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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前世今生一 公子“嘿嘿 ...

  •   沅湘瞪着金钩,斜睨那人一脸坏笑。心道怎可能轻易解下百韧金丝,何况还打了死结。除非……她瞥向录真,心内雪亮。
      “不行,这不收‘色狐狸’。我不为自己清白考虑,也得为方圆十里的良家妇女着想。”沅湘环抱双臂,不肯合作。
      “狐狸男”嘻嘻操起一瓜片,跳上塌,盘腿而坐,大快朵颐,“慕姑娘好眼力,我的确是叫……”
      “他姓狐。”录真忙接过话头。
      狐公子冷笑了声,“慕姑娘难道不感激在下么?反正录公子在此,干脆把话说清楚。”
      沅湘眉头紧蹙,盯向录真,见他笑容亲和,估计还未发现自己“伎俩”。暗忖现秦淮楼缺少资金,不如趁此讹他一笔,以报上次坐地起价之仇。
      沅湘抿唇一笑,“狐公子,我这的房间很贵,恐怕你住不起。”
      狐公子将手中瓜片啃得“吧唧”响,头也不抬:“最上好的厢院。录公子乐善好施,问他要钱。”
      沅湘伸出三根手指,“每日三百两。算不算漫天要价?”
      录真贪恋地看着她每份表情,温柔一笑,“不多,你还不算太狠。”
      沅湘悻悻放手,拂袖道:“先拿十日房钱来。三千两,我要真金白银。”
      “连带徐氏兄妹那份赔偿一起送到。”录真凑到她耳边,呵气低语,“如此会赚钱,真让我压力不小。”
      沅湘耳根子一红,亟亟远离,回头怒目而视。
      狐公子偷笑,嘴里含着瓜片,含混不清地哼了句:“替我把那三千金也付了。”话音刚落,两个瓜片同时飞到,他仰面一倒,齐齐避开。
      她和他自决裂后第一次如此默契。
      ******
      这位狐公子说来南方游玩,却很少见他外出,整日待在院内。娴静堪比大家闺秀。
      一日午后,沅湘切了些用井水冰镇过的香瓜,想着这位狐公子为秦淮楼挣了不少钱。且这几日收敛甚多,既不来找自己麻烦,也无任何不规之举。想想倒也安心。不看人面,看钱面。自然希望他多住一日是一日。
      沅湘用竹盘盛了香瓜,朝他小院走去。虽是夏日,院内却凉风习习。尤其在绿荫遮蔽的抄手游廊里穿梭,更觉惬意。
      一声微语自风中传来,太过细弱,转瞬即逝,再想捕捉已是徒劳。沅湘僵立在地,脸色煞白。
      “扎耶奇。”
      熟悉到一耳即辨的鲜卑语。多久没听过了?只不过是四年前的事情,却让她感到遥远又陌生。“扎耶奇”的意思是……她呼吸凝滞,心头紧揪,脑子一时难以转弯。
      对,是“遵命”的意思。只有谦卑的下人对鲜卑主子才说的词。她心中升起不详,端着竹盘的手簌簌直抖。
      “慕楼主亲自来看我?”一高大身影蓦地出现,挡住透亮天空,如墙突立。
      沅湘“啊”一声,手中竹盘眼看要倒。狐公子稳当接住,笑意邪邪,“还送来我爱吃的瓜片。慕楼主对我可真好!”
      沅湘手足冰冷,强笑了笑,“不知狐公子是否午休,所以不敢贸然惊动。”
      “不妨事,不妨事。怪不得刚才梦到美人来访,果然心想事成。不知慕楼主肯否陪在下亭中歇歇暑?”
      沅湘见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硬着头皮道:“那自然好。就怕打扰狐公子清静。”
      “我最喜美人来扰。”
      两人坐于凉亭中。沅湘心内忐忑,左顾右盼。刚才此处定不止一人。
      狐公子却一派安然,捡起块香瓜递给沅湘:“慕楼主请——”
      沅湘眼神正瞥往别处,慌乱下忙摆手:“我吃多了。不想吃。”
      狐公子狭眼微眯,似笑未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边笑睨着她,边大口啃食,吃完抹抹嘴,“该不会是下了药吧。”
      沅湘脸色煞白,不解:“什么药?”
