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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香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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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徽殿女御高踞御座正中。除却她的左右手边两位女御坐得很近外,还一位女御坐于左方的下首。据诠子所知,除藤原媓子以外,宫中三位女御都只是从三品。作为品香会的主人,藤原媓子理应坐在上首;然而尽管诠子的品阶更高,却没有与之相称的座位。
“真是用心良苦啊……”诠子心中暗暗好笑。看这藤原媓子苦心安排的众星拱月阵势,摆足了皇后的架子。
就此情形,自己要不要屈就右方下方呢?若是为了争回位子而引起纷争,必定有损宫中风评;然而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顺其安排,坐在下方,又等于是助长了弘徽殿的嚣张气焰。
藤原媓子的下马威还真是厉害。
正在为难之时,诠子忽然看见,左下首的一位女御正在向自己示意。
这位女御像是和自己心有灵犀。她穿着与桜袭颇为相似的梅袭,外白里苏芳的唐衣,上面是优美的浓色、青色和缥色向鹦鹉丸纹样,浓色表着,紫之薄样的五衣。容貌虽不如弘徽殿那么艳丽,然而眉清目秀、气品高雅却是她所远远不及。
“望之气质高贵、娴雅非常,不知她是哪一位?”诠子一面在心中揣度,一面走到她身旁坐下。
“丽景殿夫人向藤壶夫人问好。”这位女御身后一个娇音响起——原来她是丽景殿的王女御。诠子将扇子的一端轻轻抵在唇边,向她微微颔首示意。飞香舍与丽景殿的女房们亦相对俯身行礼。
也许是亲王之女的缘故,丽景殿与弘徽殿一直都不太对盘。此番她对自己示好,或许是出于对皇族血统的好感,或许也只是因为弘徽殿从自己入宫起就处处针锋相对、显露出要为敌的苗头吧?
敌人的敌人,即便不是朋友,也能成为同盟。丽景殿这样想,飞香舍亦然。
酉时三刻,品香会正式开始。盛夏酷热难耐,唯有黄昏之后方渐有凉风徐徐。今日正午降下一场微雨,空气湿润,正是品香的好时机。各方的香料都揉制成大粒香丸,设法装入香壶之中。这场比赛每一方都极尽心力,力求尽善尽美。香壶的颜色和形状、装饰的细节、以及薰炉的样式都是刻意遴选的,各式各样,美丽可观。
弘徽殿女御一方呈上的香壶最为华美。那是一只扁腹三足香壶,以能工巧匠绘出金碧辉煌的时髦图案,一望而知是名家新作。承香殿女御的是一只深宝蓝色的八棱磁壶,上面镌刻着抚子花与龙胆,以金银漆描绘,颇为艳雅。御匣殿女御的则是莳绘锦鲤与花菖蒲的高足香壶,与这季节相宜。其余的更衣们则呈上略次一等的香壶,然而亦有许多颜色和壶形可爱者,颇为引人注目。
飞香舍的香壶最后一个呈上。一只通体黝黑的瓷壶,状似立着的鸡子,仅置一丸香料在内。壶身除却些许血红斑纹并无他饰,壶盖正中嵌着一粒朱红色的宝珠。此壶较寻常香壶要小许多,形制亦是罕见,颜色与图案的搭配竟有几分诡谲,因此大家都在端详这只香壶,猜测里面是藤壶女御调制何种熏香。
诠子微笑着望着各式各样的香壶,神色恬淡安静,内心却冷笑不已:
自己秘密调制的香品,命侍女们将两只香壶按古方埋到东侧渡殿外边的泉水旁边。这件事进行得非常隐秘,特意选在深夜进行。侍女们埋好了香料,四顾无人后方才悄悄离开。谁知十日后命人掘出香壶,里面所盛的香丸竟然变得恶臭难闻,殿上的侍女们都惊呆了。几位参与埋香壶的侍女更是吓得不知所措——弄坏了藤壶女御的薰香,不就等于是搞砸了品香会么?
然而诠子早就担心弘徽殿女御诡计多端、防不胜防,又顾忌宫中到处都有她的暗手,谁知道飞香舍有没有混进意图不利的人来?正因为此,诠子故意令侍女作密不可宣之姿态,于深夜埋下香壶来试探弘徽殿的动向。若藤原媓子没有打算对自己不利,飞香舍也没有奸细报信,香丸必定完好如初。而今,发臭腐坏的香丸正说明被人动了手脚。
真正在品香会要用的熏香,是由中务和中纳言以瓷瓶盛了湿润的泥土、埋在飞香舍内一具陶钵中的。除了几名从三条院带来的心腹,其他人等一概不知。想道此,诠子瞬目于端庄微笑的藤原媓子:自己没有出丑,反而按时呈上熏香,恐怕是她也没有想到吧?
