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3082》六弦琴断

6、吃糖了呗

　　叶奶奶在她上小学前就搬走了，大表舅大表舅妈他们也是那会已经不来往，所以对这些人，她原本的记忆都十分模糊。刘人杰却不一样，两个人勉强能算从小玩到大的，虽然也不是特别亲近，但张玛丽对他的记忆要清楚的多，内容也多得多了。

　　看见刘人杰还这么小小一团球儿，张玛丽再次对重生生出几分感慨。小家伙的确长得讨喜，仔细看能看出小学时候眉眼的模子来。圆丢丢的大眼，不比张玛丽的小，睫毛还特别长，可惜不够卷翘。皮肤好极了，可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也真的是捏一下就留个红印子。叶奶奶一凑近，他就奶声奶气叫了一句“奶奶”，把老人家高兴得，立马把张玛丽的口粮匀了一杯盖子递给他喝。

　　对于他这种卖萌抢食的行为，张玛丽致以最崇高的鄙视和最真诚的嫉妒。

　　张玛丽一面抱着奶瓶咕嘟，一面斜眼看坐在刘大妈膝盖上的刘人杰。刘人杰咕嘟几口喝完了牛奶，嘴唇上面还沾着一圈，扭头看张玛丽的奶瓶。

　　张玛丽侧侧身子，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郑重宣告对奶瓶中牛奶的主权。

　　刘人杰也不知道领会张玛丽的精神没有，看了一会儿奶瓶，又把目光落到张玛丽鼓着的腮帮子上。看了一会儿，笑出一口小白牙：“妹妹！”

　　“哎哟我的心肝肉啊！”刘大妈高兴坏了，举起孙子就亲了一大口：“你真是太聪明了！”

　　刘人杰的妈妈产前产后都吃的太好，生完孩子一年多了身材也没回复，肚子上一圈游泳圈儿。刘人杰晚上跟他妈睡，有时候还闹着要吃奶。砸吧几口没味了，趴在他妈肚子上拍拍打打，高兴了还想踩着跳两下。

　　刘人杰长得壮，他妈可受不了被他实实在在踩几脚，就骗他：“别蹦，你有个妹妹还在里面没出来呢，可别踩坏了！”

　　刘人杰不知道什么是妹妹，很困惑地歪头看他妈妈。

　　“等妹妹生出来，妈妈就给她扎小辫儿，穿花裙子，点红宝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刘人杰他妈奔跑在幻想有个贴心小棉袄的大道上，一去不回头。刘人杰歪头看着，觉得能让他妈这么高兴，妹妹一定是个好东西。

　　他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在哄儿子玩呢！抓起刘人杰香了一大口，又说：“等妹妹生出来，天天陪球球玩！”

　　刘人杰朦胧地意识到妹妹不是个东西，是个娃。

　　说的次数多了，刘人杰信以为真，不仅不敢踩了，还把耳朵贴在他妈肚皮上听妹妹在里面哭不哭。有好吃的，还指着他妈肚皮说：“吃！”

　　一开始他妈以为儿子这是心疼娘呢，喜不滋滋地拿过来吃了一口，刘人杰哇就哭了。刘大妈气坏了，背过身大声嘀咕：“都多大人了唉，还跟自己儿子抢东西吃！”

　　他妈也顾不上跟婆婆生气，赶紧把东西塞他手里，好声好气哄儿子：“你吃你吃，吃完妈再给你做啊。”

　　刘人杰抽抽搭搭咬一口，又往她妈肚皮上戳：“吃！吃！”

　　搞了好几回她妈才算明白了，这是要给妹妹吃呢，只好哄他说妈妈吃下去掉到肚子里，妹妹就能吃到了。刘人杰半信半疑地分了几次食给他妈，眼见他妈的游泳圈越来越大，这才真信了。

　　今儿是他头一回叫“妹妹”。

　　天气冷了，多数人家都不舍得叫孩子出来受冻。今儿是天气特别好，刘大妈才抱了孙子出来。张玛丽虽然养得没那么娇贵，但陈青梅太忙，多半把她搁床上，自己干家务什么的，也很少带她出来，所以这还是刘人杰第一次看见张玛丽。张玛丽倒是看过他几回侧脸和背影，都是陈青梅带着她去小卖部买东西，经过一群人扎堆逗孩子。

　　其它的小娃刘人杰倒是见过，也没少干卖萌骗人家口粮的事情，但那都是他知道妹妹这回事之前了。而且那些娃长得多半和他差不多饱满，不跟这个这么小小瘦瘦，看着就一丁点儿。刘人杰觉得，妈妈的肚子只能装个这样的，再大就装不下了。

　　许多年后刘奶奶提起这件事，刘人杰觉得这就是猿粪。认准这一个，后来再看见别的漂亮小妹子，也没能再上心。

　　没多会儿，刘大妈摸出颗水果糖来塞给孙子。刘人杰他妈怕坏了牙齿，不给他吃糖。刘大妈却疼孙子，背着他妈给开小灶。小孩儿嘴小，一颗糖就塞的鼓囊囊的，还不安分地吱呜。刘大妈侧耳朵去听，刘人杰看着张玛丽那边蹬脚挥手的空使劲儿。

　　“喂……湿……糖糖……吱……嘿……”

　　乱七八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刘大妈莫名奇妙。刘人杰叨咕了一会儿说不清，一着急把糖吐了。

　　刘大妈赶紧去拈起来，怕糊脏了衣服，就听宝贝孙子说：“妹妹！吃！”

　　刘人杰还说不好整句，但这意思够明白。

　　刘大妈被这勉强算一句话的话给喜蒙了，乐不滋滋又抱了孙子亲。刘人杰嫌弃地扭头，努力往张玛丽那边看，嘴里还在叫：“妹妹！糖！吃！”

