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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国王的盛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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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温暖如春。
放眼望去,四条长长的桌子沿着房间东西的方向摆下,铺上雪白的桌布,桌布之上摆满了烛台花束,好不热闹。每条桌子都长约百米,已有不少嘉宾坐在桌子的两侧相互交谈,彼此认识。
薰记得看欧洲古典小说时,男宾女宾间如果没有人介绍,是不能说话的,即使说话,也不能算得上是认识,再看现在的情景,几乎所有人都自发的沟通起来,不禁莞尔社会之风的变化沧海桑田。
头顶五顶绚丽的水晶灯,华丽无比,一个最大的在中央,四个略小的前后各两盏,把餐厅里照得灯火通明,形如白昼。
薰算了算,如果每张桌子边能坐下一百二三十人,那么整个房间能容下四五百人同时进餐。一想到这里谁也不认识,尴尬之余,也觉得在这么多人当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反倒让心态平和了不少。沿着墙边,薰一路来到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这里近乎是个死角,莫说宾客一个没有,就是服务人员也很少往这边走。
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薰是个性格偏冷的家伙,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她。
从这里看向前方,刚好能扫视整个房间。
对自己挑的位置很满意,薰自得地笑笑。
要说各类宴请,薰吃的还算多。在中国时经常被人请吃中餐,在日本时也被人请吃过日餐,档次高的、低的,都能接受,只不过,像眼下这种非常复古式的吃西餐的方式,薰还是头一遭经历。在望的生日会上,也曾有西餐可以吃,不过是自助的形式,桌子还是像现在这般摆,只不过餐食果品早就摆在上面,供大家自己选择,然后到附近的小方桌就座品尝,而此刻,却是要像古老电影里那般所有人都围坐在长桌边,由仆人分发食物,不由感到兴奋、新奇,刚刚在□□看到的景象也暂时被搁置在了脑后。
好奇地睁大眼睛,细瞧之下,薰竟看到了许多自己在电视上、杂志上、网络上经常看到的熟面孔,要么政要、要么商宠、要么名流、要么干将,林林总总,约有半数,也有半数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这些人都来参加,想来这宴请的级别不是一般能比得了的。’这样想着,薰不免拿它和望的生日会做了比较,‘虽然都有政要出席,但显然望的那场生日会,规格还要更高一些。’
依旧不明白小头目为什么把这份‘政治任务’交给自己,薰觉得这分明是件‘好差事’,‘如果小头目自己来了,说不定能得到更大的益处’。
好容易有服务人员看到薰,客气地递上一杯柠檬水——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清新味道。
点头道谢后,薰轻轻举起杯子,里面悬浮的柠檬肉休闲的打着转儿。
抿了一口,略微带腥的气味让她不太适应。
放下杯子,薰无聊地左右闲视,邻桌最前端一个优雅的身影立刻夺去了她的关注。
‘是他。还有她!’
草坪里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此刻已经退去了白色的半长款风衣,神采奕奕地站在房间靠前的位置和什么人交谈着。她身边,那个坐轮椅的男人也在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碰着香槟杯,好心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原本摆在那里的椅子撤掉,好让那男人能坐在轮椅里就餐。如果不是看到这个“轮椅男”,薰断然也认不出那个高挑的女人就是在庭院里看到的那个,只不过,先被这女人的神形吸引,旋即注意到了那坐轮椅的男人,再回想一下,才惊呼这女人竟是那时的女人。
在灯光下,她雪白的肌肤,更让整个人显得熠熠生辉。尽管斜侧着,薰依然从她傲人的气质中看出她身份地位不凡。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一个厚重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薰的左耳后,把她吓了一跳。
以为是服务人员,转头一看,却见一个鼻头圆圆大大,嘴巴方方正正,外加满脸络腮胡的金发男子正殷勤地问询着自己,并没有穿着服务人员统一的黑色燕尾服。
“没有。”惊异于对方的长相,薰故作镇定,“没有”两个字说得简短而干涩,同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心脏的位置,只觉“噗通噗通”跳地飞快。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沉沉地说了句“Thank You”,就拉开薰左边的椅子,敦敦实实地坐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怕迟到而一路赶过来,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其实,未及他坐下,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儿早就顺着桌子间的空当儿传了过来,薰开始嗅到,还以为是哪位小姐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香水瓶,此刻这男人一来,味道立刻充斥在附近一带,薰便估计这“失礼”的人,多半就是在自己左边坐下的这位“仁兄”了。即使是男香,也有些过分的刺鼻——他一路走来,有不少人士都向他投来了“注目礼”,他自己却浑然未觉,反而有些洋洋得意,似乎他这个样子,才是正经的打扮。
