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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绿影婀娜一 众人不禁“ ...

  •   柳眉含情、樱唇吐兰……徐明珠一把扯掉头上凤钗,全然不觉钗尖刺入掌心疼痛。自己哪里比不上慕沅湘,论容貌、家世……哼!录真为何总对她念念不忘。那日郊游,有女伴带了秦淮楼所售糕点,他仅尝一口,就道那不是沅湘亲手所做。真正可恨!害她颜面尽失。女伴们嘲笑,堂堂徐录尚书事的千金,竟和一风尘舞女争男人!怪不得录真对自己,总是忽冷忽热,心不在蔫……明珠伏在妆奁前,欲哭无泪。
      “阿姊,要不要换个叠……翠髻?”丫鬟小红见壮,讷讷问道。
      她直起身子,冷看镜中倩影,蓦地粲然一笑,吩咐道:“去,给我找一套男装来。”
      青衫纶巾,好一个英俊潇洒的翩翩佳公子。明珠对镜轻笑,扭身而出。
      “唉,好妹妹,今日别跟了吧。改日阿兄再带你出去玩。乖!”徐骄之陪着笑,试图说服明珠,以免扰了自己泡妞的兴致。
      明珠不理他聒噪,牵马笑道:“阿兄难道忘了爹爹嘱咐?男儿当有大志,岂能成天混在温香软玉中?”
      骄之脸一沉,“爹说过又怎样?他年轻时不也迷过怡春楼的绿娘?”
      “怡春楼?怎么没听过?”
      小厮草头讨好道:“小娘子有所不知,这怡春楼就是现在的秦淮楼。听说十几年前有名叫绿娘的舞女,色艺双馨,极善吹奏陶笛,是怡春楼的头块牌子。可谓打败整个建康无敌手。凡男人见了她,皆魂不守舍,恨不能……”
      骄之咳嗽两声,示意在娘子面前注意用词。
      提到秦淮楼,明珠颇感兴趣,瞪了骄之一眼,“继续说。”
      草头见小娘子喜欢,大着胆子道:”可这绿娘卖艺不卖身。偏偏怡春楼的老板想要大赚一笔,叫价出卖绿娘的春夜。那晚可谓热闹非凡,价格叫翻了天。后来猜怎样?”草头愈发带劲,“被一中年胡人给买走了。不光买走,还连人掳跑。老板气得没法。不过那胡人可真有本事,竟敢到建康来撒野。此事虽玄妙,却千真万确。我阿兄一直跟在老爷身后,是他亲口和我说的。”草头怕他们不信,特地加重两句。
      “那么说,老爷那晚也在□□现场喽。”骄之语气肯定,一脸坏笑。没想到在他面前一本正经的阿父,年轻时也有这一出风流。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自己尽得阿父衣钵。
      “草头,过来。”明珠低声吩咐。而后跨马跃出,回头朝骄之笑道:“阿兄,今日定让你摸到慕楼主。”
      骄之一听,色心顿起,忙屁颠颠地牵马跟上,“哎,吾妹,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
      秦淮楼内宾客满座,却一派宁静祥和。明珠步入大堂,心稍放下。毕竟是个易装的姑娘家。若让爹知自己来此,定会被打。
      骄之、明珠及两小厮靠中而坐。明珠见沅湘不在,心中得意,料想她等会更不敢出来。她朝草头使个眼色。草头会意,起身拿起一只碟子、一根筷子,清了清嗓子,边唱边敲道:“各位,各位!且慢着吃喝,听小的为各位说唱一曲。”
      众人喝酒品茗,自得其乐。突见堂内来这一出,顿觉有热闹可看。甚至有人喝起了彩,嚷嚷着快点开始,唱好了有赏。
      草头随公子出入风月场所甚多,此说唱小调耳濡目染,自能随口而出,再加上小娘子刚才授意,更加自信满满,高声说唱:“话说这个秦淮楼啊它不叫秦淮楼,它曾是秦淮河边春一枝,犹带晓露破啼痕……”众人中有了解秦淮楼前身的纷纷点头,不清楚的却生了好奇,对其中含沙射影的暧昧满心向往。
      齐叔一时没认出徐明珠,但对徐骄之却眼熟得很。这架势多半来砸场。遂让大河和五斗盯着些,自己亟亟去后院找楼主。可找遍大半个后院不见人影。匆匆赶回,见沅湘躲在楼角,默默注视堂内。
      齐叔一喜,忙走过去,“楼主,你看……”
      沅湘一挥手,语气平静:“不许轻举妄动,我自有办法。齐叔,你去盯着些,万不可起冲突。”
      齐叔应声而出。
