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白苎》李瑟瑟

3、未曾相识

　　[风露婆娑之处，我想是你等我。-----by简溪]
　　还在下雨。
　　夏末秋初的雨水也是扯天扯地似乎不知道停止，灰色的天空下是冰冷的人世，滴答的雨织成细密的网，困不住世间行走的人。
　　沿街的法国梧桐掉了不少叶子，铺了一层，辛重的木本辛香扑上鼻息。
　　简溪撑起一把黑色的缎质雨伞，在雨幕里像一朵奇怪的盛开的黑色莲花。

　　干燥的草木气息在伞下小小的区域内蔓延开来，简溪的看了一下手表，抬起头来，一辆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简溪被闪了一下，不由后退了一步。
　　车停了下来，停在离简溪不远处的一丛茉莉花旁边，深翠的法国梧桐，五角枫的浓碧之间已经掺杂了几叶参差的红。简溪定睛一看，那辆车，黑色的迈巴赫62，连车牌号都一模一样，那不是顾源的车么。
　　简溪哈哈哈的笑了，瞬间觉得自己人品真特么的好。
　　打伞走了过去，简溪走到车边，非常自然的把伞一收，抖了抖雨水，然后又非常自然的拉开车门就坐进了车里头，半躺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开车，送我回学校。”
　　“哪个学校？”
　　“装傻？这可不像你了，有点无聊了啊。”
　　简溪抬手抱着后脑勺，躺在座位上“咱们一个学校。”

　　“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顾源的声音，是另一个人。

　　吓？
　　简溪这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睛，驾驶座上坐的确实不是顾源，是另一个人，他带着一副几乎能把他一张脸遮住一半的大墨镜，穿着一件驼色的外套，一笑，露出大白牙，简溪乍一看还以为是牙齿成了精。
　　简溪 “……”
　　牙齿精“里怎么了？”
　　简溪收起略呆滞的表情，拍了一下脸“没什么，这不是你的车。”
　　“对，不是我的车。”牙齿精点了点头“助理先走了，这车是叶董借我开一下的。”
　　这就对了，不是顾源，是他妈。简溪不知道顾源是怎么同意借车的，不过想一想他肯定是被同意的。
　　“哦，好的。”简溪说着就要拿起伞下车“不好意思，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哎，不用了，听起来你有急事，而且也是熟人。”牙齿精阻止了要下车的简溪“我送你去了。”
　　谁和你很熟……
　　简溪考虑了两秒钟，于是决定还是不下车了，继续心安理得的坐在车上，刚才和牙齿精对视了几秒钟，花擦似乎看他有点面熟。
　　还是不要叫他牙齿精了，不仅不礼貌，而且简溪自己都觉得难听。
　　“里刚才缩里要去哪里。”男人开始发动引擎。
　　“去我学校。”简溪看了他一眼“景安东路，M大。”
　　“哦，好。”
　　“麻烦你了。”
　　“不麻烦。”车子发动起来，一阵含着湿润水气的微风掠过来，梧桐树荫轻轻摇动了一下，几滴雨珠落在车窗上，顺着玻璃滑下来，灰色的天空卷着云，云的颜色比天空还要深一些。
　　简溪依然觉得他很眼熟。
　　“你是？”
　　“里不认识我？”
　　男人似乎有点惊讶，“窝以为里认识的。”
　　我有那个责任和义务认识你吗？
　　不过，我也许似乎大概真的可能认识你。
　　“你不说啊，我不会认识的。”
　　“是这样吗？”男人笑了，腾出手来摘下脸上的墨镜。
　　------“你说想什么”
　　------“像命运。”
　　简溪看了他一会，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
　　“秦朗。”
　　男人莞尔一笑，“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不过我是一个不太喜欢涉足电视电影之类的人，不过我还是认识你的……”简溪觉得自己的笑未免也太尴尬了，于是挥了挥手，似乎想赶走这种懊恼的情绪“我看过你的电影，很不错。”
　　“谢谢。”
　　秦朗弯起唇，微微一笑，注视着前方。
　　车路过浓密的树荫，车里的光线起了一阵微妙的变化，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
　　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怎么说了，简溪只好尴尬的把头扭向窗外。
　　车继续往前开，转过一条街，遇上了红灯。
　　车停了下来，简溪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继续翻着看。
　　秦朗握着方向盘，侧过头去不着意的瞄了一眼。
　　香木沉熏的气味很淡很淡，从他微敞开的领口散开来，一点一点，却掩盖不住那种干燥清新的草木气息。
　　“哦，你说这个。”简溪合上书本，“莎翁的仲夏夜之梦。”
　　“这样啊。”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跑起来，“我大学的老师他也喜欢看这些，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音乐系的，器乐专业，拉小提琴的。”
　　简溪说着，一边做了个拉小提琴的动作。

