苏文和安吉拉那里。
　　安吉拉和苏文这时已经坐定。他们才一坐下，就立刻引得周边的人上来搭讪，每个人都得同时兼顾着和三四个人同时聊天。薰看到安吉拉笑容满满，红霞泛泛，那神情气色，决不像友惠之前跟自己描述的那样泪眼朦胧，心下略略宽松，可另一份担忧却油然而生。因为和安吉拉有过接触，薰知道她对望是一往情深、纵难忘情的，如今不知什么原因从望的身边走开，又出现在苏文的身边，而苏文对望又是敌意满怀，这其中必有一些大家想不到的缘故，一想到望此来瑞典也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尽管薰不知道细节，但大体能猜着个二三——以目前的情势看，对望多半不利。苏文亦是神采奕奕。他本来就长得极帅气，如今有佳人相伴，更是喜从中来，从头到脚都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神采，让人眼前一亮。还记得那时苏文拉着薰的手翩翩起舞，潇洒之情，不言而喻，现在比那时更是多了好几倍的光彩。
　　‘没想到还能再见着，现在要是走到他跟前，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出我。’果然，人之间的际遇，总是多变而难以预料的。自嘲庸人自扰，薰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自饮了一口。
　　Santa见薰没理他的话茬儿，稍稍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旋即扬起一只手，招呼服务人员。因为他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许多服务人员都在碰面时用眼神交流说靠西南角的方位有个奇怪的嘉宾，所以他只是微一扬手，便立刻有服务人员走上前来。就见Santa在服务人员的耳朵边耳语了几句，那人就忙忙地走了出去，临行前还不忘说一句：“我明白了，查尔斯先生。”
　　搞得神神秘秘的，薰反倒觉得有趣——不知他会搞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也借服务人员之口，知道了身边的这位Santa名字叫查尔斯。
　　就在这时，几位长得像模特儿似的人物走到薰和查尔斯的对面坐下来，两名服务人员跟在后面，为她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柠檬水。三人中有两人分别接过来，一个却好像没见到似的，只顾整理自己身下的裙摆，服务人员只得将水杯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其实接不接过水杯，本来并没什么大讲究，只不过那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女人实在是高傲，就连服务人员对她轻声地问候也不理。虽然这女人面容精致，浓妆艳抹，大有把自己往成熟方向打扮的趋势，奈何眉宇间却有未经开化的稚气。
　　‘年纪和我相仿略大，却如此目中无人。’薰的眉头微微一蹙。
　　不知是不是薰微微蹙眉的举动被对方察觉了，穿粉红色裙子的女人抬起眼睛瞟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看到薰，冷冷地面无表情，待转到查尔斯，就仿佛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嫌恶的几乎要吐出来，忙不迭地把视线转回到薰身上，再无意中向左一移，看到了一张让她更加不喜欢的面孔，立刻扬起尖锐的下巴，眼神里布满挑战的气息。
　　心下冷笑对方的表现，薰并不以为然，只管落落大方地坐着。只是她身边的女孩儿略微低下头，似乎是想躲过犀利眼神的凝视。
　　也就几秒钟，粉衣的女人就轻哼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唉！”
　　忽然又听到身边的查尔斯轻轻叹了口气。薰不清楚查尔斯这一叹又是为何，难免再拿眼睛瞧他，谁知，他竟盯着远处人群中，眼神迷离。
　　顺着他瞧的方向，薰也放眼望去，却不想看到了一个让她心神一紧的背影。还想再看时，因为人流攒动，被遮挡住，寻不着了。
　　薰登时从椅上子站起来，一颗心揪在胸口。
　　‘那是望！’她不会看错望的背影。
　　对面坐下来的三个女人和她右侧的女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薰，不明白她这突来举动的意义。
　　下一秒，薰侧身从两椅间的空隙走出来，神不由己地冲入到尚未就座的人群里。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四下寻找望，薰一路焦急地想。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么失常——如果放在平日，她一定不会这么做，只是现在……许久不曾见到望，让她格外的思念，因此一旦看到望的身影，就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跑到这人群里来寻找了。现在整个大厅里已经坐了约莫四五十人，其余上百人全都站着并未就座，大家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举着香槟杯或水杯，或高谈阔论、或低声商讨，没几个把心思放在自身以外的。薰穿梭在这样的人群里，脚步虽不疾，心却急得不行了。还好大家都很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几乎没有人在意她。只不过这般在人群里来来去去，或多或少也引起了一些敏感人士的关注。薰四顾不暇，有点儿越走越乱，越走越找不到方向，最后竟然觉得头晕晕的。
　　才想着自己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抬眼看去，一张俊俏的脸近在咫尺。
　　苏文向前半探着身子，正拉着薰的左手手腕。
　　因为有些混乱，薰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至苏文把她拉到人群中比较偏僻的地方，才怔怔地道了他的名字。
　　“苏文。”却是疑惑不解，刚刚明明看到苏文坐在安吉拉的旁边的。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苏文倒是笑呵呵的，样子潇洒帅气，“你这么没头没脑的，在人群里乱撞，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
　　被苏文这样一说，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很失态。
　　脸上一红，便不再说话。
　　就看苏文用眼神轻瞟了她一眼，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就淡淡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与此同时，有个端托盘的男佣从两人身边走过，苏文抬手端了两支香槟杯下来，一支递到薰手里，一支自己喝了一口。
