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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老家了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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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玛丽一岁生日没过,就被送回了老家。陈青梅很不情愿,但架不住张明福好说歹说。也是没办法,没有老人帮手,陈青梅开始上班以后家里的日子就过得乱七八糟,中午饭都改成在食堂吃了。这让张明福很不满意,当然更不满意的是有张玛丽夹在中间,他跟陈青梅都没法好好过夫妻生活。其实最不满意的还是张玛丽。她才一岁不到啊!旁听限[制]级真的可以吗?虽说不是一夜三次,一周三次也够了啊!
陈青梅上了回程的长途车,和张玛丽依依惜别时,张玛丽还不会说话。她倒是想给她娘一个惊喜兼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但这身体的发育实在太慢了。张玛丽十分佩服上辈子看的小说里那些穿越同仁,好多都能顶着婴幼儿的身子板开始做惊天动地的伟大事业。张玛丽表示她现在唯一能开始做的,就是搜集素材为将来的写作事业打好基础。
是的,张玛丽表示她这一年来也不光是吃喝拉撒睡,抽空还是为未来的生活做了一点规划。借助先知优势做生意买股票炒房子什么的都太远了,何况还不知怎么能攒下本钱。她觉得稍微力所能及一点的,就是赚稿费。张玛丽看的小说不少,现实生活不顺意,可不就得在小说里找找安慰么?可惜她记忆力不好,道德感还很有一点,抄袭经典神马的就算了。借助已知网络小说的繁杂种类和题材,走在潮流的前面说不定还有点搞头。
言情?耽美?女尊?升级?快穿?宅斗?傻白甜?虐恋情深?无厘头搞笑?张玛丽感觉选择太多看不清楚。反正开脑洞也不要钱,那就鼓着劲儿的YY呗!
张玛丽一边跟她妈挥手一边YY男女主真心相爱,却被无情的命运捉弄,不得不分开。在火车站的月台上,英俊的男主紧紧拥抱着米粒的女主,强压心中的冲动,哽咽着说:“我们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
女主仰头,深情回望:“不!你就是最好的!”
男主:“忘了我,有一天你会明白,生活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女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没有你的爱,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男主:“哦,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张玛丽在脑补中瞬间完成了从QY到ZC文的神转折,把自己恶心坏了,埋头狂吐。
客车开动,陈青梅担心地望着被小姑子抱着吐得十分销魂的张玛丽,几乎压抑不住跳下车把她带回去的冲动。张明福在背后揽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担心,爸妈会照顾好玛丽的。过年咱们就回来把她接回去。”
陈青梅握住张明福搭在她腰间的手,红着眼圈“嗯”了一声。
张明福很久没有这么“温柔”地对待过陈青梅了。把张玛丽这个拖油瓶留在老家,他觉得就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这一年他过的压抑极了。先是妻子生病,后来病好了,张玛丽又三天两头的不舒服。有时候在家打麻将打得晚一点,她还哭个没完。等青梅开始上班就更难过了,连一天两顿热饭都不能保证。家里一进去就一股奶腥味儿,冬天还有尿布的骚味,睡觉就更是噩梦。半夜陈青梅给张玛丽冲奶喝,手脚再轻,光灯光也能把他吵醒了。要是喝酒还能睡得沉点,没喝酒的话,就等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吧……
一闻见汽油味就忍不住反胃的张玛丽并不知道她爹妈就在她面前演绎了一出言情剧的典型场面。好不容易吐无可吐,大客车也扬着烟尘走远了,张玛丽黄着一张小脸儿,被她小姑抱着回家。
张玛丽作为张家长子的长女都不受待见,她小姑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张母还好点,毕竟疼自己女儿,但张父基本就当这女儿不存在。和陈青梅她父母勒紧裤腰带供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上学不同,张明福的两个妹妹都只上了小学,勉强认识个字,就回家帮忙做活了。二弟不是个读书的料,在学里老惹事,上完初中也就回家先种地,等他爸退下来好接班。他大妹妹已经定了人家,不好抛头露面。农村结婚早,虽然婚姻法规定女性二十岁才能结婚,实际上大多数人十几岁就嫁了。小妹妹还是上初中的年纪,再过两年也该说亲,现在就当半个劳力使。
张玛丽对这个小姑姑很有些感情。这么小的事情不记得,但她记得幼儿园大班到幼儿园那两年,她小姑来家里照顾过她一段时间,一直对她挺好的。后来她小姑逃婚,跑到B城打工,被劝回来的时候在她家落脚,还给她带了好多吃的玩的。一直到她爸妈离婚前,小姑都很疼她,也是爸爸那边的亲戚里唯一一个站在她妈妈这边的。虽说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她哥不是,但瞒着家里偷偷给张玛丽送了几回钱。
或许命运对好心人格外苛刻,小姑回家后没拗过父母,很快结婚嫁人,婆家因为她逃过婚丢了家里的面子对她很不好。爸爸和二叔没能给爷爷奶奶生个孙子,小姑倒是头胎就生了个儿子。婆家高兴了没多久,发现孩子有点毛病,眼睛看不见。她婆婆是个狠心的,在她怀了二胎之后就瞒着她把孩子扔了。小姑听说之后带着身孕走了一百多里山路找儿子,儿子没找到,二胎也没保住。婆婆知道滑下来是个男胎,指着鼻子把躺在床上的小姑骂了一顿,也不给端饭吃,没出小月子就逼她下地干活。小姑夫就是一个普通男人,还有点二,对老娘对老婆都是好一时坏一时,大多时候又在外打工,管不了老娘挫磨老婆。小姑这一胎伤了元气,后面每次怀孕不多久就流产,婆婆就更有理由骂她。
张玛丽上大学前见过一次小姑,已经完全没了年轻时那股精神头儿,头发都有些灰白,说话也显着迟钝。听说她男人在打工的地方养了个小,钱都不往家里拿。她婆婆还放话出来,只要那个女人怀了孩子,就让儿子跟她离婚,娶外面的进来。
那时候张玛丽跟她好久没见,有些生分了。看见小姑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小姑坐了一会儿,把一个信封硬塞给玛丽就坚持要走。玛丽大学的学费还没凑齐,犹豫了一阵还是把钱留下了,没跟她妈说。现在想想,实在不应该。那一信封的钱大小面额都有,新旧不一。小姑没有工作,只偶尔担点菜到城里卖,这钱都不知怎么能瞒过她婆婆攒下来,要是被发现又该有多大麻烦。
大学毕业找工作那年听说小姑的死讯,张玛丽才知道什么叫后悔。大学四年,她连封信都没给小姑写过。她还记得在两人简短的对话里,小姑说了好几遍要她上了大学就想办法留在大城市里,不要回小地方。
小姑那时的表情和语气,张玛丽到上辈子死前不久才懂。小姑这是在说她自己吧?当年出走到B城,就不该再回家乡。只是因为当初陈青梅也是劝她回家的一员,所以不忍心和张玛丽明说。
人生中有多少个只要一瞬就能做出的决定,却会影响今后的一生?张玛丽绷足了劲儿,想要把自己做错的事情一一改正。现在,她也想要能拉住小姑,别让她往埋葬一生的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