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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菊の華 ...

  •   且说那日藤典侍在三条院道出心事后,对诠子酷似桐壶女御的美貌更加念念不忘,她想:“生得这样窈窕,性格又开朗惹人怜爱,若是终身不嫁,无异于一枝孤芳盛开于禁苑之内,教人无从得见,真是太可惜了!”又在心里盘算着:“我总要向万岁爷禀明才好。”然而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犹豫间,文月就这样蹉跎过去了。
      进入叶月,十六日乃淑景舍女御的忌辰。桐壶帝在这天是照例不召幸嫔妃的。当夜晴空无云,秋风飒飒,草丛中繁密的虫声格外惹人忧思。他独自徘徊于清凉殿前,吟着“片云孤鹤两难留”的古歌眺望月色,陷于对桐壶更衣的无尽怀念之中。
      桐壶更衣并非凭借美貌压倒他人。比起宫中诸位身份高贵、举止端严的女御来,可贵的是她身上有她们难得一见的活泼生气。更衣性格天真烂漫,多愁善感,会为花残月缺而堕泪,有时又因春晨秋夕而陶醉。一颦一笑,楚楚动人。桐壶帝最爱看她弹琴吟诗——不是因为那琴声和诗歌有多么出色,而是喜爱她抚琴的潇洒姿态和作诗时才气毕露的模样。这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
      藤典侍今夜于清凉殿当值。她备好了酒桌,抬头看见桐壶帝站在一片秋明菊之间,神色哀戚,浑然不顾衣裾已被露水濡湿。
      此时已近深秋,夜晚寒气浸肤,穿着湿衣立在那里,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好?藤典侍连忙前行几步,轻声唤道:“主上,请上殿吧!外面太凉了。”
      桐壶帝回头殿内,见面前是紫檀描金的悬盘,里面摆放着松子、栗子等果品,沉香木的方托盘则放着银质酒壶与酒杯。他拿起银杯,藤典侍向杯中斟满了酒。
      酒液清澈透底,弥漫着醉人的香气。是唐土舶来的珍贵佳酿。
      以前桐壶更衣在时,两人时常互相斟酒,交杯换盏,从不让一旁服侍的女房插手。桐壶帝自己喜爱饮酒,更衣则是被自己教会的。每当她饮上几杯,面上立即酡红一片,自己便可兴味盎然地观赏她因微醺而娇羞的美姿,正应了“贵妃醉酒,海棠春睡”的古老典故。
      有她陪伴在侧时,酒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啊!
      念及此,桐壶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落到今日形单影只的境地,都是自己的错。当初与她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地相爱,其实正是害了她——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放到与弘徽殿等对立的位置,集三千怨妒于一身,与掉进虎狼之巢穴有什么不同呢?若当时细细观察,定能发现宫中暗手的蛛丝马迹;可惜自己初堕情网,一意孤行,根本没有关心过他人。桐壶更衣对此只字不提,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唉!这都是自己的不察之过啊。
      “是朕这愚夫笨伯咎由自取啊……”一声叹息,桐壶帝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藤典侍看见今上流下泪来,自己也觉得心恸难禁。藏于胸中的秘密翻腾不已,竟是片刻也难于忍受了。
      环视左右无人,她一咬牙,收拢十指俯身拜下:
      “陛下,妾有一事相告。”

      长月初九日,宫中庆贺重阳佳节。母后与诠子所居的三条院也举行一个小小的赏菊之宴。母后道:“先帝时菊之节句总会同时举行歌咏大会。而今只有美酒而无诗歌,总觉得美中不足。”她出主意将侍女们都邀请过西殿来,由两殿各自选择擅长作歌者,互相吟咏颂菊的和歌。诗歌优劣自不必说,连吟诗的声音、书写的笔迹、身上的袭色搭配都要一争长短。诠子说:“我们东殿不能输给母后那边”,她用心为己方侍女们择拣服装。
      今日母后穿的是表苏芳里青①的重袿,入子菱地纹浮织八曜菊上纹的外衣雅致无比,诠子在心中暗叹:这般高贵的气质,连衣裾边缘都泛溢出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她觉得自己和母后差距甚大,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其实诠子尚年轻,而母后已有多年的宫廷生活,二者如何能相较。诠子则穿着薄紫面子青色里子②的袿衣。她带来的四个吟诗者,两个穿外白里绀青③的衣裳,两个穿外白里浓苏芳④的衣裳,像盛开的白菊一样清丽端方;而彼方呢,则多是栌红叶、红菊等艳丽的袭色。双方都很美妙,而互不相让,这态度实在有趣。
      参加赏菊之宴的都是女性,因此酒杯里盛着的都是白色的米酒,上面漂浮着几片菊花的花瓣。诠子向母后敬酒,双手端起朱红色的酒盏一饮而尽。此时代表东殿的光子正吟出一首绝妙的诗来:
      “红叶今朝色,鲜明竟若斯,
      劝君先爱惜,莫待落完时。”
      还有什么是比落叶辞枝更让人感伤秋天的无情呢?这样鲜艳的红色惹人注目,又不像是人间之笔能够涂成的,大约也只有立田姬⑤那样出色的女性才能染就吧。唐土 “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古老诗歌,哀花而怜惜青春易逝的幽情,正与此时的心境相仿。光子还未满十二岁,丰腴的脸上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竭力装出大人的样子吟诗,模样令人怜爱。
      而代表西殿的小兵卫也不甘落后,敏捷地吟道:
      “秋菊盛开日,折花插满头。
      身先花后落,知在几时休?”
