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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夕 ...
文月第七日,即七月初七,宫中照例将举行七夕乞巧的祭典。
祭坛设立在清凉殿东庭,以此供奉一年一会的牛女双星。此外还有管弦之会,以妙音为这难得的相会演奏美妙的乐曲。同时还把系有和歌布条的竹枝供上祭坛。出席七夕夜宴的男女隔着一条白布相对而坐,共同咏唱献祭的和歌。
听藤典侍讲述,以前每次祭典上,与桐壶帝相对的都是弘徽殿女御。后来桐壶更衣得宠非常,今上就指定了她。弘徽殿女御对此非常怨妒,从此再不参加七夕之宴。桐壶更衣刚过世的那几年,宫中宴会一概停止,因此管弦之乐也都形同虚设了。
但最近两年,源氏皇子渐渐长大,桐壶帝大约不愿令他总招右大臣一派的嫌弃,故与弘徽殿女御重修旧好。所以今年的七夕夜宴依旧是由她坐在今上的对面,睥睨群芳。
这样看来,桐壶更衣不过是黎明前的夜露,被朝阳一照就消散无踪了;最终还是出生藤原氏的弘徽殿女御占尽了上风,真正称得上是长宠不衰。
然而桐壶帝心中隐匿着何等愤懑之情,恐怕弘徽殿等人也不曾觉察吧!
桐壶更衣虽然早夭,能得君王盛宠还算是不错的,何况今上爱屋及乌,十分看重她的儿子。然而同为更衣,新诞生的那位小皇子的母亲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据藤典侍带来的消息:那位更衣不幸患上产褥热,生下小皇子没几天就去世了。
因产而死,在这个时代被认为是罪孽深重的。家人也不敢多耽搁,赶紧送去鸟边野火化了。
可怜三皇子襁褓之中便失去了母亲,只能暂时寄住在外家。桐壶帝指派了几个女官去照顾。
虽然不能与心爱的桐壶更衣相较,到底也是曾经有过同衾之缘的枕边人,就这样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云端。不知桐壶帝会怎么想?伤感,抑或只是漠然?
最是无情帝王家。
弘徽殿女御在宫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她近来表示接受源氏皇子,也是因为他早早被降为臣籍、断了太子之路的缘故。只要不危及自己儿子的皇位,做做样子又何妨。不过也正因为此,桐壶帝和她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多少又有了夫妇间其乐融融的样子。
至于三皇子,一个地位低下又不受宠的更衣所生,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想来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弘徽殿女御对无用之人向来是弃之如敝屣。桐壶帝不闻不问,她也懒怠好心泛滥。
只是如今宫中又有新皇子诞生,右大臣一派不由得开始担心,万一哪天从某个身份高贵的女御肚子里再拱出一个皇子来,东宫太子和弘徽殿女御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况且太子不及源氏皇子聪慧,并不特别受到今上宠爱。弘徽殿女御虽已复宠,到底也不及刚进宫的盛势。
这顾虑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右大臣思量前后,再次向今上禀明议立皇后之事。
桐壶帝对此事的态度一如既往:既没有允准,又不表示反对。右大臣摸不准今上的脉就不敢轻举妄动。此事一拖再拖,他们只能暗地里等得心焦。
诠子把玩着手中的扇子,那是藤典侍送来的七夕贺礼,上面绘有泥金的秋之七草①。她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问:
“母后,什么样的人才能做皇后呢?”
母后略觉吃惊:
“为什么会这样问?”
“右大臣提议立后,是怕夜长梦多,太子之位会有所变动。而今上对弘徽殿的恩宠一如往日,为什么不立她为皇后呢?”
听了这话,母后笑了笑,反过来问诠子:
“你认为弘徽殿会被立为皇后,原因是?”
