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笙歌尽》佟如

3、三

　　芙秋会喜欢木曜一直是红雨意料之外的事。那天哭完后，芙秋摸干眼泪握紧红雨的手，苦苦笑着告诉她。

　　八岁那年，芙秋便被父母卖给了木家当佣人，那样小的年纪不管做什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老爷夫人从来没骂过自己，哪怕是摔碎了花瓶，也不会过多的责怪。刘管家更是对自己照顾有加，家这个字对那时候的芙秋来说似乎更适用在这个地方……

　　时间久了，芙秋的性子也比之前开朗了许多，有的时候两位少爷也会来找她玩。

　　“红雨你一定不会相信。以前小少爷经常在夜里偷偷给我带甜点，他总是担心我吃的不够。之后过了几年，大少爷便被老爷送出了国，小少爷每次想念他。就会拉着我偷偷跑去码头，那时候我们不过十二十四的年岁。可我知道，我想陪在他身边，尽管我只是个下人。”

　　“至于小少爷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怕是和大少爷那次回来有直接的关系。”芙秋吸了吸鼻子，闪着泪光的眸子在月光下恍如一池静水，“大少爷一直是小少爷最崇拜的对象，就算他嘴上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哥哥。可大少爷回来后却不怎么同他说话了，好不容易说上几句，他们就会无端的吵起来，从那以后，小少爷就变了……”

　　“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看见芙秋这样，红雨很是心疼，可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也许是芙秋看出了红雨的窘迫。她忽然弯了弯双唇，拨弄了几下红雨耳畔的青丝，“你不用试着安慰我，我早知道小少爷会离开，我也有准备，只是一下子没能忍住罢了。”

　　这天夜里的星火比以往暗了许多，红雨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她与芙秋分开后便一直没能把情绪舒缓回来，心里依旧堵得慌，她无法想象芙秋如何能够忍了这么多年，也无法体会她的心情，也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这般的经历吧……

　　芙秋认为自己能够天天见到木曜便是幸福，可红雨不这么想，爹娘从她出生起就没有分开过，他们无论去哪儿定是在一起的，虽然做着脏活累活可他们从不抱怨。
　　娘也对自己说过，只要有爹在，天大的事都压不垮这个家。

　　她不能理解芙秋还有另一个原因。
　　红雨那时候认为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对自己好，能够在一块儿过日子便足够，就像爹娘那样。

　　想着想着，便就着梦睡了过去……

　　……

　　天刚朦朦亮，爹娘已经在一旁催促着自己洗漱，他们把自己打理的有条不紊，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似的。

　　红雨在催促声中磨磨蹭蹭的穿好了衣裤，梳好头发便跟着一起去了大堂。

　　府上所有的下人几乎都已经聚在了这里，刘管家则站在前面面对着他们。他见到红雨便连忙招呼她过来站好。
　　若不是今天有这么一出，红雨都不知道原来这个府上居然有这么多的下人。她见大伙儿都屏息凝视的样子，自己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小少爷……闹了点事儿，这个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每次小少爷出了事，大少爷都会回来摆平，当然这次更不会例外，所以……”

　　刘管家还没说完就被几个下人打断了。

　　“大少爷要回来了？！”
　　“太好了!”
　　“终于要回来了！”

　　红雨循声望去，差不多所有的女仆都在欢呼雀跃。
　　直到刘管家咳了几声她们才勉强忍住了内心的喜悦。

　　这和小少爷回来的情形相差太多，以至于使得红雨对这个大少爷充满了好奇。虽然之前也听芙秋说过大少爷的好，但总是非常模糊，如今见到这样的阵势算是让红雨有了些感慨。

　　府里多日的沉郁仿佛在今日得到重生，连老爷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老爷的身子也逐渐开始好转了。

　　红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而她的好奇心也终于在五日后得到了救赎……

　　原本刘管家安排了另一个下人跟自己去接大少爷回府，可管家临时改了主意，竟让红雨陪着去，这让她一大早就忐忑不安的心更是惶惶不已。

　　红雨坐在车上，连气都不敢喘了。她一辈子都没坐过车，更别提这辆汽车了。

　　刘管家看了看红雨，笑笑道：“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大少爷人好而且明事理，不会因为你莽撞的行为责罚你的。”

　　红雨配合的点点头，尽管她担心的根本就是不是这件事，老实说，要不是管家提起，她差不多已经忘却了此事。

　　与其说担心，倒不如说是兴奋更为切帖。

　　“让你跟我去其实是大少爷的吩咐。”刘管家冷不丁冒出的话让红雨的心沉了一下，“昨夜里收到了大少爷的信件，他说想见见那个揍了一顿小少爷的人。”话音刚落，管家便大笑了起来，“红雨啊，小少爷自小就没怎么挨过责骂，你恐怕是除了大少爷以外唯一打过他的人了。”
　　“呵呵呵呵呵呵……是吗……”红雨尴尬的干笑着。

　　路途便在红雨诡异的气氛下到达了码头。

　　显然他们是来早了，码头这里也不乏等候之人，还不见船只的靠近就已经有许多人在这里翘首以待了。

　　大约是等了一个时辰，从远处隐隐听来船只的轰鸣声，红雨伸着脖子瞪大了双眼才微微看清那艘大船的轮廓。

　　等到船只靠岸，红雨已经昏昏沉沉，要不是刘管家提醒她，此刻估摸着要睡去了。在模糊的视线中，她似乎看见一个黑影从人群中慢慢踱来，笔挺的身板看上去很高大的样子。
　　红雨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此人的面貌，要说她不惊讶那绝对是假的，她原以为大少爷应是比小少爷更英俊，可谁知恰恰相反，他不禁没有小少爷好看，脸上还显得有些沧桑，许是常年在外奔波所致吧。

　　“这就是那个下人？”话语中略有一丝迟疑，可不过转眼的功夫便恢复了他的从容，“没想到居然是个小丫头。”
　　“大少爷，这丫头叫红雨。”
　　他点点头，随后伸出一只手，道：“我是木曜的哥哥，木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