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笙歌尽》佟如

6、六

　　大少爷和齐家小姐的婚期就订在了明年的三月，听说是因为齐家小姐喜欢桃花的缘故。

　　然而外界对这段婚事并不十分看好，更有甚者在外头说弟弟的种却让哥哥养。总之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每次听闻这些，红雨都恨不得冲上前去好好赏他两个大耳刮子吃，可她终究不再是从前的红雨了。

　　就连刘管家也对着她摇头叹气，说她改变了许多。看着识大体了，实则少了一份童真。

　　对此红雨也仅是一笑了之，她在木家已有多年，存的银两也有不少，再干两年她便可以进私塾读书了，虽然说那时候晚了些，可这是她从小的心愿。爹娘也知道她这个愿望，但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尽管如此，他们倒也从未试图劝说她。

　　这天，邵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从红雨身旁经过，红雨一把拉过他，问着是什么东西。

　　“诗词类的书，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把这个拿那儿去？”
　　“我……还，不，放回去……”

　　红雨瞅着他闪烁的目光就知道他在说谎，但她也不戳破，就是偷偷跟着他，看着他把书放回书架又从书架上取了另一本下来，整个过程真是熟练地好像自己家一般。

　　红雨叉着腰一步一步走到邵晋身后，将脸贴近了他的耳朵根，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做、什、么？”

　　嘭——

　　邵晋双手一抖不小心将书籍摔在了地上，他忙弯下腰去捡，见他这么慌乱红雨却是来劲了，她蹲下身子歪着头看着他的脸，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邵晋的脸涨得通红，他可向来是冷静的很啊。

　　怎么……

　　红雨忍着笑随他一起站直了身子，“好啊你，居然学会偷书了。”
　　“我没……”
　　“还狡辩，我亲眼看见的！”说着，红雨拿出了先前邵晋放回去的那本，翻了几页，“你识字吗？”
　　“懂一些。”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红雨不满的合上书本，然后想了一会儿又道，“我有一句不懂，你帮我找找这里面有没有。好像是……什么时一片白云，血溅什么的红雨……”
　　邵晋噗嗤笑了出来，“是刃起时一片白云，血溅处满袍红雨吧。这是《七国春秋平话》里的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你别管，给我找出来便是。”

　　待邵晋翻给她看后，她就偷偷在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她可没邵晋那个胆子拿回去看，要是被爹娘发现那还了得，于是她打算到了晚上趁大伙儿睡着了再来这里。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那是小少爷对她说过的。这里面有她的名字，因此她特别在意。

　　到了夜晚，爹娘都已熟睡后，红雨悄悄起身，顾不得穿上鞋子便摸索到了书房，就着月光她找出了那本书。

　　虽然她找到了，可这里面有许多她不认识的字词，看起来头疼得很。想起以前给大少爷写那些字条也是费了她许多心思，可如今身边也没有词典，她只能对着月亮发愣。

　　“红雨？”

　　她心下一惊，背脊也不由的发凉，她慢慢转过身去，看见提着夜灯着一身睡袍的大少爷站在门口看着他。

　　木曻起初听见这里有动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但见到是红雨之后便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是一阵喜。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同她说过话了。

　　而红雨却是害怕的不敢走近一步，自从那天之后她便有意躲开大少爷，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木曻见她手里拿着书，便走到了她身边，拿过看了看，“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我……就是想看……”红雨缩着身子，似乎想要和木曻保持一段距离。
　　这个举动当然逃不过木曻的双眼，他迁就的挪开了一点，“我记得你不曾读过书，怎么看得懂这些？”
　　“就是看不懂……”

　　听着，木曻便又将目光移回了书上，这是《七国春秋平话》他不知道红雨究竟是要看什么的，但当他在折角的那一页看下去的时候，却猜到了红雨要看的是一句诗句。

　　“是谁和你提过这句的？”话音刚落，木曻便呼了一口气，“一定是木曜吧。”
　　“大少爷怎么知道的！”红雨瞪着眼睛，不敢置信这个大少爷也能猜到。
　　木曻看着书，像是回忆起了以前的种种，“木曜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个了，你若问他其他的，他或许答不上来，可这个，倒着背他都可以。”
　　“小少爷说我不适合叫红雨，然后告诉了我这句话，我也不懂什么意思，可这里面有我的名字……所以我……”

　　木曻合上书，转过脸来看着她。

　　红雨可以代表很多意思，并不仅仅是这一个而已。
　　你可知红雨有桃花之意？在城南有一处桃花林，桃花开得正好时，满园的落英美得不可方物。
　　你该去看一看，便也会知道与桃花一样并不平庸的自己。

　　“对于红雨，你只需要知道这一个解释就足够了。”说着，木曻将书放回她的手中，“到时我带你去桃林。”
　　“桃花……”红雨接过书，“三月……等到大少爷大婚，我便可以去看桃花了……”

　　木曻启了启唇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将夜灯交入红雨手中，看了看她的脚，留下一句小心着凉便回了房。

　　红雨看着他的背影，心很疼，她一想到大少爷将来会和齐家小姐成婚，就难过的要哭出来，这就是邵晋说的那种心情吗？

　　她捂着心口，心跳很正常可就是喘不过气。

　　……

　　隔天一早，芙秋就把红雨从宅子里拖了出来，她从衣服里掏出一叠纸塞进红雨手里。芙秋的脸色很难看，她指着这叠纸，怒极。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找到的吗？！小雨你为什么这么糊涂！”
　　“怎么了芙秋？”
　　“你还问！”芙秋朝周围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便低声道，“要是给旁人捡了去，还不定要传成什么样，你也知道大少爷快成婚了，这节骨眼能闹这种事吗。”

　　红雨盯着字条，一句话都不说，这把芙秋更是急坏了。

　　“小雨，自从大少爷来了之后，你就有许多事都不告诉我，如今你到底在寻思什么？”
　　过了良久，红雨才慢吞吞又小心翼翼的看着芙秋道，“我可能是喜欢上他了……”

　　这下换芙秋说不出话了。
　　虽然红雨许多事没同自己说，可毕竟她们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的时间，红雨是什么样子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刚开始，芙秋也曾担心过红雨和大少爷的事，但她后来看的很清楚，事实并非是这样。

　　小雨，有的时候关心一个人并不代表你就是喜欢他。
　　可邵晋说，要是我想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会难过就是喜欢啊。
　　我想到大少爷要和那个坏女人在一起我也会难过啊，但你我都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小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你这些字条吗，因为我知道你关心大少爷。是你说的，大少爷是好人，你希望他过得幸福。
　　不是吗？

　　红雨点着头，而后忽然问道：“那邵晋是不是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芙秋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她禁不住笑起来，随着红雨一遍遍的追问，她笑的越是大声。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雨，你啊……真是……”芙秋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最后就只能拍拍红雨，让她慢慢去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