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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鸳盟无解三 刘义隆无奈 ...

  •   刘义隆无奈看向濡湿纸笺,摇头苦笑:“就知你没这份耐心。早知该放你出去走走。让到侍卫带你周围转转。”
      沅湘凝视他清眸,似想看出什么,见他已移开视线,提笔重抄。她心如鼓捶,目光灼灼望向到帆鱼。未等他反应,拉他出了屋子。
      刘义隆目送她远去,直至消失不见,搁下笔。从纸笺底部取出事先压好的经文,徐徐展开,是父王以前为他们临摹的字体。他捻笔蘸墨,迅速在左下角署上“宋武帝刘裕”的名号。
      裘离担忧,低声道:“公子,既然慕姑娘肯随您上碧云庵,不如带她一同前去。”
      他修长手指拂过墨迹,淡淡道:“有些事情,让她越晚知道越好。”
      ******
      木鱼森森,本是清静之音,却透着急急相催之意。裘离手按配剑,望向王爷孤直背影,提神戒备。
      “施主请——”一小尼双手合十,行礼后退去。
      静安师太修禅处,毫无院外葱茏,皆是枯死枝木,横斜侧生,冷寂萧然。裘离背泛寒意。
      疏影间,一仙风道骨的女尼背对他们,身旁石案上恰摆着刚才呈上经文。
      一道寒光,势裹剑花,旋忽而至。裘离有备,闪身拔剑,如银蛇出洞,堪堪挡住。剑气所至,将案上经文掠起撕裂,化作飞蝶残雪。裘离踢落其手中武器,将剑尖直指其面颊,一片残经恰飞落剑尖,依稀可见一“裕”字。
      裘离冷笑一声:“师太不是舞剑之人,何必浪费功夫?”
      静安师太约莫三十,出家人四大皆空,眼神应是空澈,而她却透着难言杀气。咬牙道:“既知我身份,来此斩草除根么?”
      “师太恕罪,”刘义隆歉然作揖,“本不该来叨扰。可不来此,无法解开某人心结,更无法感念师太大恩。裘离,不得无礼。”
      裘离放下剑尖,后退开去。
      静安干笑两声:“感念?让刘裕子弟感念我的恩德?笑话!你们可谓神通广大,如何寻得我?”
      “师太独自抚养番禹遗孤已是不易。到侍卫水性极佳,颇似南粤村落以捕鱼为生的海人。因刺客事件,他不再适合留值宫中。我将他调来,无意发现他的身份。”刘义隆掏出玉陶笛,“他亦认识此玉,恐师太曾向他提起。”
      静安瞥到那抹绿,心神俱颤,耳边嗡嗡,余下之言充耳未闻。她一把夺过,细细端详,轻轻摩挲,眼中隐有泪光,一遍遍追问:“此玉怎在你手?夫人何处?公子何处?莫不是已被你们……”
      “师太,若见到她们,您将如何处置?”
      “哼!那还用说,当然是带她们远离此地。永不踏上这宋国地盘。”她手指刘义隆,义愤填膺,“那日番禹海战,明明已经打赢,为何还要下令屠城!连孤儿寡母亦不放过,实在令人发指。若不是突然封锁城门,夫人和我早逃了出去,也不至于后来分散……可怜夫人,肚里还有刚怀上的孩子,是与将军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孩子……”静安语声哽咽。
      “师太息怒。当日屠城令并非父王所下,而是手下将领自作主张。因记恨番禹百姓替五斗米教私藏造船木材,所以赶尽杀绝。父王曾为此自责,并想方设法收拾卢将军遗骸,好生厚葬……”
      “如此就能弥补吗?卢将军仁义为人,百姓归附,你们为何不能容他!他与夫人鹣鲽情深,只想过安稳日子,偏偏你们要去破坏!天道轮回!报应迟早会到你们头上!”她怒目圆睁,声声控诉。
      刘义隆的心不断向黑渊沉去。
      “夫人在哪?快交出来。不然你们休想出去!”静安重拾长剑,凛然无畏。抬脚低身一瞬,刘义隆和裘离同时发现她竟是跛足。
      门应声而开。众人侧目。
      “哐当”一声,长剑坠地,静安跌撞,扑向沅湘,手不停颤抖着,轻抚过她眉眼,含泪啜泣:“孩儿,我苦命的孩儿……”
      到帆鱼木讷脸上终蹦出惊讶,移目看向沅湘,瞬间转为了然。方才慕姑娘一再问他“五斗米教”之事,他不知何解。
      刘义隆撇过头,无力闭上双目。
      “你是……?”沅湘心已洞彻。
      “我是夫人丫鬟,夫人待我如妹。阿卢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姨母吧。” (注:南北朝无“小姐”称呼,女子称“娘子”“女郎”“阿(姓)”)
      “姨……母……”心中漾着喜悦,本以为已孑然一身,不想还能重拾亲友。
      “夫人好吗?”
