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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是夜 ...


  •   当晚魏谦一直将醉得东倒西歪的几人送上了车,凉风一吹,他自个儿也有些醉意,想想家里还躺着个酩酊大醉还可能随时撒酒疯的汪苒,他有点愁苦地叹了一声,还是加紧脚步往回赶。

      汪苒是个急性子,不太擅长藏心思,在魏谦跟前尤其如此,除了当初暗恋他那点事儿,再没瞒着他任何事情。她用任何细枝末节来吸引魏谦的注意,却被他当成了朋友间最珍贵的信任。住在汪苒家的许多年里,他习惯了叫她一声姐,习惯了将她视为为数不多的亲人对待。所以一直以来,在魏谦心中,汪苒的存在,作为一个可以倾诉信赖的朋友或者亲人多过作为一个貌美能干的女人。

      魏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天生的同,从小到大,因为魏雪漫的关系,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不算少,却从未在他心里撩起过任何涟漪。青春期躁动的梦里只是一个个模糊的没有具象更加性别不辨的影子,直到十八岁的年纪遇上于歌,不期然间的几次有意或无意的对视和回眸,目光缱倦深处,似乎都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潜藏至深的那点情谊。

      待到两人真的走到一起,他便在第一时间向汪苒坦白了一段本不该轻易向人提起的感情。魏谦从来不是傻子,他知道汪苒对他的期待,因为无法动心,因为无法回应,他便愈加自责与内疚,加倍对她好,带着补偿的心思,除了感情上的吝啬给予,几乎将她宠到了天上去。

      一旦真相大白,那些补偿式宠溺就变成了最最伤人的利器。足足有四年多的时间,汪苒斩断了同他的一切联系。直到他出国留学并再一次回国,汪苒带着新一任男友为他接机,当年的痛侧心扉和求而不得才因岁月的打磨和历练而变得云淡风轻。

      随后,他们在《相约大明星》 栏目组共事两年,维持着同事加旧友的关系,工作场合的好搭档,下班之后偶尔约在一起泡吧吃饭或者随她一起回家看望干爸干妈什么的。相处模式仿佛回到了他们曾经年少的日子,她还是那个事无巨细都要为他操心一遍的大姐大,他则退回那个习惯倾听却总是小事放任大事坚持己见的弟弟。

      这么些年,汪苒交往过不少男朋友,却始终没有定下来。为这事儿,她的母亲秦岚没少给魏谦这个干儿子打电话唠叨心事,倾诉作为一个大龄剩女的母亲的深深忧虑,言辞间甚至带着不经意的试探。对于女儿那点心思,她未必不知,两家交好,她也乐见其成,毕竟魏谦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对于他的品性和能力也甚为满意。

      只除了一件事情,她对魏谦曾经交过一个男朋友的事情一无所知。

      再次接到干妈的电话,魏谦心里的那点欢喜很快被电话那头压抑的哽咽打得烟消云散。

      “苒苒好不容易定下结婚的事情,这一个电话过来又说不结了,问她原因却又打死不说。小谦,你帮干妈劝劝她,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拖来拖去,这是要急死我和她爸啊……”

      夜风卷着混沌的热气而来,魏谦抬头看了看路旁被吹得半弯腰的垂柳,心情跟着沉重起来。

      习惯性地说着车轱辘的安慰话,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劝说之词的苍白无力。

      顿了顿,他终究是头一次站在了汪苒这一边,字斟句酌道:“干妈,那个方梓俊,我以前和他有过一些接触,他,并不太适合苒苒姐……”

      电话那端,秦岚颤抖着气息长长地叹了一声,许久才又开口:“不是第一回了,小谦,苒苒带人回家不是第一回了,没一个靠谱的。我和你干爸好不容易盼来一个还算满意的。怎么到了你和苒苒那儿,又不合适了?今天之前还好好的,婚纱照也拍了,这一见你,又……”

      秦岚的话就停在了这里,言辞间的失望那么清晰地传来,魏谦难受得眼眶都湿了,开口叫了一句“干妈”,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他既不能拍着胸脯说让她放心,自己一定会帮汪苒找个好的归宿,也不能为了安慰老人家,脑子一热就应承点什么离谱的事情。

      因为内疚而妥协而“伪善”的经历已经让他尝过一次苦果,他不想再重蹈覆辙,弄到最后连亲人都没法做。

      两端沉默,一端固执的等待,一端痛苦的无言以对。

      过了不知多久,还是秦岚先开了口:“小谦,我好像从来没给你讲过我和你干爸的事情?”

