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3082》六弦琴断

4、生病了呗

　　“明福！明福！”陈青梅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玛丽拉了，帮我拿块尿布来！”

　　张明福皱眉站了半天，才把大表舅妈带来的大包提溜起来拿到卧室里去。放下包他就想走，被陈青梅叫住了。

　　“帮我搭把手，我一个人不好弄。”陈青梅边说边把张玛丽裤子脱掉，尿布取下来递给张明福。

　　张明福被那股又骚又臭的味道熏得后退了半步。

　　“接一下啊。”陈青梅拿了卫生纸帮张玛丽擦屁股，“再倒点热水来。”

　　张明福皱眉拎住尿布一个角，提溜着拿到厅里往垃圾桶里一扔，又倒了杯热水。

　　“怎么就倒一杯？”陈青梅瞥了他一眼，“我要给玛丽擦身子的。你也是的，好半天没看过孩子了吧，看这样子都拉了好几回了！下午给她喂过奶没？没喂再冲点奶粉来。”

　　张明福张张嘴，看见陈青梅苍白的脸色和冒着虚汗的额头又硬生生把话咽下，转身打了盆热水端进来。

　　“奶呢？”陈青梅问，“还有毛巾你没拿。”

　　“热水倒完了。”张明福回答的很简短。

　　“你不知道先冲杯奶粉再倒水啊！”陈青梅抱怨，一面伸手去试水。“太烫了！”

　　陈青梅还想再念叨几句，看见张玛丽光着腿被屋里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拉了块枕巾过来包在她身上，也顾不得埋怨丈夫不会看孩子了。

　　张明福看见自己的枕巾沾上张玛丽的排泄物，胃里一阵作呕，立马转身想出去。

　　“等等！”陈青梅叫住他，“再烧水又得半天，先拿这杯冲奶粉吧。”

　　张明福接过杯子去拿毛巾，一会儿一手毛巾一手水杯的进来，杯子里还是清水。

　　“奶粉在包里呢。”赶在妻子发火之前闷闷说了一句，张明福把毛巾扔进水里，蹲下来找奶粉。

　　陈青梅嘴动了动，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拧了热毛巾给抹张玛丽的屁股。之前被湿尿布渍了半天，又被热水一激，张玛丽屁股蛋红彤彤的。陈青梅擦洗干净，包尿布之前在她屁股蛋上啵了一下。

　　做为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婴儿，光屁股让张玛丽觉得很羞耻，屁股被亲就更羞耻了。好在渣爹埋头冲奶粉没往这边看——也许是根本不在意——不然她会觉得非泪奔无已表达内心的羞愤。

　　陈青梅包好尿布，顺手挠了挠女儿脚心。这是张玛丽从小到大不变的弱点，她内心泪奔，嘴里却忍不住狂笑，身子蚕宝宝一样乱扭。当然婴儿的狂笑不可能是哈哈大笑，而是咯咯鲁鲁地像小动物哼哧。

　　张明福听见动静抬头瞟了一眼，看见许久没露出过笑脸的妻子笑得温暖，对面还没怎么长开、看不出半分漂亮的女儿也笑出几分可爱来，忽然觉得心里也没那么憋屈了。一家三口温馨甜蜜，他也是有过这样的期待的。虽说他脑海里的画面中，妻子应该养的白白胖胖，怀里抱着的也是个大胖小子，不是这样憔悴的妻子抱着同样长的不怎么饱满的女儿……

　　“我来喂吧，你躺下歇歇。” 张明福在床头坐下，从妻子手里接过玛丽。

　　就这么坐起来忙了一小会儿，陈青梅就有点气喘吁吁的了。不过可能心里高兴，看着精神还好。

　　“……嗯，好。小心点别烫着她。”陈青梅迟疑了一下，有点不太放心。但想着让丈夫和女儿多接触，说不定就亲热起来，到底血浓于水么，也就点头答应。

　　张明福接过玛丽，有点觉得不知道该怎么抱。被妻子逗的笑个不住的女儿，一到他怀里立马又瘪了嘴，身子也僵了。从客厅里抱进来时厅里没开灯，光线不好，张玛丽又被裹得严实，觉不出小和脆弱来。这会儿只包了尿布和裹巾，小小的一团，看着可怜儿极了。

　　躺在爸爸怀里，张玛丽不知该如何反应。自她有记忆起，爸爸和妈妈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摔盆砸碗都是家常便饭，要不然就是长达半个月的冷战，睡在一张床上都能不说一句话。像今晚这样，妈妈抱怨，爸爸却不反驳，还明显为妈妈着想怕她累着的情景，她从来都没看过。

