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诀》陌翎生

3、第 3 章

　　第二章
　　青州。青州城。街市。飞雪。
　　夜幕渐渐降了下来，街市里红色的灯笼一盏盏地亮着，像是一颗颗红色的晶石点缀着严冬的夜空。
　　白茫茫的雪地上，少年的身影分外渺小。
　　雪花又开始缓缓地飘了下来，落到了少年的身上，鼻翼……可又因为少年紧张而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水滴跌落到地上。
　　“真的没有转机吗？”江淮虽然已经闭上了双眼，但他还是能够真切地感受到那名大汉手中尖刀的冰冷。直到身旁的大汉将他紧闭的牙关用力掰开，他的心里才真正感到绝望的痛苦。
　　薛景用手中的紫竹扇的扇柄轻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脸享受地看着少年，似乎在欣赏少年痛苦的模样。周围人纷纷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大呼作孽。
　　“哥哥，你住手！”一声略显嫩稚的声音传来，生生地制止了那手执尖刀的大汉的动作。
　　江淮闻声睁开了眼睛，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又看到距自己舌头不足一指的刀刃时，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心里大呼庆幸。
　　周围人也闻声睁开了眼睛看向那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比江淮足足小了两岁的样子。人虽然小，可此时她的话却不让人小瞧。她身着红色的锦缎棉衣在不远处喊着住手，黛眉微皱，十分惹人喜爱。
　　“哥哥，你又在欺负人了吗？”女孩快步跑到江淮身旁遣走了那几名制住江淮的大汉，然后转过头对着表情难看的薛景责问道。
　　“没，我没……是……”薛景看了看江淮，然后指着江淮说道：”是他先惹我的！“他说得虽然大声，可明显底气不足。他怕他这个妹妹会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告诉家里的老爷子。
　　女孩看了看江淮轻声道：“大哥哥，你不要有所顾忌。我哥哥他怎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讨个公道！”说着，她扭头看了薛景一眼。薛景一愣，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
　　江淮看着这要为他讨公道的女孩，又看了薛景一眼，只见薛景正朝自己挤眉弄眼。他明白薛景的意思，不过是让自己帮他打个圆场罢了。而他又不想再惹麻烦，于是对着女孩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们之间只是有一些冲突罢了。”他知道他要是实话实说的话，薛景事后定然不会饶过他。
　　女孩的眼眸黑白分明，就像她是非分明的心那般。清澈而又纯净的目光让江淮感到心里很舒服。可当她听了江淮的话，她有些怀疑的问道：“是真的吗？”她对自己哥哥的品行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每次哥哥做了什么坏事都是她帮忙解决的。
　　薛景见江淮帮了自己，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可妹妹还是一脸怀疑的模样又让他有些慌乱，生怕妹妹看出了什么，于是他忙说到：“是真的，是真的，一些小冲突不碍事的，况且我们现在已经和解了。”说着，他走过来搂着江淮的肩膀笑着，做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
　　江淮也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做做样子。
　　“哼，要不是我妹妹来了，你能这么幸运地逃了吗？”薛景咬着牙笑着，心里暗暗道。
　　“真是太幸运了!这薛景也太过分了，竟然想割掉我的舌头，不是存心想要我死吗？”江淮心里也在嘀咕着。
　　看着两人的“和解”女孩开心地笑了，紧皱的黛眉也舒展了开来。
　　她完全没有多想，她没有想为什么“和解”的两人刚才其中一人为什么要用刀割掉另一人的舌头，她也没有想为什么旁边的众人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毕竟年少，不经世事。
　　“哥哥，你要说话算话哦，不然我就去告诉爹爹，让他惩罚你！”她又故意做出鬼脸来对着薛景说道。
　　“是，是。”薛景无奈，只得顺着妹妹随口应到。“唉，谁让你又提到爹呢？”
　　“我们回家吧。”女孩对着江淮笑了笑，向着薛景说道。
　　在市集上做出了这种事还被自己的妹妹牵制着让别人看笑话，薛景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一听妹妹说要离开连忙点了点头：“琪儿，我们这就回家。”他说完快步地离开了市集，走之前还不忘给江淮投去一个狠狠的眼神。相比于他的妹妹那暖暖的笑，他那个眼神让江淮心头一冷。
　　“他果然不会就这么放过我吗？”江淮小声嘀咕道，“哼，我怕他什么？他要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江淮全都接下了！我不怕他薛景！”
　　江淮从一路人那儿接过自己的娘亲，轻声地唤着：“娘，你快醒来吧！孩儿没事了。”直到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那身着素衣的少妇才醒了过来。
　　“淮儿，淮儿，你没有事太好了！”少妇醒过来后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儿子高兴而又担心地道：“那薛景呢？他怎么肯这么轻易地放过你？”她着急地问。
　　“我没事儿，刚才……”江淮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实地说了一遍，少妇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双手合十，看向飘着雪的苍茫的夜空嘴里不住地念到:“谢谢菩萨，谢谢佛祖……护佑我儿子安然无恙！”她不光嘴里说着还跪下身来拜着磕了三下头，这才站起身来带着江淮回家去。
　　青州。青州城。薛府。薛景房内。