      沅湘聆听那小厮每一句说词,内心竟十分渴望知道那“绿娘”的命运。
      草头愈说愈投入,抬脚踩上板凳,撑着膝盖,绘声绘色,“那中年胡人赤发碧眼,骁勇异常,三千黄金,仅为一春。鸳鸯帐暖,被翻红浪,芙蓉之姿,莫之可比。你们猜怎的?”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中颇多情色意味。
      草头见众人目不转睛,愈发卖力,将碟子敲得“邦邦”响,还顺带打了个响指。众人随着他故弄玄虚,亦是一惊一咋,竖起两只耳朵,生怕漏掉一字。“本以为春宵一刻值千金,却不料赔了夫人又折兵。天大亮,人去帐空,无音无讯,无影无形……”
      众人面露惊疑,少有几人却低头不语。有人抢白:“怕不是遇到鬼了吧。”“瞎扯!大白天的,哪来的鬼?”“莫不是被那胡人掳到蛮荒之地当小老婆了吧。”“哈哈哈……”
      草头见大家将信将疑,与小娘子交换一下眼色,接着唱道:“怡春楼少了绿娘不打紧,秦淮楼少了慕楼主却不行。这位慕姑娘年方十六,姿容清丽,色艺双绝,冰清玉洁。不知何故,流落风尘。老爷公子,若是中意,勿再手软,若傍胡虏,悔之晚矣——”
      众人心领神会,虽说秦淮楼不是什么艳色场所,可流落风尘的女子,有哪个不是最后委身于人。又有绿娘事件在先,众人心中陡生保护慕姑娘之意,决不可让她再落胡人之手。一场“□□”竟演变成华丽丽的保护汉族妇女的爱国运动!有人豪情万丈的喊道:“我出三百两!”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喊道:“四百两!”
      “五百两!”
      “一千两!愿娶慕姑娘为妾!”
      齐叔听得心惊肉跳,暗叹楼主沉着。忙退后,见沅湘仍静立帘后,波澜不兴。齐叔怔仲,姑娘她……似乎……不太正常。不敢惊动,只低声道:“楼主,你看要不要把他们都轰出去?”
      沅湘一愣,似刚从沉思中清醒,回头笑了笑,“不用,齐叔。”她凑到他耳边。齐叔脸上表情越发不确信,可听到后来恍然,“楼主英明!我这就下去布置。”
      沅湘抿唇不语,仍定定注视堂内。
      “一千黄金!”有声喊道。
      众人意图再抬价的嘴不甘心的张了张,而后无声合上。目光齐刷刷的扫向坐于西侧角落的一桌人。喊价的是位年轻公子,一溜整齐的小胡子,皮肤白净,眼神闪烁,似因自己的报价引起众人注视很过意不去,忙拱手堆笑赔礼。
      一千黄金买一春,大手笔。在座客人大多非富即贵,可真要花这么大笔钱就睡一晚,绝对不划算。
      “一千五百金!”有声从东侧角落响起。众人不禁“哇”地一声,视线整齐划一地射向另侧。喊叫的竟是个服侍怪异的游侠客。腰背长刀,大热天包着头巾,只在头顶露了一小撮头发。面上无须,但胡根明显。下巴尖尖,狭眼细眉。一边唇角微挑,眼睛似闭未闭,透着股彻头彻尾的邪气。咋看下,这长得像“狐狸”的男子虽其貌不扬,可被他眼锋一扫,皆感慑人威严。有人心思细密,忙低头不语,心道这浑水难趟,莫要惹祸上身,趁早开溜为好。可也有人不明事理,一个劲的瞎起哄,“少侠好气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两……千金!”西侧角落的年轻公子毫不示弱,颤抖着报出一更高价格。
      “两千五百金。”东侧少侠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
      众人的头如钟摆,时而向左,时而往右,在脸上逐渐放大的惊讶中,慢慢有了倾向。大家明显对西侧角落的年轻公子更有好感,纷纷投去鼓励和艳羡的目光。却对东侧角落那个怪模怪样的少侠毫无同情,纷纷报之以冷嘲和鄙夷。有时,人须貌相。
      明珠以手支颐,笑得灿若桃花。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火爆。这样斗法,能出高价之人必定背景深厚。她慕沅湘就算有天大本事,亦不能全身而退。哼,跟我斗,非叫你不死也脱层皮!
      骄之在旁看得直冒冷汗,急不可耐地拉了拉他妹妹衣角,“小妹,你答应阿兄的事没忘吧!”