      她着*□□袭色的外衣,斯文一脉地坐着,音调和吟诗的姿态都有娴雅的风韵,乃是青年侍女中的佼佼者。母后颇以为傲。与这样优秀的人对阵,想来东殿也颇感压力吧?
      今日单论各自衣衫的优劣,东殿着白色,西殿着黄色,都与秋日菊华颜色相合。然则唐土又将菊称为“黄花”,故以黄色为贵。吟诗方面呢,东殿偶有惊艳之作,就中数光子最为能干,令人想起“雏凤清于老凤声”;但西殿整体都很优秀,因此毫无疑义地获胜了。诠子一方垂头丧气地认输,拜领了抄录诗歌的任务。
      从西殿的菊之宴败北归来后,诠子便招来侍女,开始准备制作此次诗歌集的册子⑥。这次选用的纸都是颜色染成上深下淡的高丽纸,纹理细腻,色泽并不触目;当中每隔几页又加一张鲜艳的彩色纸屋纸⑦。诠子说:“当按照题材的不同来抄写”,大约彩色的那一页便是用作记题的吧。册子制作完毕后,又开始忙于抄录宴会上的和歌。而获胜的母后一方呢,则悠闲地等待着。
      这时,宫中派来使者谒见母后,送来银质衣箱两具:上面打造着海波之纹,中间是高耸的蓬莱仙山,四周仙鹤环绕,做工精巧无比。另有一封桐壶帝亲笔函呈给母后。使者没有等待回信便告辞离开了。母后和西殿诸人都感到奇怪。
      桐壶帝的信写在质地厚实的唐纸上,笔迹稳重而有深度,显然书法功夫颇深。纸上郑重地薰了龙涎香。母后想:“这是什么缘故?”便展开一端阅读。
      才读了几行,母后大惊失色,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伏在胁息上。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西殿瞬间乱作一团。

      听闻母后身体不适的消息,诠子一把推开面前的机子就站起身来,刚刚整理好的彩纸散落了一地。母后坐在白昼的御座上,神色不太好,但也没有特别不舒服的样子。诠子稍微放下心来,问候道:“听说母后身体不适,请御医来看了吗?”
      母后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放心,母后没事。刚才只是太急了。”等诠子靠在她身边坐下,才把手中的信函递给她:“这是今上的信。”
      桐壶帝?诠子一时没回过神来。低头细细地看手中的信,半晌,不敢置信地望着母后。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母后的眼神非常忧郁:“从着裳式之后,藤典侍总是在注意你,还有意无意地提起淑景舍的那位,我就开始疑心,却不便先点破。如今果真今上有意......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见到她啊!”
      诠子非常坚决地答道:“不管今上是什么意思,母后,我绝不入宫。”
      母后颔首:“即便你不说,我也一定会婉拒。内亲王嫁人本就是轻率之举。今上与你年龄并不相称,最重要的是——弘徽殿那位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弘徽殿女御的狠毒早已天下皆知,她有强硬的后台,儿子又是当朝太子,在后宫横着走都没有问题。只要是稍微心疼女儿的父母,谁都不愿让亲身骨肉入宫——那不是重蹈桐壶更衣的覆辙是什么?
      当然,至今空悬的后位仍不失为一个让后宫佳丽们值得奋斗的目标。何况对大多数垂涎权势的人来讲,他们还恨不得能多生几个女儿来满足自己的外戚梦呢!