      沅湘一怔,摇了摇头,“阿母在我很小时就过世了。”
      “夫人她……”静安不愿相信,跛着连退几步。她看了看刘义隆,又望向到帆鱼,“好!到儿,你过来。”
      到帆鱼听到养母唤他,挪步上前。
      “你不姓到。因你是番禹城陷之孤,故给你取名‘到帆鱼’,是要你不忘亲人被屠之痛,悼念番禹之意。当日夫人和我将你从火海中抢抱出,本想一起逃走,不料城门关闭,只能躲入一口枯井挨日。大家皆饥饿难耐,且我的腿在跳下枯井时已摔断。夫人见你不哭不闹,只是昏睡,心内焦急。让我呆在井内,她出去探看情况,找些吃喝。我听着她的脚步越走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再也没有回来……”静安拉着到帆鱼的手,眼泪簌簌,“我抱着你在井内度日如年,腿上的伤越来越痛,心内害怕到极点。还好后来被一尼姑所救,我们娘儿俩才得以活命。腿伤好后,在城周打听夫人和教内消息,已是讯息封锁,戒备森严。无奈,只能跟着那尼姑一路北上,沿路继续打听夫人消息,隐约得知她的踪迹,可在追到建康后音讯断绝。我怀疑是刘裕将她抓了起来,后来知不是。我躲在碧云庵内,慢慢寻找,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到帆鱼表情木讷,脑海里反复琢磨着“番禹城陷”之事。
      “你父母是死在番禹屠城之日,始作俑者就是刘裕,他的阿父!”静安手指刘义隆,语声凌厉。
      到帆鱼身子一震,木楞看向刘义隆,眼神满是悲望。
      “你父母只是普通百姓,也许受过卢将军之照拂,也许没有,却无缘无故连累而死。我将你抚育长大,只是替将军和夫人体恤遗孤弱小,积善阴德。可惜刘裕死得太早,不过他的儿子就在这里。此仇怎可不报?”静安眼中寒意森森,扫向刘义隆。
      到帆鱼身子一震,手握佩刀,犹豫不前。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养母对自己有养育之恩。自己身世堪怜,却是这般心酸过往。
      裘离欲闪身抵挡,一纤细身影飘过,急遽挡在刘义隆身前。
      刀势如虹,映日生辉。他终究不能全了忠孝。
      “到儿住手——”静安见阿卢命悬一线,失声惊呼。
      裘离眼明手快,挥剑架住刀背。
      沅湘大声道:“姨母,为了这场恩怨,死的人已够多。上一辈的情仇,为何不让它淡去?”
      静安语声晦暗:“难道夫人从没和阿卢你说过什么?”
      “没有,”沅湘垂眸,“阿母一生恬淡,随遇而安。”
      静安步履蹒跚,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将军,小安该死,没有好好照顾夫人,让夫人忧思过度,早早离世……”
      刘义隆移步走到沅湘面前,替她挡住刀锋。他看向到帆鱼,表情谦和。到侍卫在他清眸下不觉垂下了头。
      “师太,今日我来替父赎罪。请您随便处置。”
      众人大惊。
      “王爷,万万不可——”
      沅湘凝视他萧索背影,心中感动茫然交杂。
      劲风突至。沅湘眼尖,倏然见空中飞来若干黑点,挟裹劲风,咄咄逼人。“是暗器——”沅湘想都没想,一把拉倒刘义隆,扑在他身上。“嗖嗖”几只狼牙钉从头顶掠过,钉于地面。毫厘之差,沅湘吓得面如土色,手足冰冷。刚想起身,却被他握住了手。他掌上暖意力量依旧,为她驱散着不安。
      此时他还想着她的感受。沅湘心中酸涩,假装不悦,挣开他手,翩然落入阵中。
      裘离、到侍卫已与随后而至的黑衣人斗起。沅湘扯下腰间金丝,招式飘逸。
      “王爷……”一微弱语声传来。他心一抖,望向静安。静安师太背对暗器,无暇躲避。身子已是千疮百孔,生命垂危。
      刘义隆心惊,爬过去检查她伤势,伸手搭脉,看是否还有救。
      “王爷……”静安气若游丝,一把将玉陶笛塞入他手中,喘气道:“求你……完成……卢……和夫人……的心愿……找到大……公子……卢真……他和……阿卢……婚约……是在腹中……定下……”静安紧紧抓着他手,狠狠盯住他眼睛,“赎……罪……不然……做鬼……也不放……”静安“闷哼”一声,血从唇边滴下,面孔青紫,显是中毒而亡。
      他盯着她至死不闭的双目,如遭雷轰,脑中反复盘旋着“婚约”两字,好半天才反应过话中之意。手拂遗容,为死者瞑目,可不知该如何应下她的遗愿。
      他凄楚望向远处,沅湘酣斗正剧,全然不知静安所托。
      敌众我寡。她打得颇为辛苦。过了百招,渐觉这些刺客下盘虚弱。她猛然醒觉,莫非是魏国派来?
      “对付那女的——”其中一人以鲜卑语下令。沅湘心颤!
      裘离武功高强,已点落身周刺客。飞身斜入,替她解围。到侍卫武艺精湛,不同裘离之阴柔,近身硬搏。
      三人合力,终将这拨人马制服。停下手来,皆惊魂未定。
      “娘——”到侍卫抱着静安尸首,撕心裂肺地惨嚎。
      刘义隆心痛,凝望沅湘。
      她不解,阿干一向疏离,为何突然眉间蕴楚,心事重重。
      他霍然变色,飞身上扑,挡在她身前。
      “王爷——”裘离破喉一喊,已是枉然。
      一狼牙钉透胸而过。
      白袍遽然绽放嫣红,凄丽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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