　　“帕格尼尼。”
　　“什么？”简溪没听清。

　　“E弦代表女子，G弦代表男子。”秦朗淡淡一笑“堕落从双手开始。”
　　简溪翻了一页书，“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肯定不如你多了。”秦朗继续开车“我对小提琴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去听过一两首曲子罢了。”
　　“我觉得很难拉啊，我自己拉过，总是记不清。”简溪耸了耸肩，这算找到话题了么，可是这算是什么诡异的话题，这算是在一起干劈情操的话题？
　　“慢慢会好的。”秦朗说。
　　然后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还是没话说，简溪继续埋头看书。
　　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
　　雨快停了，原先的霏霏而落已经变成了疏疏朗朗。
　　车就这么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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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久还没到，简溪猛然抬起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啊啊啊这是哪里？！
　　“你停一下！”
　　简溪一下喊出了声，有点突然，秦朗一愣，听他的话把车给停了下来，“怎么了？”
　　“麻烦告诉我一下，这是哪里。”简溪一脸严肃。
　　“里不是要去学校吗？”
　　“是啊。”
　　秦朗一摊手“我这不是正在带你去吗？“
　　“……”简溪有点语塞，是的，这件事他不能否认，但是同时他不能否认秦朗是一个外地人，另外简溪觉得自己最不可原谅的一点就是他知道秦朗是外地人，但是他竟然没有想起来而且还让秦朗拖着车带着他满地跑，很好，现在他自己似乎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你认识路吗？”
　　“似乎，我是记得路的，大概是从这里，再到这里。”
　　秦朗又戴上了他那副大墨镜，一边微笑着，很好看，“我记得是这样的。”
　　“这么说你还是不认识路。”

　　“对不起，怪我咯。”

　　是的我也觉得怪你，简溪很有礼貌，他绝对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所以只好在心里头默默回答,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好点了点头，“没事的，我下去看看。”
　　秦朗身子堪堪越过简溪，给他拉开车门。
　　天已经晴了，漫卷的白云甜美如奶油千层糕，水晶般浅蓝的天色看着让人心情就非常好，简溪走了出来，四下环顾。
　　还不错，秦朗好歹没把车开到更远的地方去，还好这是郊区。
　　更好的是简溪觉得自己是认识路的，另外以后坐车的时候肯定是不能再看书了，容易坐过站对就是这样。
　　“没事的。”简溪坐进车里，把书放回包中“我认识路，你按照我说的开。”
　　“好。”秦朗等他坐好了，再次发动引擎，简溪系上安全带，这次他死盯着前面以防不测，左转右转，这回没出错，简溪很欣慰。
　　但是，开出去十来分钟之后，车却缓缓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简溪邹眉头。
　　“抱歉。”秦朗再次耸了耸肩“我忘了告诉你的是，本来这车子油不多了，我有计算，可是你属于突发状况，走了这么多的路，so，对，就是这样。”
　　……
　　……？
　　……！

　　简溪终于忍不住流下了两行宽面条泪。
　　你故意的吧！
　　你特么绝壁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