      明珠见他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心内厌恶,扭头不理。
      骄之见状,心立马凉了半截。难道小妹嘲笑他阿兄不敢喊价?为了美人,争一把!反正价格亦是空喊,又不用真拿出来。再犹豫下去,美人要被抢了。顿时心急如焚,拍桌立身,大喊道:“五千金——”
      满座皆静。唯听一气得发抖的少女嗓音:“阿兄,你——”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是哪个妙龄女子在此,忽又被“乒呤哐啷”的嘈杂所吸引。只见从楼上转出一姿态婀娜,容貌清丽的粉衣女子,闲然而下,一举一动透着说不出的婉约清扬,美得清澈,艳得脱俗。因她的出现,整个秦淮楼立马焕然多彩。她施施然步到楼下,抬手轻抚玄关处的一琉璃花瓶,漫不经心的样子动人心神。忽而嫣然一笑,轻轻一推,随着一声巨响,刹那玉碎瓶裂。众人惊得目瞪口呆,难道此女爱听碎玉之音?砸坏一个价值连城的琉璃瓶子连眼睛都不眨下!?不过如此有破坏性的动作实在撩人得很!只恨自己身为男人,不能穷尽天下珍玩任她玩弄,只为博美人一笑。
      沅湘绕过众人,径自走到徐明珠身前行了个礼,“徐家娘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真没想到,今日送我这么大个惊喜。”
      见她故意暴露自己身份,明珠怒目:“这个惊喜你喜欢么?”
      “喜欢。”
      骄之想起自己出价最高,大着胆子上前,“呵呵,这个,这个,慕姑娘……”作势欲抱。沅湘看着身形未动,却让他扑了个空,“啪”一记耳光响起。他只觉脸疼腰撞,随身佩戴的玉玦被沅湘摘了去。小妹没忽悠他,的确摸到,只不过有些……疼。
      沅湘捏着玉玦晃悠,随手扔给身后齐叔。肃容道:“在座不想惹事的趁早离开,今日茶酒钱全免。若是不怕死的,就留下来。”
      众人见形势不对,纷纷撤退。一阵水泄不通后,堂客中仅剩徐氏兄妹及刚才互相竞价不让的两拨人。
      西侧的年轻公子赔笑上前:“慕姑娘,见谅见谅!在下并无恶意。”他说笑间假胡子翘起,忙不迭的以手掩好,打着哈哈。
      沅湘忍住笑,正容道:“是为你家公子来□□的么?那可要好好地‘赏’你!”
      年轻公子闻言,脸色煞白,忙连连作揖,慌不择路的带着一帮人跑了。
      齐叔认出那公子是同喜所扮,一惊之下嘴角抽了抽。若让人知道一帮太监来此□□,岂不是让秦淮楼从此名声大噪?!
      明珠见阿兄挨打,沅湘又“死猪不怕开水烫”,怒从心头起,指着东侧角落的少侠,火上浇油道:“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不会也打算放弃吧?”
      那少侠“狐狸眼”一抬,直直盯向明珠,竟含着十二分的蛊惑。明珠被他看得心漏掉一拍,只觉自己所思所想全被看透,慌忙放下指着他的手。
      沅湘浅笑从容,走到一架古琴旁,随意拨弄。“叮叮咚咚”,伴着她流泻黑发,洒落身周。她抬眸对上那少侠视线,缓缓道:“狐狸男,你要想留下也可以,替我做个见证。”
      那少侠正举杯,闻言,“啧啧”有声,斜眼笑问:“那等会你怎么谢我?”
      沅湘笑而不语,以手狠拨琴面,刺耳琴音中传来一声淡语:“给我砸!”
      大河、五斗等人一阵卖力地打砸摔扔,整洁大堂瞬间狼藉,仿佛刚历经一场浩劫。
      “狐狸男”冷眼笑看,闲然品茗,似乎身处温柔乡中,享受非凡。
      明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懵住,一时不解她此举何为。唯一的念头是她被录真甩后,月事不调,所以喜怒无常、行为怪异……
      好一阵热闹后,终于停歇。五斗抹一把头上汗,不解气的问道:“慕姊姊,还砸不砸?”
      沅湘面向明珠,眉眼弯弯。明珠只觉浑身冰冷,眼皮直跳。
      “齐叔,将刚才损坏的财物登记在册,抄写两份。与玉玦一起,分别送往徐府和录府。”
      “是!”齐叔麻利地掏出两张事先备好的清单,分别交给五斗和大河。
      “你——”明珠手指沅湘,气得浑身发抖。
      沅湘灿然笑道:“徐家小娘子不必担心。你爹必会为他这个好儿子闯旳祸买单。还有录真,为了讨好你爹,不会看着小舅子欠的债不理。”
      “好!”明珠咬牙切齿,挑眉冷笑,“慕楼主果然不要脸!明珠受教了!咱们走着瞧!”
      明珠拂袖而走。骄之惊魂未定,由小厮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慕楼主胆识过人!在下佩服!”“狐狸男”掸掸衣衫,终于起身。一双细眼止不住地往她身上瞄,打趣中暗含欣赏钦佩。
      沅湘敛容,冷冷道:“秦淮楼今日闭门谢客。公子要没什么事,也请早回。”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在帘外。
      “狐狸男”笑看着她,只捕捉到一抹清新。他转身出门,却忽而右拐,循芳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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