然而从藤原媓子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端倪来。
今天担任评判之职的是弘徽殿的女官,人称兵部。她对香剂的调制和评判颇有见识,宫中公认她为当代的几名最优秀的品香者之一。此番请她来做审判人,倒也合情合理。
调配香料的方子随处都有相似的流传,然而时代和调香者的爱好旨趣不同,因而各有差异。只有嗅觉非常敏锐的评判者,才能嗅辨出香气浓淡间微妙的不同,并加以评定高下。像今日这样各种熏香都汇集在一处,骤然一嗅便要定下结论,那是相当不容易的。
随着各方熏香不断点燃,弘徽殿里混合着种种时髦的香气,几乎令人误认为是洞天仙境。“这个审判人可不好当啊,烟气太浓了。”有女房窃窃私语着。
兵部本人并不受到影响,一举一动斯文有致。她善于一众芬芳熏物里分辨优劣,连些微的过与不及都能敏捷地指出,显然是很懂香料之人。
根据她的评判,在各位更衣呈上的熏香中,只有二人调制的薰衣香十分出色。御匣殿女御的“菖蒲”与丽景殿女御的“荷叶”同为夏之香,前者浓艳、后者清幽,一时难决高下。御匣殿方的香壶与器具皆为上乘,然而若论气品高雅,乃是丽景殿更胜一筹。承香殿女御的“侍从”颇为馥郁,温润的香气别具一格。但这些都比不上弘徽殿女御一方呈上的香剂——“百花之王”——真乃世所罕闻的秾丽气味!大约传说中“沾衣不散”的奇香正是如此。
听到兵部的溢美之词,大多数人都纷纷附和,好像这种珍奇的香剂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似的。弘徽殿女御自然得意非常。诠子瞥见她的笑容,心中颇为不快。香气太过浓郁,熏得人头痛,她屏住呼吸,打开桧扇掩住口鼻,这才慢慢缓过一口气。
一抬眼,诠子看见对面的丽景殿女御也没有什么附和之意。满殿里就数她和自己一脸淡然,仿佛不为所动。目光相接触时,二人相视一笑,诠子将扇子移下两寸,微笑着略一颔首。
轮到飞香舍一方时,由中务君将香壶端入。此时殿上忽然安静了下来。兵部问:
“此香何名?”
光子,也就是王命妇,此时缓缓答道:
“这是汉朝的武皇帝思念早亡的孝武皇后而命人焚烧的‘返魂香①’。后来唐玄宗因对死去的贵妃恋恋不忘,便命道士寻得此香,于海山蓬莱仙山辗转见到了已成仙子的贵妃,方才取得钿合金钗为证。若无此香,何以有《长恨歌》长传于世间?”
“临邛道士洪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有女官已经开始吟诵了起来。惊叹之声响起一片——到底诠子是内亲王,才能拥有这样罕见的珍宝。
坐在远处和后方的嫔妃们都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珍贵的返魂香到底什么样。年轻女房们更是兴奋不已。殿中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诠子矜持地微笑,飞香舍的女房也都斯文一脉地坐着。就在同时,笑容和得意的神情却从藤原媓子的脸上消失了:
长恨歌、杨贵妃、珍稀的返魂香、描写痴情的大唐故事……一切别人眼中的浪漫都像利箭一般,狠狠刺进她的眼里和心底,撕开尘封的印记,将那些不堪回首亦不愿回首的往事暴露在日光之下、无处遁形。
今上的杨贵妃从来不是她,而那个是她憎恨的桐壶更衣。死者已矣,屈辱和愤怒却如烙印一般在心头挥之不去。
卑微的情敌比朝露还短命,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又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不,还更高贵、更年轻。光是看着诠子那张脸就足以勾起她的旧恨,今天还带来返魂香——难道说,藤壶就是淑景舍那妖女死而复生的形代?!
