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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前世今生二 刘义符的酒 ...

  •   珍珠河绕山而流,河底有泉眼想通,终年流动。河中长满仙娥草,远远看去,彷如仙子广袖舒展,在水里油油招摇。若有人声扰动,水草间就会冒出大小不一晶莹剔透的水泡,浮至水面破裂,伴随泠泠泉声,仿若天珠散花,璀璨芳华。相传若来此河边一喊,河中“珍珠娘娘”若献出最大最圆的珍珠,定然预示此人从此鸿运高照。沅湘特地命人辟了一角,置画舫在此。也算一处吟风赏月的去处。
      明珠若小女孩般,拉着录真趴在船边大呼小叫,完全不顾皇上在场。
      录真浅浅笑着,敷衍作陪。时不时地留意刘义符和狐公子的举动。
      狐公子不请自来,怡然自得的坐于一边嗑着瓜子。
      齐叔带着下人们守在画舫外,不敢轻易登船,焦急等待楼主。
      众人见帘外闯进一对白衣胜雪的男女,不免一愣。男子清冷,女子疏离,皆白衣飘飘,宛若谪仙。视线落于他们相交之手,每人表情各异。录真微微笑着,可唇边却泛着自嘲。明珠视线轻飘飘掠过,一会儿看看录真,一会儿看看皇上,轻哼一声,颇为不屑。狐公子翘着二郎腿,静观好戏连台,眼中却隐有精光,看向刘义隆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刘义符脸色一暗,“三弟,你在干什么?”
      刘义隆从容地拉着沅湘上前跪倒,“启禀皇上,慕姑娘曾经侍奉过臣弟。今日之聚,乃是为重逢而来。臣弟深感慕姑娘美意,姑且斗胆请皇上赦免她不敬之罪。”裘离不知何时而来,守在一边。
      沅湘撇过头,望向自己半开裙裾,若一朵待放的莲。阿干,你是在为我讨一枚护身符吗?难道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刘义符长眉冷聚,细细打量座下两人。良久,以手支颐,无精打采地叹道:“起来吧。朕想起那次白马寺寿宴,慕姑娘曾随侍在三弟身边。不过,今晚可不能让朕失望,否则朕要治慕楼主的欺君之罪!”
      沅湘身子抖了下,腕上那只手却传来异常坚定的力量,让人安心。刘义隆磕头后,在一旁跪坐。
      沅湘一人跪在中间,定了定心神,启唇道:“启禀皇上,宴席可以开始了吗?”
      刘义符端茶不语。身后弦三忙代主子道:“准了,开始吧。”
      沅湘一笑,轻拍两掌。立时有一队小厮鱼贯而入,在每人案前奉上果品糕点,样式简朴。
      弦三看着案上果子、胡饼,眼珠子差点掉出,厉声喝问:“大胆妇人!竟敢用此等粗劣饮食戏弄皇上!”弯腰对皇上道:“皇上,此女胆大妄为,神出鬼没,让奴才为皇上审问清楚再说。”
      刘义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纳闷看向沅湘,“邀朕来此就是为了吃饭?”
      沅湘眸光轻抬,淡淡笑道:“陛下英慧,定能从简单中窥不凡。奴婢想先为陛下跳一支舞。若陛下觉得奴家跳得好,就请让奴家为陛下把盏。若是跳得不好,甘受陛下责罚。”
      “好!”刘义符拍案而喊,兴趣盎然。
      “陛下,”狐公子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沅湘并肩跪倒,“草民感念慕楼主这几日悉心照顾之情,且粗通音律,恳请陛下同意草民为舞伴乐。”
      沅湘心一坠。虽猜不透他用意,可绝不会是好意。以他和录真之交情,莫非识破自己诡计,想要扭转乾坤么?沅湘心急,满脸抗拒,“请皇上莫要同意。奴婢未曾给过这位公子什么恩惠,怕是来扰皇上雅兴,请皇上三思!”
      刘义符嘿嘿笑道:“真有意思!朕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一个给朕助兴,一个扰朕雅兴。准了,去准备吧!”
