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笙歌尽》佟如

7、七

　　转眼，便到了桃花开东园的日子。

　　城镇上热热闹闹，锣鼓声从南面一直敲打到北边，大队人马从木家门口浩浩荡荡走至齐府，马背上的男人看起来很温和，由始至终都是那么温和……
　　这是红雨第一次见到齐家小姐，红色的喜帕虽然遮住了她的脸庞，但从她的仪态来看，这小姐一定很好看。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成婚对多数人来说是件喜事，可红雨从老爷夫人的脸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愁容，当齐家小姐给他们敬茶时，面上虽然堆满了笑容，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那都是强扯出来的。

　　反观齐家倒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红雨转过头看了看院里种满的桃花树，这是前不久大少爷特意为了齐家小姐种的，听说也是因为这事，齐家小姐也总算对大少爷有了好感。而这满园的樱色究竟是为了什么，也只有大少爷一人知道。

　　大少爷牵着齐家小姐走进院里，被落下的花瓣包围，活活一对璧人。红雨忽然想到，或许大少爷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情非得已。终究是两个人过日子罢了……

　　当晚，大伙儿便闹着要闹房，齐家小姐涨红着脸，推着大少爷出去摆平，而大少爷自然没有辜负齐家小姐的要求。尽管闹房一事被阻碍，但大伙儿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影响，依旧是说说笑笑，商议着未来两家所出的娃娃该取什么名字好。

　　红雨看到此景，忍不住问起爹娘，当年是否也同如此，爹娘却是笑着摇摇头。

　　“我们哪有大户人家这般。”
　　“那我的名字究竟是谁取的？”
　　“是你姥姥去世前就谱好的，说这名字男孩女孩都能用。”
　　“就这样？”
　　“就这样。”

　　红雨不免有些失落，还以为能问出什么典故，事实却也就如此。

　　待宴席散去，红雨也终于抹着汗将地扫完了，她拖着芙秋便要去院里看桃花，谁想桃花树下另有一人。

　　芙秋推推她的手臂，又冲她眨眨眼，随后就不顾红雨的反应，自个儿溜得没影了。

　　这算什么事啊。

　　红雨皱着眉踏着步子走近人影。

　　“我说这一整天不见你人影，现在倒是躲这儿风凉来了……！”

　　等不及听红雨把话说完，邵晋就将一块布头丢在了她的头上，红雨扯下一看竟是那喜帕。

　　“你……你怎么又偷东西！”
　　“什么叫偷！明明是人家不要了，我才拿来的。”
　　“那你给我是做什么？”
　　“不要？”说着，邵晋便作势要从她手里抢去，“不要，那我就去给芙秋。”
　　“等等！”红雨猛地往后一跳，将喜帕藏在了身后，“谁……谁说不要了……”

　　邵晋眯起眼，凑近了她，将冰凉的手指朝她脸上一放，指尖立刻传来了超出正常体温的温度，他的手指顺着红雨的脸颊滑到了下巴尖，然后不自觉得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还是红雨不曾在他的脸上见过的，很温柔很温柔，就像吹落在他肩头的花瓣，轻轻柔柔的。

　　红雨被这抹笑深深勾去了魂，都忘了此刻他们身在木家，并且就站在大少爷房间的窗下。

　　“看什么呢？”
　　“没什么。”木曻合起窗子，转身走了几步，对着床上的红衣佳人道，“你也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齐语蓉见他要走，忽的站起了身子，一把拉住木曻的臂膀，对着木曻惊愕的双目，她朱唇微启，“你知我心中无你，而你心中又是如何想我的，我并不感兴趣，如今我既然嫁入你木家，便无后路可退。”
　　“我知道。”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决心，“若你不同我圆房，你要我今后如何在他人面前抬头，要我如何向我父母亲交代。”

　　木曻凝视着她的双眸，却一语不发。

　　“难道你心中没有我吗？那又何必花费心思为我种植桃树，又何苦来讨我欢心？”
　　“你不是对我如何想的不感兴趣吗？”木曻浅浅的笑着，随后托起她纤细的腰肢道，“我见你劳累所以今夜才不打算同你圆房，可若是齐家大小姐这么着急，我倒是没什么要紧。”

　　齐语蓉一下子涨红了脸，随着对方落下一吻，悬着的心似乎放了下来……

　　很快的，房里的灯光便暗了下来。

　　而红雨直到头顶上方没了光线，才彻底回过神来，失去灯光的照耀，院里瞬间不再亮堂，她也看不清邵晋的脸了。她用手戳了戳对方的胸膛，并挪开了几步。

　　“我站的腿都疼了，明早还要起来给少夫人准备茶水，事情可多了。”
　　“红雨……”邵晋抓住她握有红帕的一手，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带上它。”

　　也许邵晋并没有看见红雨轻点下的头，但红雨终于找到了那颗迷路已久的心。

　　几个月后，少夫人有了喜，这让老爷夫人愁云惨淡的脸上乐开了一朵花，说是要办酒席好好庆祝一番。
　　而红雨也因为这事，和大少爷见面之时也不再觉得奇怪了。他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有时候大少爷会扶着少夫人来院里走走，若是红雨在，就会跑去和他们聊上几句，尽管少夫人并不十分喜欢红雨，但最近也会和她说几句话了。

　　芙秋除了每天洗衣做事外，更多的时候会去打听小少爷的行踪，她总是对红雨和邵晋说，小少爷一定也很想回来祝福他大哥，一定也很想回木家来。而每当此时，红雨便会同邵晋默契的附和芙秋。

　　而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放弃小少爷唯独芙秋没有的时候，他回来了……
　　确切的说。
　　小少爷他是被人架着回来的。

　　红雨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天。

　　大少爷蹲在担架旁，而少夫人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便哭昏了过去。芙秋脸色惨白站在远处，她没有办法站在小少爷身边，也没有资格以任何身份守着他，就连哭她都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哭泣。

　　小少爷死于自杀，而死亡时间就在前几天，他的尸首是被人在南城的桃树下找到的。
　　也许很多人不明白小少爷为何自杀，但红雨想，或许她自己知道……

　　她望向大少爷通红的眼睛，他对着白布下的人，嘴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又有谁能听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