不愧是当今的后宫之主,藤原媓子心中再如何嫉恨,面上一点都不露。虽然已无笑意,神情端庄如故,只有笼在袖口中指尖知晓她的愤怒。
诠子用眼梢窥看,见媓子手持桧扇的一端拖着长长的花穗,此时正在微微地颤动。可以想见,自己特意安排的熏香给了她不小的刺激。然而这也是她自找的。
放不下过去,就是不肯饶过自己。何况还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弘徽殿的女房们都知道自己的主人厌憎人人喜爱的《长恨歌》,此刻都噤声不语。藤原媓子将桧扇收了起来,一端持在手心,轻轻拍了两下。
中务端起装香壶的盘子,弘徽殿的女藏人上前接过,谁也没想到她竟没端稳,香壶啪地一声跌在地板上,摔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里面一粒琥珀色、散发着馥郁异香的香丸滚了出来,上面沾满了细小的陶瓷碎片和灰尘。
一地狼藉。多日的心血,就这么废了。
女藏人“啪”地一声跪伏在地,叩头不已,口称知罪。诠子也变了脸色。纵然知道弘徽殿诡计多端,也不曾想到她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这不是公然挑衅是什么?满殿鸦雀无声,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看自己如何应对,只怕幸灾乐祸者不在少数。
诠子扶着弁命妇的手站了起来,微一颔首,眼睛看也不看弘徽殿女御一眼,就向外走去。飞香舍的女房行礼之后即刻跟上。
藤原媓子不想诠子竟是这般反应,一时怔了片刻。眼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渡殿走去,反应过来之后气得满脸通红。若不是顾忌在座有别的女御更衣,她早就把桧扇砸了出去。
该死的藤壶!本想看她假装大度、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笑话,或是借机激怒她令之难堪,毕竟,高贵的女御和区区一个女藏人计较,本身就是丢脸的事情;谁知她根本不接招,直接抬脚走人。乳臭未干还如此狡猾,实在是可恶!
看见弘徽殿女御发怒,后宫的女人都吓着了。毕竟不是头一回领教她的雷霆之威,谁都怕她趁机迁怒于自己。谁知更让她们害怕的事情还在后面——桐壶帝此时驾临弘徽殿。
“众卿这是在干什么?”
压抑着愤怒的低沉语调,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诘难。本来是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宠妃如何获胜,最起码也不会输,谁知刚走进弘徽殿就看见诠子板着脸往外面过来,一望神色便知是受了委屈。再看殿内满地的碎片,发生了什么事也就猜中了十之八九。
以前,藤原媓子也曾在品香会上当着自己的面羞辱桐壶更衣,气得自己拂袖而去。后来听女官禀报,她竟将碎片扔在桐壶的头上撒气。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些年,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骄横跋扈。
东宫尚且年幼,自己还没退位,她就敢轻侮先帝的一品内亲王,这右大臣一族是想翻天了么?
桐壶帝面沉如水,愈想愈怒,满殿的女人吓得俯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唯有弘徽殿女御欠身一礼后,依然倔强地和桐壶帝对视。显然,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藤原媓子的举动更加激起了桐壶帝的怒火。见桐壶帝为了维护自己而责难弘徽殿,诠子心中虽然快意,却不想让主上和弘徽殿再起冲突。毕竟藤原氏世代权臣,朝野上下皆是其势力,盘根错节官官相护,根本不是手中没有实权的皇族能抗衡的。母后在时就已说过:有右大臣在,桐壶帝是不敢把藤原媓子怎么样的。就算媓子触怒了圣颜,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终将不了了之。
退一步想想,如果桐壶帝真为了自己和右大臣、也就是藤原氏卯上了,东宫已立,他们联手逼今上退位也不是不可能的。到那时候,藤原媓子母凭子贵、位临一国之母;自己不过是依附于今上的一个普通妃子,倘若今上失势,就只能如六条御息所一般退出宫闱,迁居别处,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自己进宫,可不是为了图一时之快,落得铩羽而归的下场。
来日方长,谁能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诠子略一想,赶紧整顿了情绪,轻声对桐壶帝说道:
“主上,您来了。闻了这许久的熏香,妾觉得头晕,正待告辞回去。主上也一起来么?”
桐壶帝看着笑意盈盈的诠子,眼里的情绪动荡了片刻就明白了,也换了一副笑脸,牵起她的手,温和地说:“好,朕这就陪你回飞香舍。”
回到寝殿,换了较为轻便的袿衣,诠子觉得舒服了许多。毕竟还是夏天,穿着整套十二单衣多有不便。王命妇点上清凉的熏香,女房们则在二人面前摆上酒桌和少许果品。桐壶帝用手指轻轻地揉着眉心,诠子双手端起酒盏轻啜了一口,今天的事足够让他心力交瘁的了。
“爱卿。”
“是。”
“你为何要拦着朕呢?”