      沅湘额角青筋跳了跳。这刘义符果如传闻,什么好玩玩什么。皇上已下口谕,不能违抗。她侧头朝他瞪了眼,退到一边静候。狐公子回身和一小厮耳语几句,饮酒吃茶,静待乐器到来。
      场中落针可闻。清风冷月,若入禅定。各色眼光齐齐向她扫来。有玩味,有探究,有怜惜,亦有幸灾乐祸。沅湘佩服自己,在如此“斑斓”眼色中竟能心如止水,安之若素。
      场中稍时抬上一面大鼓,威武雄浑,有半腰高。狐公子手持一面小鼓,其上系着彩绸,轻盈灵动。他朝沅湘挑眉一笑,从场中跃起,落于大鼓旁,向皇上行礼:“请皇上准草民开始。”
      刘义符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沅湘心里打起鼓来,一时不明这是唱的哪出?两人之前从未有过舞乐切磋,怎可能在场上琴瑟相和?莫非他不想让自己赢,不给接近刘义符的机会?正百思不得,场中蓦地响起一阵有节奏的鼓点。
      沅湘浑身一震,连呼吸都凝滞。这鼓点,这节奏……仿佛看到仲春山野,一明艳女子盛装舞动在花丛间,周围看客无不为她倾倒迷恋。她有碧色眸子,白皙肌肤,柔软腰肢,随着鲜卑名乐《点花鼓》的节奏律动,舞姿奔放中透着柔媚,热情中含着婉约。她赤着双脚,脚腕上银铃响动,时而跃上大鼓,与鼓手共嘻,时而弯身下腰,香口衔花,引来阵阵喝彩。这有着鲜卑第一明珠之称的就是她不可一世如孔雀般骄傲的姊姊——慕容乐浪。可惜物是人非,政变后,她失去了消息。
      她被推入回忆,不可自拔。明珠一声倒彩让她如梦初醒。今日决不能输,不管狐公子是试探,还是蓄谋,还是阻止,这对子定要应下。她收回心神,迅速脱鞋除袜,将裤腿挽至膝盖,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腿。除下手腕、脖颈带的珠玉,绕上脚腕。然后一个旋转纵跃,跳上鼓面,竖起脚背,轻叩鼓面三下,伴着三声“叮铃铃咚”的珠玉相击之声,算是应下狐公子的鼓阵。
      谁都没有想到沅湘竟跳起一只异族舞蹈,还是惊世骇俗的赤足踏乐。一惊未完又一惊。一阵有力鼓点隔空而至,力贯长虹,势如雷霆,像从久远亘古隆隆而至,夺人心神。重重鼓声中还夹杂着小鼓清脆,如点如缀,支撑着整首鼓乐抑扬顿挫,连绵起伏。狐公子原是位打鼓高手!
      鼓声阵阵,声彻长河。伴随有力鼓点,珍珠河也颇为感应地鸣珠吐玉,和着泠泠水声,天地为之失色。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
      鼓之夭夭,灼灼其华;
      大鼓隆隆,小鼓咚咚;
      泉之泠泠,珠之澈澈;
      舞之娜娜,彼之撩人。
      众人眼中唯余那一袭白,踏着鼓点时而旋转,时而跳跃,时而弯腰,时而翘首。月华洒落在一双雪足间,好似变得灵动细碎,缠在脚腕上的珠玉亦是颤动花蕊,衬着整个人如茉莉般耀跃。
      狐公子挺身立于鼓前,一手擂击鼓面,一手拨动小鼓,鼓起的肌肉威猛阳刚,与平日嬉皮笑脸不正经的腔调判若两人,完全合着沅湘舞步倾情演奏。
      众人看得目眩神迷,为两人的天作之合暗暗喝彩。可其中惊险只有自知。沅湘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节奏,虽说和旧时姊姊跳的点花鼓舞十分相似,可狐公子不愧是只狐狸,故意将鼓调颠倒过来。舞乐相和,指的是舞蹈动作和曲调相配,事先设计好,才能演绎出曼妙。可鲜卑鼓乐舞并非如此,因鼓声单调,且鲜卑族民俗开放,点花鼓舞实际是仲春之际,男女调情助兴之举,因此讲究的是随机变幻。所以鼓乐往往先有两声起调,暗示接下调门,应鼓者听后变幻舞姿,与鼓点相映成和。
      沅湘一边回忆乐浪舞姿,一边应付鼓点,颇为辛苦。不过还好有舞蹈基础,还算跳得不错,外人基本看不出偶尔的行差踏错。只狐公子见她每跳错一步,唇角就弯得高一些。真不知其人内心怎地如此险恶?可惜此舞是鼓领舞者,由不得沅湘反客为主,从狐公子提出要为其伴奏时,她就已上了他的破贼船。
      众人正看得惊艳无比,大鼓戛然而止,紧接传来一串紧密小鼓点。沅湘心内抽了抽,暗将狐公子的祖宗骂了个遍。这狐狸男,必不是省油的灯!此鼓点暗示舞者必须反身下腰,以口衔花。这舞姿对女子柔韧性要求极高,若不从小练习,很难做出。可事已至此,只能勉力而为。沅湘银牙一咬,闭着眼睛将腰下去,随着越来越重的酸痛,她开始后悔小时光顾着看姊姊跳舞而自己疏于练习,如今用时方恨功夫少,被人算计。