　　“我……”薰接过苏文递来的杯子，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望的竟然相同，一股异样的冲动在心底翻了一下，“是部长给的邀请函。”
　　“部长？”苏文听到这话，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什么部长？外交部的吗？”
　　薰摇摇头：“是我实习的公司的部长，是个小头目。”
　　看到苏文惊讶的表情，薰感到很新奇。
　　“这倒有意思了。一个小小的头目，竟然能拿到瑞典皇室宴请的邀请函，真是好大的面子啊！”根本不相信薰的话，苏文又朝薰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继续说道，“这身衣服也是你说的那个小头目给你预备的？”
　　薰点点头。
　　苏文却跟着摇摇头。
　　“你的小头目居然有钱请意大利顶级的设计师为你定制衣服，真是够慷慨的。还有你的鞋子，是纯手工制作的吧，制作费放在一边不说，单这一只鞋子上的亮片，就要费去不知多少金色贝母和打磨的功夫。”再看薰夹在臂弯的手包，苏文竟冷冷地笑了出来：“我看你也别瞒我了。如果你非要说是你所谓的部长送给你这些东西，我只能说聪明如你，竟然也被人骗了。”
　　“你说什么？”其实薰也曾想过以小头目的身份，不大可能得到瑞典国宴的邀请函，更何况现在目所及处，尽是些知名人士，哪里有半个像小头目或是相当的？只是又没有其他的端倪可供自己猜测，再说猜着了又没有什么用处，就忽略不想了。
　　听到薰问，苏文耸耸肩，嘴角一抹微扬。没拿香槟杯的手指了指薰的手包：“这个，是我一个故人的设计，恐怕你那个小头目一年的辛苦钱也未必能买下它上面的那两颗挂坠。”
　　听到苏文如此形容自己身上的东西，薰不由得呆了一下，心想：‘他这是说真的，还是有意逗我？’
　　“不信？你大可以回头看看。刚刚你穿梭在人群里，有多少女士直勾勾地盯着你手里的手包，想据为己有。”
　　薰本能地回身一望，果然看到几个女生，散落在人群各处，正两两凑在一起咬耳朵，目光盯着被她一直简单夹在臂弯的手包。不想引起别人过多的注意，薰回过身，并没有把手包移到手中，而是轻声问了句：“你也是因为它才注意到我的？”
　　苏文却摇摇头。
　　“是因为我在人群里乱走很显眼？”她生怕自己刚刚的鲁莽举动有失得体。
　　苏文还是摇摇头。
　　“你虽然在人群里乱走，不过，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谈生意的谈生意，拉关系的拉关系，除了那些爱慕虚荣的女生会时不时地打量别的女人身上的零碎物件，没什么人会关注他们自身以外的事情。”
　　这就让薰感到为难了。
　　苏文也不再让薰猜测，直直地把答案公布了出来：“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你，是因为你旁边坐了个不得不引人注目的人。”
　　被苏文一提醒，薰才想起查尔斯。
　　“是查尔斯？”
　　“他叫查尔斯？他的造型可真比不上英国查尔斯王子。我正好奇，你居然跟这样的人坐在一起，结果就看你猛地站起来。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所以急忙追了出来？”
　　“追”这个字，让薰一下子羞红了脸，连忙摇头：“没有。”她的担忧不止一重——若是让苏文知道望也在这里，难免见面尴尬，何况安吉拉又在苏文身边，于苏文自己也不太好。
　　“是吗？”环顾了一下四周，苏文根本不相信薰，“没找人你在这里走来走去的，难不成是想尝尝服务生的滋味？或者，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手包？”
　　薰知道苏文这话说得没有恶意，就浅浅一笑。
　　“你还真是变了不少。”却听到苏文十分中肯地一句评价。
　　“哎？”薰抬起头，直视苏文的脸——真的是越发英俊潇洒了。
　　“我是说，你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有些不一样。感觉凌厉少了几分，稳重多了几分，不知是不是这身衣服的缘故。”其实苏文原是想说薰眉宇间透着的郁郁之情让她缺少了从前的乐观。
　　“我也奇怪怎么会是这种颜色的衣服。”薰附和着说道。
　　眼看苏文挑了挑眉毛，幽幽地念道：“其实，黑白灰是永恒的流行色，只不过，今晚的氛围，不太适合这种颜色。想来，给你挑衣服的人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什么心思？”薰不明白。
　　“不明白吗？”苏文却觉得薰应该知道，“那人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把你保护起来。”
　　“保护？”
　　“说得更确切些，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光鲜亮丽的一面，怕你被人抢了去。”
　　伴着苏文怪异的眼神和口气，薰不由得皱起眉来。
　　‘他这番说辞，到底什么意思？听那口气，好像有人暗恋我似的。’
　　“不过，他这么做，反倒弄巧成拙。你看看这大厅里有多少女人浓妆艳抹，造型俏丽，反倒你现在的样子，别具一格。我刚刚走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几个贵公子向你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其中，还包括坐在你旁边的那位‘查尔斯’。”
　　‘什么？查尔斯向我投来艳羡的目光？’忍不住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自己刚刚的座位，薰却发现查尔斯已经没有坐在那里，反而是刚刚坐在她右手边的美丽女生正巴巴地朝她这边望来。
　　“你不用看了，你离开座位没多久，他就跟着离开了，现在应该也在这大厅的某个地方游荡着。”朝薰走得更近一步，苏文的前胸几乎贴到了薰侧转身的肩头。
　　薰吓得急忙后退一步，手里的香槟杯差点儿脱了手。
　　“小心。”一下子握住薰的手，苏文口气温柔。
　　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总让薰忆起望的，心头慌慌地跳个不停，脸也红了大半。
　　“你脸红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像颗熟透了的樱桃。”气息吹向薰的耳畔，苏文隐去了后半句“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冲动之语。
　　奇怪苏文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他不喜欢安吉拉了？’薰不相信。
　　“说实话，上次藤堂家那小子过生日时，我还没和你聊得尽兴，待会晚餐结束，我们一起跳支舞吧，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呢。”苏文一副期盼的神情，让薰一下子没了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