      狐公子“嘿嘿”一笑,“是不是这几日我没去找你,对我思之不得,因爱生恨,所以在这瓜片中下了……”他凑近她脸,吹了口气,“春药。”
      沅湘急跳大步,啐了一口,“呸!春你个头!”她盯着他头巾,猝然想到什么,微愣了下,咬牙威胁:“你要想继续住这就给我规矩些,赶你走,断自己财路,我是不会。可让你喝凉水塞牙缝却是容易得很。”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口气跑了很远才停。脑中思绪纷纷,莫衷一是。她扶着栏杆镇定心神。
      慕容鲜卑赤发碧眼,不可能是慕容弘派人来杀自己。可这么大热天为何包着头巾,莫非想要掩盖他毛发。难道他是拓跋鲜卑人?以前听父王说过鲜卑族各部落的故事。慕容氏、拓跋氏、秃发氏分属东、中、西部鲜卑,彼此祖先相同,却因迁徙、战争等原因,走上不同的发展之路。秃发鲜卑迁居河西,后因内乱而分裂、灭亡。慕容鲜卑历经战乱,偏居辽东,与丁零人混血,逐渐发展成赤发碧眼。而拓跋鲜卑居于关外,与中原最是相近,体貌上难以区分。仅能从高大体型或微卷毛发上进行辨别。沅湘心如鹿跳,难道这狐公子来自最强大的拓跋鲜卑?录真和此人亲厚,莫非要“通敌叛国”?想到这,不禁哑然失笑。自己何时有“敌”和“国”的概念?自身既不是宋的国民,亦不是魏的妇孺,顶多算有点关系。不过若能证明录真和魏国往来事实,相信宋国皇帝定不会轻饶他。
      掌中“鹰熊”耳环映着日昀,熠熠生华。她沉吟良久,一念呼出。
      ******
      转眼便到七夕。本想等录真和狐公子见面之时,抓些可靠证据。不想两人按兵不动。狐公子一如既往,在自己小院自娱自乐。录真更是影踪全无。趁狐公子还没走,沅湘决定主动出击。
      七夕黄昏。仰靠廊柱,赏寥落星子。此佳节,秦淮楼却是寂清。
      齐叔从后门而入,“楼主,信已送到。可他们会来么?”
      沅湘阖眼微笑:“会。”派人给录真和当今皇上各送一封信,其上曰:
      星桥鹊驾,天上人间情一诺;
      秦淮月圆,浮嗟来去不相逢?
      男人没有理由拒绝,尤其是美女摆出的寂寞之态。何况录真对她还不死心。当今圣上刘义符,也就是那日白马寺中吊儿郎当的太子,据说好玩贪乐,必不会错过如此诱人约会。只是给皇上送信破费周折。后来找到同喜帮忙,也就不难。
      水汽氤氲,狐公子泡在桶中,微眯双眼,惬意非凡。“狐公子在吗?”一声娇语让他全身一震,随之唇角浮起一丝阴笑,语声蛊惑:“在。不知慕楼主可否进来帮在下搓搓背?”
      “那我就进来了。”门轻轻推开。沅湘一身白衣,款款而入,雾气迷蒙中仙姿缥缈。她朝他甜甜一笑。
      狐公子假装紧张,扯过浴巾挡住胸口,同时用水拢了拢头发,脸上笑意却不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沅湘信步走到他背后,“狐公子何必害羞?你不是也看过我沐浴么?这叫做两不相欠。”纤纤素手顺势搭在他胸口浴巾上。狐公子不免挑了挑眉。
      她捏着浴巾为他轻揉缓拭,眼睛却盯住那隐在胸毛间的金环。和自己怀中那枚如出一辙。
      狐公子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故意将下半身抬了抬,嘴里哼哼:“舒……服。”
      沅湘眼角余光瞥到其私密处,顿时羞愧难当,脸红到脖子根。为将那枚金环看得更清楚些,只能咬牙忍住,心内暗骂:该死的色狐狸,等会让你知道老娘的厉害。
      她一把握住那金环,装作讶然:“这是黄金打制的么?真美!”