　　刘大妈亲够，有点肉痛地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糖来，剥开看看，塞进嘴里拿板牙咬。

　　刘人杰开始还期待地看着，一见这糖进了奶奶嘴里了，小脸立马耷拉下来。要不是刘大妈吐得快，又得闹起来。

　　刘大妈把咬成三小块的糖包回糖纸里，拿了最小一块塞给张玛丽，一面跟叶奶奶解释：“孩子小，怕磨坏了牙。”

　　叶奶奶总是乐呵呵的，还替玛丽道了个谢。她挺心疼这孩子的，七个月看着跟别人家三四个月的娃似的。胃口还不太好，稍微吃多一点就吐。陈青梅心里觉得是那回张明福喂坏了落得病根，但又不想老拿出来念叨，只能多喂几次，每次少喂一点。叶奶奶有时候看着觉得喂太少了，但别人家的孩子她也不能做主，只好自己帮忙带时把奶粉冲得浓一些。这年头糖和水果都少见，刘大妈这点子糖估计都是过年待客时买的，剩了十几颗全留给孙子，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

　　玛丽她们家今年没回老家过年，想来一是怕矛盾，二是怕折腾。张玛丽得了一套新衣服，大的都能装两个她了，穿着过了初一就换下来收好等以后出门做客再穿。枕头下压过一个红包，里面也就两块钱，一大早也被妈妈收回去说帮她存着。这算她家传统。一直到张玛丽过了十八岁不再拿压岁钱为止，她的压岁钱都是上交充公的。说是帮她存着，其实都和家里其他存款在一起不分彼此。玛丽胆子小，从没做过私自截留的事。再说她妈也讲得清楚，这些钱都是人情，她拿了别人家的，她妈还得还回去，有时说不定多赔点。

　　张玛丽眼看着刘大妈用牙咬开糖，上面湿乎乎还带着口水，光是嘴唇碰着就觉得有点恶心。虽说生下来就没尝过几次糖滋味，这诱惑也抵不过讲卫生的好习惯。以前被熊孩子压迫那是迫不得已，现在她可是再不想吃别人的口水了。

　　张玛丽偏过头不张嘴，刘大妈装作为难地收回手，跟刘人杰解释：“乖，妹妹不喜欢吃糖。”

　　刘人杰眼珠子转了转，显然不相信这世界上还会有人不喜欢吃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指挥他奶奶把他抱到张玛丽近前，伸手把自己嘴里的糖掏出来，往张玛丽嘴里送：“妹妹！糖！”

　　“我地个小祖宗哎！”刘大妈吓了一跳，身子一动，刘人杰跟着一晃，好险没戳着张玛丽眼睛。

　　刘人杰想的简单。他以前吃过一种柠檬味的糖，有点偏酸，他不喜欢，说不定奶奶给妹妹那颗就是这种呢？但自己吃的这颗可甜了，妹妹一定喜欢！

　　张玛丽看着刘人杰湿嗒嗒黏糊糊的小手，眉头皱成一团。糖果有甜乎乎的橘子香气，带着一点点奶香，让张玛丽内心万分纠结。

　　“给！”刘人杰不顾奶奶的反对，竭力往前伸手。刘大妈看这是管不住了，只好顺着他往前凑。

　　张玛丽眯着眼看看跟小哈巴狗似的一脸讨好的刘人杰，再看看递到嘴边儿上的糖果，到底吃货天性占了上风，不情不愿地张开嘴，把湿乎乎一坨含进嘴里。

　　刘人杰这下开心了，喜咪了似的又叫一声：“妹妹！”

　　张玛丽吮着糖，觉得吃人的嘴软，勉为其难赏了刘人杰一个笑脸。

　　刘人杰也嘿嘿傻笑，笑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全给了妹妹，自个儿没糖吃了！

　　后知后觉的球球小朋友咂巴咂吧嘴，回味着橘子糖的甜香，扭头看看正板着脸恨铁不成钢的奶奶，哇一声哭了。

　　六月的天，小孩脸。说的是夏天变天快，也充分说明小孩变脸快。

　　张玛丽看着前一刻还笑得开心的小屁孩转脸就嚎啕大哭，顿时傻眼了。虽然她有婴儿的身体，但并不太理解小孩儿的情绪。

　　刘大妈心疼地把刚咬碎的几块糖都塞到孙子嘴里。刘人杰抿了两口，也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不一样，就是觉得没刚才的甜，才低下去的声音又扬起来了。他也不真哭，一点眼泪没有，就是光哼唧，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里人宠出来的，不遂心愿就会撒娇耍赖。

　　张玛丽吸溜吸溜滑出嘴角的口水，看戏看得挺开心。这糖是太大个，含着她嘴都合不拢。刘大妈看看吃得香甜的黑丫头，再看看自家小孙子，到底没能拉下脸来再把糖抢回来。在刘人杰屁股上作势拍了一下，刘大妈抱着他回家去了。她就带了两颗糖在身上，再拿只能回家。

　　刘人杰一看心愿得偿，也不闹了，趴在奶奶肩头盯着张玛丽看。张玛丽不知道刘大妈是回去拿糖，以为他要家去不出来，就跟他挥手作别。

　　刘人杰这下激动了，身子一耸差点没从他奶奶身上栽下来，两只手都在那乱摆。刘大妈按住他，嘴里念叨着：“消停点吧我的小祖宗！”赶紧地快走几步把他带回屋了。等刘人杰含着跟妹妹吃得一样的那种糖，催着奶奶抱他出去时，张玛丽已经被叶奶奶抱回屋去了。刘人杰立刻蔫儿掉，觉得嘴里的糖其实一点也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