　　对这个男人，张玛丽比她妈妈更早一些完全失望，但放在事情还不是不可挽回的这一晚，她又忍不住生了点希望。或许，此时他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这种软弱，这种“或许应该再相信一次”的心态，曾经让张玛丽一次比一次跌的更狠。可即使重生一次，也没能完全从她性格中抹去。

　　好在现实立刻狠狠打了她的脸。

　　喝了渣爹冲的带着没搅开的凝块、半热不热的温咕嘟奶，在大表舅家养了三个月多都好端端的张玛丽，拉肚子了。

　　张玛丽身体算不上好。陈青梅怀孕时营养跟不上，心情又不好，张玛丽生下来就只有五斤多。虽然大表舅妈养的尽心尽力，三个多月的张玛丽个头体重在同龄婴儿里也算是垫底的。这可能是陈青梅觉得大表舅妈没尽心的原因之一，或许也是渣爹忽略了张玛丽已过了白天的事实、一厢情愿想要拿给她做百日收礼金的原因之二。

　　拉肚子拉了两天，就看本来也没太多肉的脸明显凹了下去，喝奶也没胃口。到了第三天，干脆发起低烧。

　　“我不也是怕烫着她，才多等了会儿嘛，哪知道她这么娇贵。我小时候还喝过几个月米糊呢，还不是长的结结实实没病没灾的。女娃就是难养！”张明福半是解释半是抱怨地跟医生说话。陈青梅还站不了太久，只能他带着张玛丽来看病。看来真是流年不利，刚接青梅回家没几天，又得跑医院了。

　　四十多岁的儿科医生抬头瞥了他一眼，懒得跟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多说什么，只刷刷把方子一写，打发他去药房拿药。张明福找了个还在科室外排队的家长帮忙看着玛丽，自己到楼下抓药。回来一看，张玛丽被别人爸爸逗得正笑呢。张明福凑过去看了两眼，心思却被旁边戴着虎头帽的胖小子吸引过去了。

　　也是不到半岁的孩子，养得好极了，双下巴叠着跟个小弥勒佛似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手工精心缝制的，对襟唐装绣了大花，穿在男孩子身上也不显得女气。这年头买不着什么样式花色漂亮的成衣，小孩子衣服更难买到这么好的，多半是孩子爷爷奶奶亲手做的。躺的一个提篮做得也精巧，弧形的底儿，放在地上还能摇晃几下哄孩子玩儿。

　　张明福想起去年刚结婚带陈青梅回家时，妈拉他过去说私房话，拿出来好多套小衣服小鞋帽的给他看，也是这么颜色鲜艳布料柔软，都是妈做完农活回来抽空缝的，就等着给孙子穿。从留在乡下务农的二弟结婚就开始一年几套的做，等在城里工作的他好不容易定下来，又多加了些，熬得眼睛都不好了，可惜青梅的肚皮和二弟妹一样不争气……

　　“这孩子看着可精神，怎么也来看病了？”张明福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欢和羡慕，一面伸手去逗小孩，一面关心地问。小孩也乖，被陌生人逗着不哭，反而伸手抓他手指玩，笑得可好。

　　张明福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张玛丽可没这么乖，从来没给过他笑脸！多半因为是女儿，只跟妈亲，要是儿子肯定就会跟他亲了！

　　“可能就是太能吃了，没个饱足的，老是返奶。家里老人不放心，让我带来看看。要我说，少喂点就结了。”这孩子的父亲看着年轻，说话也挺随便。

　　张明福听着心疼孩子，觉得年轻小伙子不知道疼娃，就多了几句嘴：“那可不行，孩子不能饿着，正长身体呢！我跟你说啊，小时候不吃好了，骨头不好，以后长不高，我就吃了这亏了……”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小年轻早听不耐烦了，心想看着这人像个文化人才答应帮他看孩子的，这会儿看着怎么有点神神叨叨呢？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打断，好不容易里面叫号轮到他去看了，这才脱身。临了忍不住，把张玛丽塞到张明福怀里时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您还是先看好您闺女吧，看她瘦的……”

　　张明福被他这么呛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愣了半天才醒过神，匆匆抱了张玛丽下楼，走出大门想起还得给她打针，又青着个脸去找护士。护士忙得很，脸色比张明福还差，说话比老师训学生还难听些。张明福堵了一肚子气，只好在心里默念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女人计较，才压下火没吵起来，只是越看张玛丽越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