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白苎》李瑟瑟

13、锦瑟华年

　　简溪呆呆的站在楼梯上。

　　倒是秦朗，仍旧在弹他的钢琴，黑白交错的琴键上，他的十指修长而白皙，有一种奇异的好看，他不疾不徐，琴声如水一般流淌，和悦动听。简溪觉得这钢琴秦朗应该学了很久了，因为听起来确实很好，是老手，但是简溪不知道秦朗弹的是哪首曲子。

　　他只好继续保持着呆呆站在楼梯上的姿势。

　　秦朗这货很帅。
　　就是普通话不好。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琴声袅袅化散在清晨的空气中，秦朗合上琴盖，拿起一旁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呼吸清冽。这时候，他才看到正站在楼梯上发呆的简溪，他扬了一下眉，好脾气的笑了，“醒了？大概是窝弹琴把里吵醒的，抱歉。”
　　“哦？没有。”简溪连忙摇了摇头，充满歉意的笑了一笑，他和秦朗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尴尬，这尴尬来的却也莫名其妙，“我早就醒了，你弹得很好听，我听了一会。”
　　“谢谢。”
　　秦朗放下水杯，透白的玻璃在淡金的阳光下折射出一抹薄薄的幻彩。

　　“还有。”
　　简溪抓了抓头发，怎么有一种发胶沐浴露肥皂沫混合在一起而且没有洗干净的感觉，好不舒服，“昨晚谢谢你。”
　　“没有四的，举手咨劳。”
　　“昨晚窝也没怎么看见里那些朋友，顾少爷到后来窝也木找到，只好先把里带回来，”

　　是吗？
　　简溪垂下头，笑了笑。
　　秦朗扯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简溪也没有来得及发现他话里的漏洞。
　　少年的睫毛柔软而乌黑，如同水墨画般浓郁动人。

　　“里先去洗个澡吧。”秦朗走过到他身边，“窝带里去。”
　　“谢谢。”
　　简溪笑笑，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浴霸暖黄色的光和水汽缠绕在一起，简溪躺在浴缸里，整个身子浸没在水里，手抓起一大团泡沫，柔润而黏腻，佛手甘草的气味，或许还有一点薄荷和保加利亚的玫瑰，镜子反射出暧昧的淡光，简溪咳嗽了一两声，却还是懒懒的不想动。
　　很累。

　　秦朗站在落地窗前，院子里的欧月蔷薇开的很好，花朵丰艳而盛丽，他觉得这种花种在院子里很好看，但是他不会打理，他不经常来这个地方住，这所公寓整年也几乎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是这些花有人定期来照顾，花比人娇贵，却也比人能耐得住寂寞，这世间没有什么不是互补的。秦朗喝了一口骨瓷杯里的绿茶，温热而清苦的液体缓缓滚下喉咙。

　　他没有回头看。

　　但是从某个狭窄的空间里似乎传来了流动的水声，并不清晰，却也正因为这样的不清晰，才更让人想去琢磨水声下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晶莹的水珠划过清瘦细腻的腰线，纤薄如蜻蜓翅膀的绢纱帘勾勒出朦胧的写意画。
　　仅有的几次会面，简溪经常笑，嘴角弯着猫一样的弧度，沐浴露的泡沫不小心沾上了嘴角，如果用手抹去泡沫会更多，那就伸出舌抿进嘴里，有点苦吧？还带着化学香料的粘稠质感。

　　秦朗冷笑一声，放下茶杯。

　　浴室里，衣服早就准备好了，秦朗亲自挑的，水洗牛仔裤，浅灰色的V领学院风薄毛衣，秦朗的衣服，简溪穿着还是大了点儿。

　　“这些衣服窝都没穿过的。”
　　“哦。”
　　他没有洁癖，另外像秦朗这种人，衣柜里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完，一年就又过去了。

　　反正他们又不是一种人。

　　简溪走下楼梯，秦朗回过头去，看着简溪下楼，对着他笑了一笑，“粉好，衣服很合适。”

　　“嗯，谢谢。”
　　“里补药老四缩谢谢，窝们好歹也是见过几次面的人惹，算是朋友吧？老是这么谢谢谢谢的听起来好陌生，而且也很麻烦。”秦朗说，简溪只是点了点头，晨光如水，他眉眼安静，不过没有笑意，嘴角是紧紧抿着的，简溪看起来并不开心，秦朗一看就知道。
　　“里还木有次饭？窝也木有次。”
　　秦朗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要拨号，“窝叫外卖，里想吃绳么？”
　　“额……随便吧。”
　　简溪话刚出口，又摇了摇头，“算了，不用你叫外卖。”
　　“那窝们次绳么？”秦朗疑惑的看过来。