“内有太子,外有家世。如今朝廷和宫廷几乎已是藤原氏的天下,他们期望皇后出在这一代,志在必得。所以女儿觉得,弘徽殿此番很可能一遂中宫之愿。”
“能想到这几点已经很难得了,看来,潜心学问是能出‘女博士’的”,母后的话让诠子羞涩地一低头,身旁的弁君等也都举起袖子,掩口轻笑。但母后接着说道:
“然而,你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君王的心意。”
“君王的心意?”
外戚摄政,能够左右君王的重大行为,譬如太子废立和朝廷人事任免,桐壶帝就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右大臣一派的牵制。后宫则是相对之下可以随意的地方。诚然,他无力改变后宫的争斗倾轧,因为兴风作浪之人正是右大臣的长女。但桐壶帝一样有权利拒绝立后,这是他对擅权的外戚无声地抗议。
难道今上在自己能做主的地方还会继续遂他们的意?
“违背君王的心意而行事,这是愚蠢的。对于屡次忤逆自己的弘徽殿及其父等人,今上暂且退让不过是权宜。然而绝不会永远纵容他们予取予求。试想:若这次准奏弘徽殿为后,来日右大臣奏请让位于东宫,今上还能拒绝吗?”
说到最后一句,母后的语气已变得严肃了。
诠子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多谢母后教诲,女儿明白了。”
“君臣有别。臣下再权倾朝野,也不可妄想事事凌驾于君王,何况今上是那般思虑深远之人。弘徽殿想得到中宫之位,就必须先得到君心。”
显然她已经永远失去这样的机会了。桐壶更衣的死,是弘徽殿女御亲手挖掘的、横亘在自己与桐壶帝的之间的一条鸿沟。
“母后,女儿有一个冒昧的问题想问您。”诠子抬起眼睛。
“请说吧。”
“您被立为皇后,也是因为得到了父皇的心的缘故吗?当时的宫中,有没有如弘徽殿那样的权臣之女与您竞争呢?”
“自然有的……”言及先帝,母后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没有向爱女隐瞒:“我进宫最晚,却得以与陛下交心,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们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
天照大神的血——诠子恍然大悟。
这是只流淌于大和皇族血管里的高贵血脉。藤原氏得尽天下,对此也望尘莫及。他们只能通过联姻,将自己的血脉渗入皇家里。
然而,因着权势以及随之而来的恩怨纠葛,皇家对藤原氏的女子多少有种天然的排斥。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后宫全是藤原家的女儿,那意味着自己会被摆布得动弹不得。想来先帝也是出于此意,才邀同样是皇族出身的母亲入宫。
即便所出之子不是太子,先帝依然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因为在这个时代,血统与权势一样,都是致命的武器。
“至于其他的女御,有皇家血统者,出生不能与我相较;姓藤原氏者,则被先帝所提防。山巅之松以凌云之态为美,何须俯就山下的花朵,与之争艳呢?”
诠子冁然一笑,赞同道:
“高贵者不必自降身份,母后说得对极了!”
正是这份清醒与超然,才让母后从众多妃嫔中脱颖而出,与先帝心心相印吧。
“然而,自恃清高,态度傲慢,也是不相宜的。越在高位,越要懂得体谅他人,才是女子应有的教养。”
世间仗势欺人的例子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出生高贵、娇生惯养的姬君,一入宫就蛾眉不让,生出多少事端来。京中每天都是这些流言蜚语。虽然诠子按例不嫁,母后也怕她有言行失察之处,遭人议论。
“母后请放心,女儿一定不会的。”