      狐公子语带讥诮,“慕楼主是来劫色?还是劫财?”话音未落,反手抓住她手腕,将她拖入水中。
      “啊——”沅湘头下脚上的载入浴桶,惊恐之下,连呛几口水。勉强被他扶起,半坐好。见他一脸不关我事你自找的欠揍表情,她恼羞成怒,一拳挥上。桶身狭窄,刚好容下两人。沅湘武器无法挥出,只能施展拳脚功夫,与他对峙。狐公子武功不弱,不过和她对打,更多带着玩味戏谑,时不时还手脚沾些便宜。沅湘怒不可遏,招招攻其要害。两人动作激烈,水花四溢,漫流而下。再加上“砰砰乓乓”之音,立刻引人注意。
      两人打斗正酣,全然没有留意门外渐近脚步。只听“哐当”一声,门被惶乱推开。沅湘和狐公子都吓一大跳,手脚功夫顿在半空,齐齐朝门侧目。门口突然涌进哗啦啦一群人,有齐叔、大河、五斗等,个个满脸焦急想冲入拼命的样子,却在见到房内场景时,满脸尴尬,进退不得。齐叔突变结巴:“楼……楼主,刚才听到……惨叫……,以为……以为……”
      沅湘脸唰地红了,瞥过头怒瞪他,示意放开自己。狐公子欣然允诺,手上松劲,却改抓为抱,一个猛虎扑食,将她搂在怀中,朝门口赖笑:“真讨厌!来坏我们好事!”
      “哼!慕楼主真够开放——”讥讽语调带着透骨寒意。沅湘浑身一震,头十分不情愿地朝门口撇去。齐叔身后赫然站着录真和徐明珠。
      沅湘好似浑身脱力。明珠怎么会来?啊,是了。今日七夕,两人定是共度良宵。她自作聪明,怎会连如此简单之事都想不明白。也好,等会让徐氏也看看录真面目!
      她内心悲痛,抬起膝盖,狠撞狐公子裆部。趁他惨绝痛喊,挥起金钩,将一边男子外袍勾来披上。而后一个纵欲,沐水而出,夺门逃去。经过录真身侧,见他脸上笑意,突觉那笑如鞭,狠抽她心。
      她慌忙沿着长廊狂奔。迎面走来四人,其中一人锦衣美服,当先而来,对着身后白衣公子道:“真是巧,在此碰上三弟……”
      她眼中白影掠过,心神巨震,下意识想逃。可长廊一边是围墙,一边是光秃秃的青砖地面……她看了看头顶曲梁,只能无奈地吸了吸鼻子。
      “这位是……”
      “奴婢沅湘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叩见宜都王,王爷千岁千千岁。”沅湘跪下,低头行礼,态度恭敬。
      沉默,沉默。短短一瞬好似万年难捱。沅湘低首敛息,手足已是冰凉。
      刘义符定看眼前突如其来跪倒的少女,浑身湿透,却披了件男子外袍,弱质风流中别有一番韧劲。他勾起唇角,弯下身子,伸手抬起她下巴。姿容淡雅,尤其那双清眸,淡定从容,不见丝毫畏惧。他心为之一震,面上却是冷冷,缓缓道:“天上人间情一诺,浮嗟来去不相逢?朕没让你失望吧。”
      眼前刘义符少了当日做太子时的不羁,更添天子威严。沅湘心如鼓捶,鼓起勇气迎上那双酷似义隆阿干的眼眸,“沅湘亦不会让陛下失望。”眼角余光掠过他身后,依稀可见那凝冰结霜的眉眼。她心如刀割,刻意忽略他刺人目光。
      刘义符笑了声,手从她脸上划过,幽幽道:“那朕可要拭目以待了。”
      沅湘忍住不适,忙垂首跪好,正欲开口。身后匆匆赶来一群人,陆续伏地叩拜。因事先没有排练,动作散漫,口号杂乱,“叩见皇上”的话语喧闹半天才喊完。
      刘义符平常见惯整齐划一,蓦见如此毫无章法,花式各样的礼节,顿时“哈哈”笑出了声。
      众人见皇上突发笑意,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明珠瞪了眼紧靠她而跪的狐公子,眼光嫌恶,意思是你怎么光着膀子就出来接驾,真是粗鲁。
      狐公子看看胸口,那枚金环早被他妥帖放好。他眼神迷离妖冶,朝前努努嘴,又笑看着明珠,意思是衣服在前面那位美人身上,徐娘子能否借他件衣服穿?
