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诀》陌翎生

2、第 2 章

　　第一章
　　人世间是是非非颇多，涉足江湖终来结成悲局。红尘纷扰，最终谁能道得尽风尘事事？缘起缘灭，羁绊皆为定数。
　　是宿命，终究难逃。
　　青州。青州城东郊。普通居民家院内。深冬。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少年静静地蹲在地上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快进入竹篾的鸟雀，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再往前走一步，快！”他的脸已经被冻得通红，眼见着胜利在即，他不由得着急起来。
　　白茫茫的雪地上，少年把一支短木棒用一根细绳系起来，拉在手中，并用那支木棒支起了竹篾。竹篾下放着几粒谷米，等待饥饿的鸟雀前来啄食。他就藏在不远处，等到鸟雀来吃谷米时，他就会突然拉动细线移走木棒，那竹篾就会掉下来罩住贪吃谷米的鸟雀。
　　此时，真的有一只饿坏了的鸟雀来偷吃谷米，少年很是高兴。可那只鸟雀却迟迟不上前去，而是探着头小心谨慎地东瞅瞅西瞧瞧，看看是否周围有危险。
　　长时间的等待，少年并没有不耐烦，还是一如既往地静静等待着。
　　终于，那只机灵的鸟雀不再那么警惕了。它伸了伸翅膀，大模大样地向那几粒谷米迈着小爪子去。少年的脸上泛起笑容，眼睛明亮地盯着鸟雀。他把线紧紧地攥在手里，以便及时拉动来捕住那只鸟雀。
　　“淮儿，淮儿？”突然传来的声音使那只鸟雀惊得飞走了。不一会儿，一位衣着素衣的少妇走出屋子来。
　　看着即将到手的鸟雀被人惊走，之前的苦心布置和长时间的费心等待此刻间全都化为了虚无，少年丢掉手中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没好气地说道：“娘，你看你。我刚才在那捕鸟呢！因为你刚才唤我的那一声，我功夫就全白费了。”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妇，眼睛里泛着丝丝的不满和埋怨。缓缓踱步到了屋门口，少年漫不经心地问道：“娘，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去帮爹去治病啊？”
　　那少妇慈爱地看着少年，微微一笑道：“你爹又不是城里那济世堂的大夫，哪会有那么忙啊。他现在不是很忙，他的事现在可以自己做。苦无大师刚刚来了，正在与他叙旧。只是你爹之前发现少了几味药，托我去买回来，正好带你一起去。”
　　“出去，去城里？”少年一听，眼里出现一些光彩，“好，娘，我陪你一起去。”他之前的不满此时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娘，你等等我。我去屋里给爹说下，再见见苦无大师，很快就出来！”正说着，他便笑着跑进了屋子里。
　　那少妇笑着应了声，刚准备跟进屋，突然瞥见方才少年用来捕鸟的竹篾，微微一怔，然后轻声喃喃道：“真是难为这孩子了，我和夫君忙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这么打发时间的吗？”说完，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进了屋。
　　青州。青州城。街市。
　　街市上人声鼎沸，虽是深冬，却还是充满着温暖的气息。
　　穿过一处标志着市集的牌坊，那些挂着红色灯笼的商铺便出现在了眼前。商铺外还有一些临时的货摊，那是走南闯北的人带来的一些青州外的稀奇商品，还有农家临时要售出的商品。少年跟着那少妇看着市集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大叹市集的繁华。
　　济世堂便在那市集左手边的第三家商铺中。
　　“这些是您想要的甘草，桔梗，柴胡。我们这儿还有一些白芷，江夫人您要吗？”济世堂里的伙计早已熟识那少妇，他把抓好的药材熟练地包好，然后递给身着素衣的少妇笑着道：“一共五十文钱。”
　　少妇用双手含笑接过，回道：“不用了，白芷我们家还有，谢谢了。”然后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钱来递给伙计。
　　伙计接过钱后，便将少妇和少年恭敬地送出了店门。“江夫人您走好，下次要少了什么药再来啊！”他笑盈盈地道，然后转身回到了济世堂内继续招呼其他的客人。
　　“娘，为什么爹要的那几味药，在济世堂里买的人那么多呢？”少年疑惑地问道。红色的灯笼亮了起来，使晦暗的市集变得明亮起来。他记得当时自己和母亲出门时才是正午，到现在却已经是黄昏了。少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夜空中的几处覆了雪的红色灯笼，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那少妇看着少年柔声道：“淮儿，这是因为深冬里，人容易患伤寒。而伤寒就需要用这几味药来治，买的人自然多。这不，你爹这个赤脚医生现在不也缺这几味药吗？我们就帮他买回来了。”
　　少年认真地听着，心想：“爹定然是因为最近患伤寒的人太多了，所以那几味药才用完的。娘也是为了帮爹和那些病人才那么忙，以至于没空陪我的吧……”
　　“让开，让开!”突然从身后传来几声呵斥，少年不禁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了？”他疑惑地转过身去，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只见几名粗壮的大汉身佩长刀，围着一位身着紫衣的青年大步地走来。他们盛气凌人，全然不顾周围人厌恶的神情。那些大汉腰间精钢打制的长刀上都刻着一个显眼的“薛”字。显然是青州城里的大户——薛家的人。
　　那几名大汉粗鲁地将挡在自己身前的行人重重地推到一旁，然后恭恭敬敬地请那位紫衣青年走上前来。那紫衣青年轻蔑地看了周围人一眼，昂着头，背着手大步地向着几名大汉开出的路走前去。
　　“娘，这人是薛家的什么人？竟然如此傲慢张狂。”少年看着那紫衣青年小声地问身旁的少妇。少妇正欲回答，周围人便发出这样的感慨：
　　“那就是薛家的公子——薛景薛少爷。前几日他率人毁了张大娘家织的布，说是做工不好，是次品。这些天又是去李大娘家的早点铺混吃混喝，还分文不给，这等纨绔子弟，真让人生厌啊！孩子，你以后可别学他！”