      狐公子见状,诧异之下唇角笑意更深,手中小鼓撩拨得更加动人心弦,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似催着沅湘的腰下得再快些,再低些。
      刘义符的酒洒了半杯还不自知,兀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柔软腰肢。
      在鼓点相催下,沅湘的腰逐渐下到三分之二。剧烈钝痛让她额上渗出冷汗,可该死的鼓点竟还没停。就在她以为腰快断时,蓦地脸旁风动,一只有力手臂将她挽在怀中,鼓声立止。她满脸红霞,娇喘微微,软倒在狐狸男手里。
      狐公子笑得越发欢畅,努了努嘴示意四周。沅湘顿觉全身血液冻成冰渣。难道他是说自己也脱不了与魏国干系?一场鲜卑民舞到底暴露了他还是自己?沅湘有些傻傻分不清楚,却丝毫不觉愤怒,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她轻推开他,起身面朝皇上跪倒,默然不语。
      “皇上,慕楼主刚才最后一步跳错,可算输了?”明珠不失时机踩上一脚,真不愧是落井下石的高手。
      刘义符“哈哈”干笑两声,虽心急难耐,想要沅湘近身服侍,好让自己摸一摸,捏一捏,但众目睽睽,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润了润嗓子,瞪了明珠一眼,和颜悦色地对沅湘道:“朕就罚你为每人斟一次酒吧。”
      “谢皇上赐罚。”沅湘缓缓从地上站起,接过小厮递来的酒壶,步步生莲地走到刘义隆面前。不是她故作矜持,而是刚才下腰太猛,疼痛非片刻能缓。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端起酒壶,微微倾斜,褐色酒液荡漾着滑入青瓷盅,激起阵阵涟漪,许是风大了些,几滴酒液洒在案上。沅湘心跳了跳,正待拭去。不料刘义隆端起酒盅一饮而尽,重重落回案上。
      沅湘一怔,不知该再倒一杯还是默默走开。咽了口口水,厚着脸皮问道:“王爷是否还要?”
      “你说呢?”刘义隆不答反问,语声冷冷,如寒剑刺入她胸膛。她心内酸痛,逃也似地走了。
      缓缓走到录真面前,反倒松了口气。端起酒壶,眸光淡淡扫过他硬朗脸颊,见他全无往日春风得意,眉间锁着落寞,眼中含着深情,只凝视着她,似要将她看穿。前世今生爱过的人就在眼前,一旁坐的是他的新欢蜜爱。恨他,却无法在预料中终结,难道是天意?或许命由天定。他虽负了她,却让她初尝爱情之美妙,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那些美好真实存在过。抚心自问,那时自己不是最幸福的吗?
      她嫣然一笑,手放下酒壶,按上壶盖,故意将袖子上拉,恶作剧般地露出雪腕上用红线缠着的金环。录真瞥到那抹金色,脸色蓦白,瞳孔一缩,凝眉盯向她,眼中黑流涌动,似有千言万语的哀求。
      果真是你录真痛处!看着他少有的惊惶,沅湘不免好笑。她盯着他眼睛,笑得花容灿烂,忽而手上一紧。录真叩住她,紧按那段红线,意欲强夺。沅湘自然不依,用力回拉。两人互盯着对方拉拉扯扯。
      金环在两人腕间不住晃荡,映着酒色月华,其上“雄鹰”“猛熊”好似活了般。
      明珠在旁看得眼内冒火。两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看着她今日的风骚劲就不对劲,原是想勾引她的阿真郎,意图旧情复燃,实在是对她明珠莫大讽刺!她扫了眼上座和对面。皇上、宜都王还有那怪模怪样的狐狸男似对沅湘斟酒举动不解,都盯着她轻颤的背影和录真发白的脸色满脸疑惑。除了狐狸男,宜都王和皇上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哼!贱女人!到处勾引男人,今日让你见识一下徐氏大娘子的厉害!
      她“噌”地跳起,挥手夺过那枚刺眼金,捻在指间,好整以暇地盯着沅湘笑。沅湘和录真正暗暗较劲,猛觉掌风挥动,两人争夺的核心立时失去踪影,不免一怔。沅湘看向明珠,在她意存报复的笑中捕捉到一丝醋意,不禁气骂道:“幼稚!还给我!”