      明珠对这个“活宝”早有所领教,朝天翻了个白眼算作回答,扭头不理。
      “请皇上先摆驾珍珠河的画舫,奴婢随后就来。”沅湘头撇了撇,“齐叔,小心伺候。”
      “是,楼主。”齐叔急忙起身,躬身领着皇上及宜都王的行驾远去。
      估摸着那个白色人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敢抬头,呆看空寂长廊,霍然无力,一下颓坐。
      “沅湘。”身后传来录真呼唤,带着从未有过的艰涩。
      “录公子要不想去,可以带徐家娘子离开,秦淮楼从来不强留客人。”她勉力爬起,脚步虚浮地远去。
      录真盯着她,眼中透出一丝悲悯。
      长月当空,夜静如水。星河璀璨,萤光茕茕。怪不得七夕之夜会催生出那么多佳偶眷属,如此星河,如此夜。可若无人相伴,纵有良辰美景又奈何?
      月白裙袂飞扬,仅唇间一点嫣红。仿佛月宫仙子踏着星桥而来。桂香氤氲,已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仙境。刘义隆静立于桂树下,盯着她分花拂柳,款款而至。
      她在他面前站定,垂眸低首。那双清冷悲伤的眸子,即使不看,也早已铭刻在心。阿干,对不起,就让我再犯一次错,最后一次。她抿着唇,“你陪皇上一起来的?”
      “不是。”他声如寒冰,“不希望我来?好戏偏让我错过?”
      沅湘心被扎了下,背向他:“怎么会错过?同喜再给你演一遍不就行了?”
      他未料到她会介意那件事情,的确是他自作主张在先,不免声音缓和,“我担心你,所以让同喜暗中保护。”
      “是吗?!那可要谢谢你。同喜替你报了个好价钱,你不光得赏他,还得尽快扛着八抬大轿来接奴家。”她不知在说什么,只觉心被自己捅了个窟窿,汩汩往外冒着血。
      “你愿意吗?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沅湘干笑一声,“我不愿意!”旋而转身,用尽所有力气盯向他,“王爷还是多为自己操一些心。听说庐陵王刘义真被废杀,你的结局可有想好?”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他语声沉重,一向平静的眸中光芒潋滟。
      “那奴婢告退,王爷请自便!”沅湘猛地转身,拔腿欲跑。腕上一紧,低头看去。他修长手指将她紧箍,有力地带着她疾步向前。
      “你疯了!放开我!被皇上看到不好!”
      他蓦地顿步回首,眼露寒芒,“我是疯了。因为有人疯了般要把自己推上复仇祭坛!”
      一语雷轰,她苦痛之心瞬间裂开,浑身无力地随他而走。神思恍惚地上了珍珠河的画舫。
      “‘珍珠’娘娘为皇上敬献的珍珠又大又圆,皇上今晚定有鸿运!”皇上的宠侍弦三马不停蹄地说着肉麻之语。
      众人笑着附和,一派喜乐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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