也多亏了他异于常人的相貌和这满身的香水味儿,服务人员很容易就注意到了他,及时为他递上了解渴的柠檬水。男人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薰一度担心他因为喘气过猛而被水呛到,不过看他粗粗的脖子,应该不至于发生这种“惨剧”。
放下水杯,服务人员又为他重新倒满。
“Thank You。”又是一句低沉的道谢。
‘倒是很懂礼貌。’薰用眼角斜睨身边这个胖胖的年轻版Santa。
他的个子很高,体型算不上“圆滚”,但决不“苗条”。一坐下来,除了喝了一大杯柠檬水外,就开始整理身上的衣服,应该算是个爱整齐的人。手掌厚实有肉,粗粗的十根手指,向外乍开,似乎很难并拢到一起,手背上还有一窝一窝的小坑——薰知道胖人的手上多有这个。在他喝水时,薰特意留心了下他的手指甲缝儿——圆润的指甲内侧很干净,可见他必然是个讲究的人。只不过,浓重的汗毛从手腕的白衬衫袖口漏出来,粗粗长长的,让人看着有点儿恐怖,再配上那一脸的络腮胡,说他是年轻版的Santa可以接受,说他是十足的恐怖分子也绝对有人相信,当然了,如果他褪去此刻身上的一身黑色西装,换上红色大T-shirt和肥腿牛仔裤,也会有人把他当作美国街头的嘻哈艺人看。同时,薰还相信,隐藏在他白衬衫后面的胸口上,一定也有着一丛可怖的“矮灌木丛”。男人的头发很稀软,金色的卷发有些糟乱,说他梳了吧,有几缕单飘在一处,说他没梳吧,大部分又相对齐整的拢在一起,唯一能给出的合理解释就是:他是一路跑进来的,所以本来梳好的头发因为着急忙慌而散乱了。不知是不是他自己也注意到了,还是他一贯整理的顺序就是如此,抻整好衣服后,男人用他粗粗的手指捋了捋头发,然后对着薰呵呵一笑——牙齿整齐洁白。伸手捋头发的瞬间,薰看到他左手手腕上戴了块百达翡丽的订制表,价位必然不菲。身上的黑色西服,也是面料出挑,垂感极好。略略回应男人“呵呵”那一笑,薰把视线扫向他的鞋子,却因为有桌布挡着看不到,便作罢。
结合他前前后后的举动和此刻的一身行装,薰觉得富裕人他是算得上的,只不过应该被划归到“暴发户”的圈子里。周遭经过的人,似乎也都与薰的这一想法不谋而合,每每经过,便用写着“暴发户”三个字的眼神标签往他身上一贴。他倒扬着大大的脑袋,自得其乐。
偶尔一瞬和他的视线相接,薰竟被他眼神里稍纵即逝的清冷笑意搞得莫名其妙。
‘奇怪……’
按说每类人都有每类人的共同特质。他的衣着打扮,说明他是个追求物质生活的人,他连续两次向服务人员道谢,说明他是个同样要求精神生活的人,可他那一身浓郁的香气说明他是个张扬而缺乏品味的人,单这三点拼凑在一起,就矛盾重重,偏偏他眼神里偶尔显露的笑意,又在告诉大家,他是个冷眼旁观的智者。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这人原本就是这么复杂难懂,薰一时间竟觉得他周身笼罩的香气是他的护身法宝,让人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
‘而且这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琢磨着,薰的右侧也有一个人坐下。侧目视之,是位衣着鲜丽的女子。年龄不过二十出头,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卷翘的睫毛,唇红齿白,完全一个美人胚子。
薰见了,心下不禁赞叹她的美丽。
同时又回扫了一眼坐在左侧的男人,想看看他什么反应,却发现他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薰的脸一下子红了。
立刻转回头,假装朝餐厅的前端遥望了两下。
不想这一望,反倒看见了两个未曾想能看到的人——苏文唐正牵着安吉拉的手,绕过第三排长桌的前端,走进过道里,向房间的后方走来。
‘他们也来了……’不由薰呆了一下,旋即回想望生日会时,苏文始终闪躲在暗处,直到最后舞会时才现身,却并没有邀请安吉拉跳舞,而是和自己一起,‘现在怎么和安吉拉凑在了一起?’,眉头微微一蹙,料想着是自那次会面后,他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才会有现在的情景出现。
且见两人走到长桌的中间靠后位置,苏文为安吉拉拉开一把椅子,让安吉拉坐下,待她坐定后,才拉开一张挨着的椅子自己也坐下,体贴之情溢于言表。细瞧他脸上的表情,洋洋得意地吊着眉梢,一点儿也不比此刻左侧的这位“仁兄”好到哪里去。想着那样品貌出众的苏文唐,竟被自己拿来和身边的Santa做比较,薰偷笑之余,拿眼神偷瞟左侧,发现那人已经没再盯着自己看,眼神似乎也看向苏文和安吉拉的方位。
毋庸置疑,苏文唐和安吉拉绝对是现在整个场子里最为抢眼的一对。男的潇洒、女的俊俏,男的才华横溢、女的香艳妩媚,男的是商界里呼风唤雨的新贵、女的是名流场艳冠群芳的花魁,这两人单拿出来本就不简单,更何况现在手牵着手地走在一起。
安吉拉一袭华丽丽的水蓝色连衣晚礼服,透着水一般的涟漪之美,个头儿虽然不高,却显得分外高挑挺拔。香肩外露,莹润的肌肤泛着头顶水晶灯的光晕,细滑凝脂般的想让人抚摸一下。原本长长的头发被她剪得触肩不及,乖巧巧地打着复古的卷花,一朵巴掌大的雪稠仿真水蓝色芙蓉花别在耳后,真真一个活脱脱的芭比在世。耳朵、脖颈、手腕上亮闪闪的饰物愈发凸显得她光彩夺目,尤其再笑起来,薰本来以为右侧的女孩儿已经很漂亮了,现在比着安吉拉,竟觉得连她十分之一都不及,也难怪苏文此刻脸上挂着令全场艳羡的微笑,恐怕也只有安吉拉才配得上在苏文的身边比邻而居。因为是国宴的关系,苏文并没有像上次参加望的生日会那般穿着很随意,却也不敢苟同于那些西装革履全身齐备的人,只简单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配了条浅灰色的西裤,既没有压抑落入俗套的感觉,也刚好迎合了晚宴庆祝的轻松氛围。偶尔用手托托鼻梁上的金色镜框,斯斯文文的样子,引得全场一片芳心暗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