      “我只盼着你能作为内亲王安享一世的荣华安逸,不必再如我一般,整日疲于宫中交际应酬,烦恼不绝。如今怎么舍得......”母后神色有些凄楚,诠子心下难过,膝行一步上前,将双手覆在她的手上:
      “母后请放心,女儿今生今世,必定不离您的身旁。”
      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母后欣慰地回握着诠子的手。贴身侍女们见此情景都深为感动,年纪大一点的几位举起衣袖来揩拭着眼泪。

      桐壶帝的信函,不知母后是怎样回复的。到了十一月间五节舞会⑧的前几日,宫中又有信来。这次是邀请母后与诠子入宫一同观看试演。母后以“出宫之人不宜再入内”的理由婉言谢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随信而来的还有许多丰厚的礼品,诠子看也不看。她只管在心里生气:“今上也太好色了!他装作不懂母后的意思,真是令人讨厌。要拒绝几次才会知难而退呢?”偏偏此时弁君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只葡萄栗鼠螺钿漆绘砚箱过来了。她喜孜孜地呈给诠子看:“请看主上送来的红梅石⑨砚台,多么美丽的颜色啊!大约是听闻您喜爱诗书之道吧?”但诠子全无兴致,只是让她拿下去收好。弁君很会察言观色,看主人神情悒悒,赶紧退下去了。
      使者回宫复命。桐壶帝见只有母后婉拒的回信,心中有些失望,但这亦是意料中的:“先皇后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宝爱非常,舍不得她入宫也是自然。只要让先皇后看到我的诚意,来日方长,她总会放心的。”母后的回函写在一张极薄的紫红色高丽纸上,与这日子相符合⑩,笔迹也十分雅致。桐壶帝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信笺,心想:“这字写得真漂亮!先皇后才学出众,在风流雅趣方面亦有独到的长处,她教养出来的女儿一定很出色。”如此想象着,不知不觉间露出微笑。女官们看到他这个样子,暗中觉得好笑,她们背地里互相递眼色。
      这之后每逢节庆,桐壶帝总会送礼物到三条院来。他并不提起邀诠子入宫的事,但格外热心关怀这一对母女。母后虽然不胜其扰,却恪守礼节,总有得体的应答。诠子则任性起来:她一封回信也不写,礼物则让侍女直接收进库房里。侍女们都觉得这态度很可爱。
      桐壶帝与三条院的书信往来频繁,世间渐有风声。右大臣等想四公主尚年幼,有母后为倚靠,此事多半不会成,因此并不特别担心。弘徽殿女御呢,一方面已对今上的风流司空见惯,一方面也没有把一个年幼的公主放在眼里,因此未像当初一般,表示格外地怨恨或不满。只是桐壶帝如此热情的原因让她恼羞成怒。“做了鬼还不教人安宁,淑景舍真是个可恶的妖妇!”她恨恨地骂道。这话传到了桐壶帝耳朵里,他勃然大怒,心中对弘徽殿更加厌弃。
      且说嫔妃中同为藤原氏的姬君者,彼此之间因父兄的官职、出生和血统等而亲疏有别。弘徽殿女御是当中最煊赫的一位,因此大家都唯她马首是瞻。此外要属内大臣的姬君,即承香殿女御的身份最高。这两处宫殿离得很近,所以她们二人时常往来,结成一党。御匣殿女御虽也姓藤原,却因为庶出而低人一等,加之她不受今上的重视,只得附庸于两位女御之后。丽景殿女御在入宫前已有女王的封号。她生性温顺可亲,不曾参与戕害桐壶更衣,故颇得今上眷顾。此外还有别的女御、更衣和低等女官,各自择良木而栖。
      桐壶帝垂青于先帝四公主的消息在后宫传开了。丽景殿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关心这些流言蜚语,只管悠闲度日。而承香殿就坐不住了。她向来争强好胜,只服弘徽殿一人,因此挑了个日子借口添置新装,和御匣殿女御一起到弘徽殿来。
      弘徽殿女御正在与萤尚侍聊天。谈话的内容不必说,当然是现下人人都关心的话题。她看见承香殿女御等进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来得正好,请自己坐吧。”
      但并没有起身相迎。尚侍向两位女御深施一礼,御匣殿客气地还礼,而承香殿只做未见。女房送来茵褥,她坐下后便开口说道:
      “主上未免风流太过了——就算内亲王身份高贵,也不过是个才十二岁的女孩,能有什么好处,值得这般念念不忘的?知情的道是选妃,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选女儿呢!”