　　烛火微微闪动，映出薛景昏黄的身影。此时的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心里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市集上发生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让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凭他薛家在青州城里的影响力，他还从没有一次这么窝囊过，这次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损了面子。他正等不急好好整一整江淮，来消了他的气。
　　“薛少爷，你找我？”门外忽然有人轻轻唤道。
　　听闻此声，薛景大喜。他连忙快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将门外那个身穿黑衣的人拉了进来，飞雪也顺着门向屋子里飘去。
　　“快快，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着急地说着，完全不在意雪花带着些许的寒意飘进屋子。“云轩，我知道你是黄泉阁的人，我想请你帮我杀掉一个人。”
　　云轩是薛景的发小，五年前加入了江湖中令人闻声色变的组织——黄泉阁。此时，他正被青州分坛坛主命令着寻找青州最近发现的寿元果——雪玲珑，正巧碰上了薛景的求助。
　　虽然在秘密加入黄泉阁前受到薛景的不少帮助，但是，阁里有阁里的规矩，也是不能随便越进雷池犯险的，更何况多年以来的训练和杀戮早使他的心变得冰冷，连眼睛里都似乎蒙上了一层冰霜。他皱了皱眉头，看着薛景犹豫着要拒绝。
　　“别，别，你一定得帮我！”薛景看着云轩的表情像是要拒绝，他连忙劝阻道：“我绝对帮你保守秘密，让我的手下随你同去，帮你善后。我保证他们虽然无能，但一些小事他们也明白其中的道理的。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他激动地说道，“我一定要杀了那小子，还从来没有人敢那样对我！让我出那么大的丑！”他咬着牙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吧，”看着薛景如此，再加上薛景承诺的“重谢”。云轩终于同意了：“他是谁？”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我已经让我的手下去查他了，明天应该就知道他姓是名谁，家住何处了。”薛景冷笑着说道，“哼，明天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青州。青州城。江淮家。雪止。
　　清晨的阳光已经开始散发出热量，满地的白雪反射着阳光，地面明亮得如同天空那般。雪下了一整夜，屋舍旁的老树上又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风吹来，树干上的雪大块大块地落到地面上来，跌成碎块。
　　“淮儿，来，让爹看看你。”屋子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火炉旁冲着江淮说道。中年男子面带微笑，一脸慈爱地看着江淮。
　　火炉上的火燃烧着一节节的木炭，发出“嘶——嘶——”的声音。火红的火光将那人的脸映得通红。男人的旁边坐着身着素衣的少妇，妇人的脸上还有淡淡的泪痕，昨日的惊恐还依稀地残留在她的脸上。
　　江淮支支吾吾地不愿过去，他逗着刚刚捉到的鸟儿，不大乐意地说道：“爹，我用不着你看，我又没病。”
　　男人笑了笑，道：“这孩子！”然后从火炉上提起一壶刚刚烧开了的水倒了一杯茶递给旁边的少妇，“这是压惊茶，喝下去压压惊吧。”
　　少妇点了点头，接过茶水默默地喝着，但由于太烫，她只得一边吹着一边喝着。那男人笑了笑，语气温柔地说道：“你也别太担心淮儿了，这不是没事了吗？大不了一会我们去薛府向薛景道歉。”
　　中年男子说着，少妇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说得好听。那薛景是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咱们淮儿得罪了他，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昨天要不是他的妹妹薛琪来了，淮儿此时就……再者说了，去道歉？咱们普通人家能进得了薛家的大门吗？”
　　“唉？咱们怎么进不了？”中年男子听了这话心里不服气了。“咱们有雪玲珑作礼，还有哪里去不了？就是那中州望宇城的皇城，咱们也进得了！那可是雪玲珑啊！”他说着说着，傲气了起来。
　　“那还不是你够幸运？知道雪玲珑出世后要用冰雪做成匣子来保存，不能用手触碰，否则就只是一个躯壳，失去了药效。发现之后你立刻将其偷偷收了起来，否则的话，这消息早走漏了，那雪玲珑咱们也定然保不住。”少妇笑道，此时的她轻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
　　男人笑了笑，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让自己的妻子放轻松。
　　“昨天苦无大师来过了，他说雪玲珑我们恐怕保不住了……”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对妻子说道，“薛家也似乎察觉到我们是知道什么的……”
　　“那……”少妇皱着眉。
　　“交给苦无大师吧，他这人我信得过。我叫他明日来取。”男人淡淡地开口。他早就这么决定了。
　　“爹，娘，你们说的那雪玲珑是什么啊？”江淮突然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等你长大了之后爹再告诉你。”男人对着江淮笑了笑，说道。他有意不让江淮知道雪玲珑的事。
　　江淮不太高兴：“哦，可我已经十岁了，那算是长大了吧。”他漫不经心地逗着鸟儿，小声地说道。忽然，江淮的手没有抓牢，手里的鸟儿展开翅膀飞走了，只有系着鸟儿的长线还挂在半空中飘荡。
　　“不跟你们说了，鸟儿都飞走了。我去把它捉回来。“江淮说着便追了出去。
　　“慢点——”少妇担心地喊了一声，然后对着男人道：“淮儿也不小了，是该教他一些事了。”
　　男人点了点头，道：“是啊，之前他自己看着我偷偷学到的医术终究只是一些皮毛啊。”他想了一会又道：“我把真正的医术教给他，希望他能远离江湖纷争，悬壶济苍生。”
　　“这样也好，省得他以后一个人了。”少妇略有所感，轻轻地说道。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