　　“嘘，快别说了，小心让他听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有一人提醒他到。
　　眼见着薛景就要过来，那少妇伸手将正听着周围人小声谈论的少年拉到一边，转身混入人群中，等着薛景走过。少年稍稍瞥了那薛景一眼心想到：“这人的品行，似乎不怎么好啊！”
　　薛景身着一身紫纱罩着的白羽长衫，手持一把画了山水图的紫竹扇，大摇大摆地从众人面前走过。在经过那少妇和少年时，他瞥了一眼人群，突然感到不太舒服，好像有人死死地盯着他，还带有一丝的不满和厌恶。他竟当街停了下来看向那少年的方向。
　　“少爷，怎么停了下来？”领头的那名大汉正走着，回过头发现薛景停了下来，也停下脚下的步伐开口问道。
　　薛景并不理会那名大汉，只是紧皱眉头看着少年那个方向，目光冷漠。
　　少年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薛景，这会儿看到薛景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兀自到：“他怎么一直在看这边呢？这人品德败坏，最好别招惹他。”少年正在想着的时候，薛景已经将目光锁在了那素衣少妇的身上，然后目光一转，紧紧地盯在少年身上。
　　“我有什么问题吗？他为什么突然盯着我？”少年发现薛景正在看他，赶忙把目光从薛景身上收回，然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你，就是你，给我出来！”薛景的目光变得冰冷，他指着少年大声说道。众人忙顺着薛景的手看去，发现他指的只是一名少年，不由得暗自庆幸起来，但却又矛盾地为那少年担心，不知他是怎么招惹那薛少爷——薛景的。
　　“淮儿，你做了什么？”那少妇低下头去看着少年心急地问道。
　　少年觉得心里冤枉，忙说道：“娘，我没有做什么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薛景见那少年并没有听自己的话乖乖走出来，还一脸冤枉地说什么不认识自己，再想到刚才那少年看他的那种厌恶的眼神，心里顿时生起熊熊大火来。
　　“你——给我出来！”他又喊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为生气。他手下的几个大汉生怕惹恼了他，急忙顺着他的话语抽出腰间的刀来逼向少年。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退步远离了那少年，只有那少妇紧紧拉着少年的手不肯离去。
　　“娘，我没有招惹他。过去就过去，我不怕！”少年坚定地说着，然后动身就要走过去。
　　少妇一听，心凉了一截。“不，你不能过去！”她竭力地阻止少年向薛景的方向走去，“淮儿，我不能让你过去啊！”她知道那薛景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知道他虽为薛家大公子却是睚眦必报，明白江淮此去定然是凶多吉少，只得拦住他。她急的热泪盈眶，谁知道少年却轻轻安慰了下她，然后抽开身去义愤填膺地走向薛景。
　　“你叫什么名字？”薛景斜起嘴角笑着问道。他玩味地看着少年，心里却在想要怎么给那少年一个教训。刚才那种厌恶的眼神，真是让他不舒服，想到这儿，他微微皱眉，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他决定到。
　　“我叫江淮。”少年回头看了看被路人拦着的娘亲，然后扭头去过看向薛景，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
　　“好一个江淮！”薛景睁大了眼睛说道。他正在气头上，要是别人此时惹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向他求饶呢！可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如此奇特，竟大胆到了这种地步，他气得咬紧了牙。
　　佩刀的大汉就围在江淮的四周，将他和薛景围了起来，他要想逃出来绝非易事。可他却还是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向薛景认错求饶的意图，这让薛景很不舒服。
　　“你为什么叫我出来？”江淮皱起眉头问道，“只因为我多看了你几眼？”他说着，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只要他有所动作，那些手持大刀的汉子也会立即做出反应，他们可绝对不是吃素的。
　　薛景一听，凑到江淮耳边冷冷地道：“你真得不知吗？”，然后退后厉声说道：“你刚才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你的行为众所周知，我用那种眼光看你那是自然的！”江淮虽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用了何种目光让这位纨绔子弟如此气愤，但还是不顾薛景神态的变化，义正言辞道。
　　“自然的？”薛景大吃一惊，他何尝听过这种话，此时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色。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少年，心想着只要这少年向他磕头认罪，他就大发慈悲放过他。可谁知这个少年竟如此不识好歹，还将他惹火了。“来人将他的舌头割掉，看他如何乘口舌之利？”他气愤地对手下的人说道。
　　大汉们一听，便上前来按住了江淮。江淮挣扎了几下，怎奈何少年年少，力气太小，挣脱不开这些大汉们的束缚，只得看着一名大汉在薛景的指示下，掏出一把小刀向自己走来，还有一旁的薛景一脸邪笑地盯着他。
　　他深知此事无法扭转，咬着牙，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娘亲。她已经被吓得尖叫一声昏了过去，不省人事。正当自己担心之际，头又被大汉们硬生生地扭了过来。江淮眼睁睁地看着那把距自己越来越近的尖刀，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众人也都为他难过惋惜，可碍于薛家在青州城的势力，只得袖手旁观。
　　“我真的要就这样死去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江淮在心里呐喊着，他期盼着会有奇迹的出现，虽然他明知这是没办法改变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