      这话真是大胆而辛辣!弘徽殿的女房闻言都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们对承香殿的放肆已是见惯不惊。弘徽殿女御闻言阴冷地妩媚一笑,拈起一颗盐渍梅子放入口中,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就没听说,那位公主长得像谁么?”见承香殿女御渐有怒色,自己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地挂上了讽刺的冷笑:“说到底,都是因为淑景舍那个低贱的女人。今上还真是长情呢......”
      听到桐壶更衣的名字,承香殿女御的脸刷地挂了下来。当年为了与桐壶更衣争风吃醋的事,她曾于大庭广众之下被今上斥责,丢尽了面子。今日她穿着瑠璃色面子与薄色里子的袿衣,涂着厚厚的白粉,本来俏丽的面庞因为气愤而变得扭曲:
      “死了这么久,还阴魂不散的缠着主上,怕是千年狐妖变的吧?”承香殿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也算是恨透了桐壶更衣。女房们听了则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不外乎是那位如何狐媚、不知羞耻。弘徽殿里热闹变得非凡。而御匣殿女御只是沉默地坐着听她们说,一句话也插不上。
      弘徽殿和承香殿都是曾经宠冠六宫,如今因失宠而生怨也是自然的。自己入宫后就几乎没有受宠过,桐壶帝来御匣殿的次数屈指可数,又有什么资格去参与她们的谈话之中呢?
      殿内越热闹,御匣殿女御的神色就愈显失落。她只顾着自伤身世,不知不觉的攥紧了缥色的袖口,上面精致的纹样在手中慢慢变形。

      比起大内为流言蜚语所纷扰,三条院则清静了许多。母后对女子言谈举止要求颇高,最不喜女房们鼓唇弄舌、搬弄是非,所以大家都谨言慎行,举止斯文。桐壶帝的异常热情,到这里就像落叶掉进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只泛起一点涟漪,之后就消散无影。
      诠子则在母后的要求下勤于习字。母后认为书法可以让人心静,而这恰恰是她所欠缺的。诠子觉得比起书画、香道和管弦等学问,这实在是苦不堪言。光子和弁君心疼她,有时也悄悄地代为捉刀。渐渐地她俩的字倒是越写越好了。

      秋尽冬初,有一日霰雪纷飞,母后与诠子一同赏雪。只见池塘已逐渐冰封,鹭鸟与雪天共一色,还有负冰的苦竹,真是岑寂而幽奇的美景!银香炉里缓缓飘出“落叶”的香气,更添深远宁静。母后眺望雪景,说道:“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看来要加紧调制新的熏香了。”
      诠子笑着回应:“那真是太好了!我期待母后的‘黑方’和‘梅花’呢。”
      “还要再比赛一次吗?”
      诠子摇摇头,向母后撒娇道:“冬天太冷了,都不想动呢。我就等着拣现成的好啦。”这样子真是爱娇,所以母后也不忍责备她了。侍女们都抿着嘴笑。
      母后对她说:“都行过着裳式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怎么行呢?”又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我这个身子,在这里还能有多久,也是说不定的。你总是这么孩子气,要是我不在了,怎么让人放心......”
      诠子觉得不吉,赶紧打断了母后的话:“您定是要长命百岁的!不要这么说,女儿会伤心的。”她偎依在母后怀里,任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不知为何,近来母后总会有这样的感叹。诠子心中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注:
      ①即“龙胆”袭色。
      ②即“移菊”袭色。
      ③即“白菊”袭色。
      ④即“苏芳菊”袭色。
      ⑤龙田姬(たつたひめ)是日本司秋的女神,也写作立田姬。因为龙和裁つ(たつ、裁缝)读音相似,所以她也被信奉为裁缝之神。
      ⑥册子是把纸折起来之后装订成册的书。
      ⑦一种日本国产的高级纸,由京都纸屋院制造。平安时代视笔、墨、纸、砚为贵重的物品。
      ⑧五节舞会在十一月间的丑、寅、卯、辰四日举行,舞姬共五人,皆从朝臣或地方官家中选出。
      ⑨也称为“凤足石”或“宫川石”,是一种暗红色的石头,里面含有黑色的斑点,异常美丽,常用来制作优质的砚台。
      ⑩当时习俗,五节舞姬丑日穿赤色的舞衣。
      “黑方”是冬日结冰时的微香,清淡优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菊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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