诠子露出一个令她安心的微笑。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母后既感到欣慰,又忍不住心疼:
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儿,注定要孑然一身。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仲秋时分,庭院中的菊花都盛开了。就中数□□最为华美,远望如金色的茵褥;正在变色的白菊也很有意趣,如同白色向紫色渐变的星辰;此外还有其他品种的菊花,密密丛丛地栽种着。透过夕雾眺望之时,令人油然而生“夕餐秋菊之落英”的感叹。
九月九日,侍女们搜集饱沾晨露的菊花棉。她们以此拭面,希望永葆青春。诠子也命人将新调制的“侍从”取出,装入钵中。又在一张紫色染成的上浓下淡的信纸上写道:
“承露永不老,花主长千秋。”
命人折取一枝花型优美的□□,将信系在枝上,与菊花棉和合香一起进献给母后。母后大悦,即刻命人取来香炉试香。
诠子所制的“侍从”,因加入了夏季的灯芯草与橘皮等香料,故有一种异常芬芳的涩橘之香。参与试香的侍女们都啧啧称奇。母后是此道能手,细细品味之后,一一指出每种香料的不足与过量之处,连细微缺陷也不放过。又令大纳言命妇取来一张珍藏的香方——正是诠子着裳式上所用的,“侍从”之香。
“此方是你父皇不知何处得来,与我多次商酌,尝试了十余次才定下来的。我们当时约定,若生下的是位公主,就以此香作为贺她成人的礼物。”
诠子的着裳式于初春举行,本该用合乎时令的“黑方”或“梅花”;而母后执意用代表秋天的“侍从”,原来因为早有这秘密约定的缘故。也难怪此香如此与众不同。
先帝在时,二人何等恩爱和睦,由此便可窥见一端。
“你这橘皮加得真妙,竟添了意料之外的涩香。我们再来看看,怎样才能把这方子改得更臻完美。”
母后兴致很高,诠看了子也很开心,两殿的侍女们就更不必说了,大家都积极地来回奔走,取来各种香料与调香的器具。“这次不知又有怎样可爱的香剂,实在是很期待呢!”
她们悄悄地笑着交头接耳。
深秋某天夜晚,藤典侍从宫中退下,来到三条院问候。此时晴空朗月,倒映在池塘里,银光洒满了铺着白砂的庭院。岸边燃起几处篝火,夜色优美不可言喻。母后道:
“这样幽雅的秋夜,须有管弦之乐才好。”便命人取来了琴、琵琶和筝。
如往常一样,母后弹琴,典侍弹琵琶,大纳言命妇弹筝。这些乐器都是昔年宫中的珍品,在月朗星稀的秋夜演奏起来,音色格外清澄。
合奏了几个富有趣味的乐曲后,停下来休息片刻。母后将琴交给诠子,对她说:
“你也来弹一首吧。光听当今名家的表演,不学习是不会进步的。”
藤典侍闻言,笑着谦逊道:
“夫人惯于御前演奏,先皇时常赞叹有加;大纳言更是当年的飞香舍的‘第一筝’。将我这拙劣之人忝列其中,真是羞惭啊。”
典侍近来在宫中行事还算遂顺,时日已久,弘徽殿女御也不再刁难于她。今日她的裳裙上用银泥②磨贴出了波涛翻涌的大海之景,显得别出心裁。母后的袿衣上则印着海中沙浜与立鹤的图案,并不显眼,但富有优雅之趣。诠子接过琴来,心想:
“典侍的琵琶与母后的和琴,音节配合甚妙,可见心有灵犀。父皇在时,她们一定也像这样,常在花朝月夕合音。”她并不推辞,接过琴来弹了一曲《保曾吕俱世利》。
这乐曲名称不雅,但曲调非常好听,是诠子非常喜爱的曲子。她伸长左手去按弦,头发从脸颊两侧挂向前面,姿态艳丽而美观。她弹得饶有趣味,节拍一点也不错,只是腕力太弱,拨弦没有力道,未免美中不足。中纳言、中务君等都觉得公主进步很快,用扇子轻轻地打着拍子。
而藤典侍只管望着诠子的面庞出神。她想:
“万岁爷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然而没有一个人肖似已故的桐壶娘娘。以前看见这四公主,只觉得娇艳可爱;今日才发现,原来她竟和那位如此相像啊!”
细细端详诠子的容貌,又想到:
“小时候还不太看得出来,如今渐渐长开,容貌愈发艳丽了。抚琴的样子潇洒美观,这风流姿态也和桐壶娘娘一模一样。想来公主越长大,还会更像那位吧?”她觉得这真是不可思议!