　　“昨晚多亏你……”简溪揉了揉额角，宿醉的缘故，头还是有点痛，“要不然我给你做一份？我一直觉得外面的东西其实还是不如自己亲手做的好，也算是谢谢你吧。”
　　“跟你说了不用客气了。你会做饭？需不需要我给你打下手？”
　　“打下手？”
　　说到这里，简溪才有了一点点笑容，“这是你家，我是客人，你带我去厨房就好，至于打下手什么的，不用了就。”

　　他是不太相信秦朗打下手的能力，万一出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总之麻烦能省则省。

　　秦朗又带着他跑厨房。
　　“走则里。”

　　秦朗的公寓一般不住人，估计只是Mani有时候过来吃个便饭，因此食材也不多。
　　简溪发现厨房里居然有小银铫，可以用来熬点粥。
　　“围裙。”
　　简溪刚站到水池边，秦朗就拿了一件浅蓝色的围裙跑过来，还没等简溪开口，秦朗就自作主张的把围裙给简溪系上。
　　他是还在上学的学生，自然不会经常去健身，简溪的腰肢略嫌清瘦了些，在稍宽大的毛衣里，晃荡出一点空荡荡却又引人遐思的影子，围裙的带子收束了起来，秦朗轻轻打了一个结，然后退后一步，像是在看一幅画似的，“好惹。”

　　“谢……”话没出口，简溪觉得都把自己说烦了，便住了嘴，只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淡白的莲子洗干净了，放在浅底的小盆里待用，简溪开始淘米，秦朗屡次要过来搭把手，简溪都摇头。
　　“这次窝来……”秦朗又要过来。
　　“烦人了啊。”
　　简溪这次抬起头，眯起眼，故作威胁，看起来像只在晒太阳的布偶猫。
　　秦朗哈哈一笑，收回手去。
　　“里继续。”
　　“你早上吃多少？”简溪开口，“我不知道量。”
　　“大概也就两碗粥吧，这个铫应该够了。”碗不大，秦朗其实对喝粥无感的。
　　“那应该够了。”
　　简溪看着已经上火的粥铫点了点头，然后接着切菜。
　　秦朗又无事可做了。
　　早上不能吃的太油腻，以均衡有饱腹感为上佳。简溪拿着莲藕片，木耳，青椒和香干条炒了个荷塘小炒，盛在素白的瓷盘里上桌，鸡蛋和火腿丁搅进面里干煎了些薄饼，这时候莲子粥也冒咕噜了，简溪拿着碗，刚要开口叫秦朗，秦朗又赶过来了。
　　“好了？”
　　秦朗头探过来。

　　“嗯好了。”
　　简溪笑着点点头，“你帮帮忙，盛粥。”
　　“好好好！”
　　简溪被他爽快而急促的回答弄的默默无语。
　　“O__O\"…”

　　早饭做好了，简溪刚要坐到座位上吃，秦朗却走到他身边，伸手解下了简溪身上的围裙。
　　“脱下来再次啊。”
　　“……”简溪呵呵呵的笑了。
　　冰糖莲子粥香甜而软糯，荷塘小炒也清爽，火腿薄饼煎的香而不腻，秦朗才吃了几口就连声称赞很好吃很好吃。

　　简溪笑笑，羹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
　　他望了望窗外。
　　“窝平常很忙，也补会做饭。”秦朗耸了耸肩，“不知道下次还有木有机会见面，要不里再做饭给窝次？”

　　说话跟玩儿似的，怎么再和你见面？
　　“好啊。”
　　简溪弯起嘴角，笑容漂亮而跳脱，“我还会很多别的，下次你想吃什么说出来，我一并做给你，不过不是什么稀奇的菜，别挑剔。”
　　“怎么会？能做给窝次我就感激涕零惹，很久没次过这种自己做的饭惹，窝天天都吃外头的。”
　　“真可怜。”
　　简溪也有兴致开开玩笑了，虽然他没心情，这话也没什么笑点。

　　“窝也觉得窝好可怜。”
　　秦朗耸肩。

　　“不过我等会还要去学校。”简溪突然道，“前天部里就找我了，似乎有个什么很重要的活动要办。”

　　“哦，我找人送你。”秦朗夹了一筷藕片，清脆而甘甜的味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那就拜托了。”
　　简溪继续喝粥，莲子糯糯的，米也黏软，但是他还是有些食不知味。

　　窗外碧色的梧桐叶片在风里摇曳错落，恍惚间听到了风吹过的时候，它们在低语。

　　他和他这样相对在桌前坐下吃饭，阳光那么好，仿佛真是岁月静好了。
　　岁月静好，这句话这样俗套。

　　林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