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笙歌尽》佟如

4、四

　　虽然大少爷回了府，但红雨能接触到他的时间并不多。他似乎总是很忙碌，就连用餐也是匆匆忙忙。
　　刘管家告诉她，大少爷这会回来，一是为了木家和齐家的事，二是为了接手老爷的生意。老爷终究是老了，身子大不如前，再加上之前的大病，再不能操劳了。

　　“如果大少爷接手了生意，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刘管家呵呵一笑，像是如释重负般回道：“是啊。”

　　红雨得知这个消息便希望快点告诉芙秋，她想或许大少爷在府里了，小少爷就会回来，那么芙秋也会高兴了。

　　一想到这里，红雨就笑的合不拢嘴，连打扫也勤快了许多。

　　到了日暮，澄红的天际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它的颜色，红雨趴在窗台上和芙秋看尽屋外的形形色色，一晃神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干了快一年了，也目睹过许多大事小事，相比初来匝道那时，似乎明了些事理。

　　“芙秋，你说大少爷将来会娶什么样的人呢？和夫人一样的吗？”
　　“和夫人一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但总是富贵人家出身。”芙秋侧过头去看了看红雨，轻轻笑了一声，“你干嘛突然这么关心大少爷了？”
　　“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啊。再说了等以后大少爷娶了大少奶奶，府里不就多了一个需要伺候的主子了吗？”
　　“那又怎样呢？不就是多伺候一个嘛，我们当下人的，只要把主子的要求都做到，就够了。”

　　是这样吗……

　　红雨看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那抹看了一眼便没有忘记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步伐沉稳，就如他行事作风那般，一切都井井有条，似乎做任何事都了然于胸。

　　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红雨会不断地想关于木曻的事情，而这一点是红雨唯一没有告诉芙秋的秘密，许是连她自己都没能搞清自己想做什么。

　　应该是好奇吧……

　　她总是这么回应自己的疑惑。

　　日子也就在红雨每天看着大少爷回府和各种各样的疑问中度过了半年，期间红雨又大了一岁，生日那晚，爹娘向厨娘讨了一块甜点带回来给她吃，而芙秋则给她做了一个香包，淡淡的香味，她不知道是什么香，但很喜欢，于是成天戴在身上。

　　而大少爷仍旧一如既往的到处奔波。

　　这半年也闹过一件大事。

　　自从小少爷离开木家，齐家小姐就一直没什么动静，直到某一天大少爷从外回来，手里拿了一些资料给老爷和夫人看，另外还有一封齐家的信件。

　　原来小少爷的那件事果然是被冤枉的，出事那晚，齐家小姐根本就不在城里，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怕是有别的原因，而这恐怕只有大少爷知道了。

　　“听说这半年多大少爷都在调查这件事，难怪小少爷怎么都不肯娶那小姐了，心眼真坏。”
　　“可不是吗，我还听说齐家为了确保大少爷不把消息放出去，都已经开始威胁大少爷了呢。”

　　威胁？！

　　红雨半路听到下人们在小声议论这件事，便忍不住偷听了起来。

　　“我们大少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威胁得了。”
　　“总之这件事我也是从老爷房外偶然听见的，要不然我也不敢乱说。”
　　“这家里大小事大少爷事事都顾着，我就怕他早晚撑不下去啊……”

　　红雨靠着墙，紧紧咬住下唇，她忽然很怕，这种害怕和儿时听闻打仗的害怕不同，一种是想做些什么，另一种则是希望躲起来。

　　可她能做什么？

　　“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也不见你偷偷来找我了。”芙秋从她背后忽然冒了出来，吓得她差点就把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芙秋见了心里更是疑虑重重，“你平时也不会这样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是在想大少爷都回来这么久了，小少爷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

　　芙秋沉默了很久，她用担心的眼神看着红雨，她似乎有点明白近来红雨奇怪的举动了。

　　“小雨，我只希望你不要变得和我一样……”
　　“你在说什么啊芙秋。”
　　“你记住这句话就好了。”

　　可红雨反而觉得芙秋更奇怪，之后也没有把这句话太过在意。

　　“还有啊，小雨，你在这里发呆你的活可没人替你干。”
　　“我这就去了！”

　　虽然还是觉得芙秋今天说的话有什么深意，但红雨没去细想，不过也亏芙秋，红雨意识到她可以为大少爷做什么事了。

　　从第二天清晨起，木曻的门前总会放好一壶泡好的茶，只要他在房里，就会每隔三个时辰从门缝里塞进一张字条，无非是提醒他喝茶休息之类的。另一件怪事就是当他走出房门，想要去拿什么东西，总有人抢在他前头，将物品放在容易拿到地方。

　　木曻本来并未在意，只当是家里那个下人善意的举动，可时间长了，想不在意也难了，毕竟很少有人会这么耐心。

　　何况……

　　他盯着那些字条，真真是哭笑不得，错字且不说，这字说是写出来的倒不如说是画出来的。光是辨认，也费去他不少时间。

　　而做些事的人却做得不亦乐乎，起初她还怕大少爷会查出是自己，但过了一周也不见大少爷有什么说辞，她也就不再担心了。

　　这天夜里，红雨找往常一样，先是撕了几张纸条，然后用手指沾了点墨，一笔一划认真的画着，连房门被人打开了也不知道。

　　木曻拿着一叠纸条，站在门里，看着她画完了第一张，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直到全部画完已过了许久，红雨擦擦手指，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笑的正高兴时，一扭头便对上一双和小少爷如出一辙的眸子。
　　平心而论，大少爷并不是不英俊，只是在遇见小少爷后，英俊这一词对红雨来说似乎上了一种层次，若是先遇见大少爷，那么她一定会沉沦进这双眼睛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红雨。”木曻将厚厚的纸条放在她眼前，歪着头问她。
　　“……”红雨半张着嘴，指指纸条再指指自己然后又指着木曻，就是发不出声音，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上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越是紧张，呼吸就越是困难。到了最后，她已经一片混乱。

　　木曻见她如此，于是蹲下身子，慢慢教她深呼吸、吐气，反复几遍后，他弯唇笑了起来，“你别怕，我不是责怪你，这件事我也不告诉别人好吗？”
　　红雨连连点头，随后看了看那叠纸条，“我以后不会再写这些东西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继续写？”
　　“……也不是这个意思。”木曻叹了口气，“在这个家里也只有你敢这么做，以前木曜和你一样，他很关心我，而我那个时候忙着处理父亲的事，没有好好听他说话，还和他吵了一架。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很后悔。”
　　“那你想过道歉吗？”
　　木曻愣了愣，而后像是醒悟一般点了点头，“这一次如果我找到他了，我会的。”

　　大少爷是从来没想到过道歉吗？
　　要不是你说，我真的从来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