“欸?”不意桐壶帝会这样问,诠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然而对上他的双眼,面对着已然洞悉一切的眼神,诠子觉得还是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的为好。
“主上,今天看到您来,还为妾解围,妾真的很开心、很高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妾都想哭了,只是不好在人前落泪失仪。”诠子微微低下头,显得很委屈,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小女孩都爱面子,受了气撒娇撒痴才是正常的表现。不然老成过头,是男人都会觉得兴味索然的。
“但妾更怕主上为了维护妾,和弘徽殿夫人起了争执。若是这样,一定会让主上为难。任何可能对主上不利的事,妾都不会让它发生的。”说完,诠子抬起眼睛,目光坚定地望着桐壶帝。
最后一句话才是目的。
桐壶帝轻轻搁下酒盏,失笑道:“只有朕让她为难,哪儿有她敢为难朕的?今天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话虽如此,语气却十分亲昵。显然,诠子的“表白”让他很满意。
“您若责罚了弘徽殿女御,右大臣、藤大纳言他们必定会生气。有您的庇佑,妾自然无事。然而朝政之事全赖君臣一心,若因妾生了嫌隙,这可怎么好呢?”窥见桐壶帝面色逐渐严峻,诠子趁机再进一言:“弘徽殿夫人的父兄皆是朝廷肱骨之臣,不比妾只有一无用的愚兄,东宫未来还要倚仗他们辅佐。妾知道其中利害,所以是不会与弘徽殿女御起正面冲突的。”
东宫,桐壶帝的大皇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如果右大臣一系要行废立之事,桐壶帝有十足的把握能弹压得住他们吗?
面对像桐壶帝这样的人,光表忠心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同仇敌忾的立场,甚至命运,才能够把他和自己维系在一起。
“你们都出去吧。”桐壶帝对弁君等人道,殿内服侍的这几位近侍都纷纷退出帘外。只剩诠子和他坐在一起。
灯光微暗,诠子的半侧着脸,头面酷肖桐壶更衣。桐壶帝低声唤她:
“昭阳。”
诠子惊讶地睁大了眼,只听桐壶帝又道:
“你看得很明白。只是一点:你是与朕在一起,不要委屈求全。朕不会同意。”
“过几天,朕就带二皇子来飞香舍给你见见。你很像他的母亲。你们俩一定会相处得来。”
“妾遵旨。”诠子微微俯首,长发从丝绸袿衣的背后滑下。桐壶帝抬手将它拨往后面,黑发穿过指缝间,滑得几乎捉不住。
次日,诠子又是睡到很晚才起身。大纳言命妇为她奉上蜜水。诠子忽然低声问她:“熏香被弄污的事情,你怎么看?”
四顾周围无人,大纳言谨慎一拜,方才回道:“公主,此事颇为蹊跷,多半是人有意为之,且与弘徽殿有关。”
诠子颔首,大纳言又道:“公主,恕奴婢直言。这飞香舍里怕是有贰心之人。”
“大纳言,此事便交由你放手去办,不必顾忌。弁君、王命妇、中务和中纳言都是靠得住的,让她们助你一臂之力。”
“妾领命。”
大纳言曾是诠子母后的近侍,久在宫闱,手段十分了得。三日后,飞香舍整肃风纪,一些女房、女藏人的房里竟发现了衣带等男人所用之物。大纳言奉藤壶女御之命,将这些与男子私通之人尽数逐出,一个不留。
其实在宫中,后宫与百官同时侍奉天皇,嫔妃因为身份的顾忌,大多笼闭在帘内不见外臣。而女官和低级的女房就不同了。她们每日往来频繁,与臣子见面的机会很多,其中互相倾心而发生关系的不在少数。时人都习以为常,有人还把这当做香艳之事加以传唱。
只要不太过分,上位者通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这种隐约模糊的暧昧之事予以宽容。然而飞香舍却对此毫不留情,秉雷霆之势而下,门禁森严,令人望而却步。后宫都在议论诠子刻板,不解风情。
“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哪里懂得什么男女之情。”承香殿和御匣殿女御等在背后如此嘲笑诠子。流言传到飞香舍,诠子只是笑了笑,依旧不为所动地继续看书。
桐壶帝听闻此事,与诠子笑言:
“爱卿也太认真了。这态度真是比吉祥天女还让人敬畏呢。”
诠子微微一笑,回答道:
“妾闻世间女子为非犯过,而遭人鄙薄轻视,都是由于门禁不严之故。既忝居陛下之侧,妾必当洁身自好。何况,妾的风情,陛下一人知晓就好,何必让不相干的人惦记呢?”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使桐壶帝闻之大悦,赞道:
“此乃后宫之典范也!”他对诠子的信任和宠爱更是与日俱增。
注:
①返魂香又名反生香、却死香,是古代道教所用的数十种香料的其中之一。据考证,返魂香可能是古代乳香的一种名称。叶庭珪《名香谱》曰:“尸埋地下者,闻之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