昔年桐壶更衣有宠,这典侍也时常随侍在旁,对她的音容笑貌十分熟悉。想起当初更衣与桐壶帝恩爱厮守的情景,真乃一对神仙眷侣,叫人好不艳羡!谁知世事无常,红颜薄命。一想到桐壶帝悲痛欲绝、一蹶不振的孤影,藤典侍就觉得伤心难禁,一时竟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
“典侍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诠子弹罢一曲,抬起头便看到藤典侍望着自己,满面泪痕,不由得大吃一惊;母后和大纳言也都不知她缘何如此。藤典侍将琵琶和拨子放在身前,深施一礼,诚恳地向两位致歉:“妾太失礼了,惊扰了夫人与公主,还望赎罪!”因心情激动,不能自制,遂将失态之由合盘托出。
“我和淑景舍的那位女御夫人,长得很像?”诠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桐壶更衣是橘家的女儿,根本没有皇族血统;而自己的父母都是皇族。毫无血缘的两个人也能相像?未免太离奇了。
“请恕妾冒昧犯上…这实在是…”藤典侍说不下去了。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口不择言。就算是两人再相像,也不能贸然出口。拿高贵的内亲王和一位已故女御相比,万一公主生气了怎么办。
“诠子还是无知的幼女,怎可与今上心上之人相较呢?未免过誉了。”母后这样答道。语气依然和蔼,然而其中亦隐含着不满:皇后所出的一品内亲王,怎么能和一个卑微的嫔妃相提并论?
何况桐壶女御那么薄命。
听了母后的话,藤典侍心中大悔不已,冷汗涔涔而下,幸好贴身的汗袗③熏上了浓烈的熏衣香。诠子不以为忤,反而打趣道:“那位可是有平安京‘第一美人’之称。典侍夫人只夸我美貌,却不赞母后,所以母后生气了哪!”
此言甚是风趣,大家都笑了起来。本来有几分尴尬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愉快。藤典侍感激地望向诠子,后者回给她灿烂一笑,显然对自己的冒犯之言毫不介怀。典侍在心中感叹:公主实在是个体贴的人,并没有内亲王高高在上的架子。
诠子此时也在心里偷偷嘀咕:“我跟淑景舍那位长得像也就罢了,典侍讲出来就太轻率了些,谁不知道今上满天下地找那位的替身?难不成是要我也忝列其中......”她觉得很尴尬,但并不想令母后不快,所以故作轻松之言。
要知道桐壶帝虽较母后年轻许多,但也比诠子年长,做叔父没什么不相称的。藤典侍简直就是在乱点鸳鸯谱。
被诠子的玩笑一打岔,大家便借机谈起昔年的宫廷中事:什么母后与先帝恩爱的样子啦,宫中妃嫔争风吃醋的趣事啦,典侍年轻时不知轻重而闹出的笑话啦......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她们连乐器都搁在一旁,只管挖空了心思凑趣,逗母后莞尔一笑。
院内充满了欢声笑语,竟像是一处无忧无虑的乐土。平时除了听辩内侍讲书,诠子一有空便陪在母后身旁,或学习琴棋书画,或作掩韵调香等风雅的游戏。此间远离宫中是非,但可无拘无束地畅聊天下之事。母女二人就这般逍遥自在地度送着岁月。
注:
①指萩花、葛花、抚子花、尾花、女郎花、藤袴和朝颜等七种秋天的花草。起源于《万叶集》中山上忆良的《秋之七草歌》。
②银粉与胶溶合的一种涂料。
③指男女贴身穿的一种吸汗用的衣服。
诠子所调制的“侍从”,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灵感是来源于Hermès的Un Jardin sur le Nil。涩橘和灯芯草的味道很有辨识度,初闻像强行扎进冰凉的泳池,或者被风灌进大衣里面却只穿了一件贴身睡袍。直到睡莲独特的幽香透出,才从呛人的前味中缓过气来。“侍从”是秋天的涩香,我觉得大约和涩橘的味道相仿,所以此处大胆借来一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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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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