      明珠不甘示弱,挑眉回骂:“贱人!偏不!”说完,抓着金环朝船边跑去。既是你们定情信物,就让它葬身鱼腹。
      沅湘猜到她用意,急忙抓住她袖子。明珠丝毫不让,回身一把揪住她头发,用力拉扯。沅湘疼地眼睛眉毛皱成一团,真想一掌把明珠劈死算了。可她不愿让皇上看到她会武功,更不想以强胜弱,对付不会武功的娇娘子。不就是打架么,谁不会!小时和太子阿干打架,战绩虽差,可战场经验相当丰富。首先气势上不落下乘。沅湘挤出一笑,也扯过明珠头发。明珠惨叫一声,见沅湘居然还笑得出来,心内生惧。女子干架,不如男子暴烈,而是慢慢折磨对方。我拉你头发,你掐我脸,我扯你衣服,你咬我一口,顺带着滚来滚去,身旁几案全被碰到,一地酒水杯盘狼藉。
      除去闲然自得的狐狸男,其他人皆吓一大跳,纷纷起身意欲劝架。不料听到皇上一声令下,“都不许劝!”众人不免侧目,见刘义符饶有兴味地蹲在案上,撑着下巴,圆睁双眼,兴趣盎然地欣赏着她们,“有趣!有趣!女子打起架来更有意思!”
      众人猛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听得明珠传来阵阵惨叫和不甘示弱的臭骂,再看向两位“淑女”已是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纷纷对刘义符怒目而视。
      弦三讨好皇上:“陛下要是喜欢看女子打架,回宫后命宫女天天演给您看!”
      这次换做对弦三怒目而视。
      场下惊心仍在持续,两人互不相让。沅湘毕竟练过武功,占了上风,一个反身,将明珠骑在身下,掰开她手指,抠出金环,紧握手中,挣扎着爬起奔远。不料赤脚踩上翻倒酒水,脚下一滑,向前扑倒。手中金环脱力滑出,“滴溜溜”地滚到船边。沅湘想都没想,以肘支地,拼命去够。指尖堪堪触碰时,一双绣花鞋映入眼帘,带着得胜者的骄纵,脚尖轻抖,一道金光闪过,金环随之跃入珍珠河中。
      众人尚且诧异那枚金环命运,忽而一道白影掠过,若嫦娥奔月,曼妙生姿,却不知舞向哪座月宫。
      “扑通”一声响彻黑夜。“有人坠河啦!”船下看得分明,一阵扰攘。
      紧接又是两声落水,夜色中分外刺耳。众人冲到船边,唯见河面珠光粼粼,水波涟涟,映着一汪冷月,盈盈动动,好不凄美。
      明珠呆愣,片刻才反应,跳着双脚,焦急喊道:“阿真!阿真!”
      刘义符皱起眉头,对身后弦三怒喝:“还不快去救人!”“是,奴才遵命。”弦三唱喏,飞快跑下,去搬救兵。
      狐狸男处变不惊,眯着小酒,冷嘲热讽:“输就输了嘛!何必想不开跳河呢!”
      裘离在旁心急如焚,一会想到王爷是凫水高手就安心,一会又想到跳下去的录真不知是敌是友就闹心。曾救过沅湘的到侍卫又不在,这可如何是好?他双腿发软,随弦三跑下,看找到齐叔他们是否有办法。
      沅湘跃下那刻,将金环抢握于手,一瞬安心。可随之而来的失力,让她如离弦之箭坠入深河。寒凉河水急速没顶,她根本不知在水中如何呼吸,连呛好几口水,身子缓缓下坠。胸中满闷,撕裂般的痛苦。她手脚胡乱挥动,妄图抓到什么借力浮起。她拼命挣扎着,手脚突被缠住。用力拉了拉,摆脱不了的紧致霎时带来一阵眩晕。怪不得传说“珍珠河”无浮木,原来都被水草缠在水底。死亡的恐惧加剧胸中憋闷,一股没顶绝望袭遍全身。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宿命?精心设计,在最后关头放弃的局,却可笑地夺走自己性命?她悲愤地想哭,又想笑。可充斥于七窍的水流,却活生生地扼杀了她的喜悲。
      胸中剧痛渐缓,冰冷麻木扩散。一股从未有过的超然游离身体。她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努力睁开眼睛。没想到河底的月色这么美,屡屡不绝浮起的“珍珠”,晶莹雪亮,堪比月宫。怪不得这些水草叫仙娥草,凡是见过此景之人,真不知身处何方。
      她努力寻找着水面上那清冷灯火,还能看到他吗?阿干,你会来救我吗?还是不要来,这里水草暗生,即使会凫水之人亦游不出。阿干,对不起,今生欠你太多。若有来生……眼前光亮堕入血红,归于黑暗,唯余心头缺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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