      “没有。” 对于秦岚的退让,魏谦心存感激。

      “我和你干爸当初算是商业联姻,因为家族利益关系需要被拉郎配。结婚之前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几次,那时我对这段婚姻也不抱任何希望,可是你也看到了,后来我们也过得很好。感情上的亲近,可以是一见钟情式的一蹴而就,也可以是漫长岁月的点滴积累而成……苒苒对你的那点心思,我想你也是清楚的。这个世界上,对她影响最大的人就是你,这点连我和她爸都办不到……”

      “干妈……”魏谦有些惶恐地出声。他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对于干妈接下来的话,他已经有所预见。有些事,一旦挑明,大家便没了装傻充愣的可能,相处便会变得刻意或者牵强。近十年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视那一家子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想让这份弥足珍贵的亲情变质。

      “小谦,就这一次,你听我把话说完。”秦岚截了魏谦的话头,自己却在那头想了许久,才道:“我跟你讲和你干爸的故事,无非就是想要告诉你,有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世界上很多夫妻走的就是这条道路,结果不一定不是没美好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从没听你交过什么女朋友,既然没有心意的对象,不妨……不妨考虑考虑我们家苒苒,至少她是全心全意对你的……当然,我这样说,或许有些强人所难,我知道现下的年轻人都追求自由恋爱。如果不行……”

      秦岚似乎是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实在不行,干妈也不想勉强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干妈心里跟亲身儿子没什么两样。干妈也希望你能幸福,这份心思,和对苒苒的期望没什么不同……你看,干妈还是自私了,拿咱们之间的熟稔和亲情,跟你打起了感情牌……不过,干妈也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一下我这个提议,可以吗?”

      说完这些,她便没有再开口的打算,而是静静地等待着魏谦的答案。

      沉重的压力席卷而来,魏谦突然停下来脚步,看着晕黄的路灯只觉得喉头苦涩。

      坚持许久,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记忆中秦岚一直是个脾气温和到近乎柔弱的女人,除了坚持艺术创作,极少正面表达出“我想要什么”的意愿。今天或许是她这些年来头一次放下架子来求点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已经在字里行间将底线退让到如此地步,又让他一个做儿子的如何拒绝?

      终究是,魏谦应承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捏了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才迈开有些虚浮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脑子想着心事,他走得有些漫不经心,也就没有留意到转角处传来的匆匆脚步声。直到两人撞到一处,被大力掀得险些踉跄在地的魏谦才“唔”了一声,皱着眉头看向对方,却又在看清那张脸时彻底愣在了原地,就连即将出口的责问都自动消音。

      那是个颇为年轻的高个子男人,穿着时下流行的嘻哈装,爵士帽下那张轮廓深陷的一张脸即刻让魏谦想起了一个人,白辰溪!

      即便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魏谦还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那张酷似白辰溪的脸吓得一个激灵。还好男人看上去比记忆中的白辰溪年轻了不止十岁,眼眶红红,脸上还挂着没被完全擦净的泪痕,魏谦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后慢慢冷静下来。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男人也没闲着,怒视了魏谦一眼,丢下一句“没长眼睛”便迈开大长腿,一溜烟地跑远开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魏谦都忘了生气,连之前沉重的心情都被搅了个七零八落。一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耳际,他才收回视线,带着一脑子的问号回到了家里。

      换了鞋,魏谦直接去了二楼客房,意外地发现之前还乖乖躺在床上的汪苒已经不见踪影。楼下楼上地找了个遍,最后才寻着一点声音的源头在三楼的露天阳台找到了人。

      汪苒正四肢舒展地躺在白色躺椅上,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魏谦放轻了脚步,怕吓到了汪苒,更怕弄醒她后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一开始,他还以为汪苒在说梦话,待到近了,才听清她讲的是十几年前的一件旧事。

      那时候他刚上初二不久,汪苒已经是个直升校本部的高一新生。高中开学典礼上,汪苒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原本就出落得娉婷大方的她更是因为那令绝大多数学生望而生畏的初升高成绩而名噪一时。面容姣好,成绩优秀,再加上一身艺术细胞,不仅承袭了母亲的画画天赋,摄影作品更是拿过大奖,所有的一切,都让她很快成了情窦初开的高中男生心中的美好所在。直至到后来,无意间招惹到临校的不良学生,连着魏谦一起被一群混子堵在无人问津的胡同。

      那时的魏谦还没有学习跆拳道,身体也很瘦弱,顶着一张娃娃脸的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了许多,却很倔强地护在比他高了一头的汪苒面前。那次的闹事,最后以魏谦被人拿砖头拍得头破血流而告终,后来耳际上方的脑袋被缝了八针,直到现在那伤痕还依稀可见。

      “那个时候真是把我心疼坏了,我从小到大护着的人,被人砸了个脑袋开花……”忆起那段过往,汪苒再一次湿了眼眶,“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或许这个世上,除了爸妈,再没有谁会那么护着我了,为了我的安危,连命都可以不要。”

      汪苒侧过头来,看着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魏谦,端详了许久,久到泪水不受控地落下来,才伸出因酒精而变得无比沉重的手,“过来,给姐看看你那时候落下的疤。”

      几乎是下意识的,魏谦摸了摸受伤的地方,逆光中的表情并不太真切,只是轻声道:“早好了。”

      汪苒的手固执地停在空中,一瞬不瞬地看着光源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就像许多年前那个混乱的冬日午后一样,那个倔强地挡在她跟前的身影令她怦然心动,又让她心疼不已。

      没有谁比魏谦更了解汪苒的坚持,到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扶着汪苒坐直身体,自己再乖乖坐到她的跟前,任由她借着不太清晰的灯光扒拉着他的短发。

      许多年过去,疤痕已经淡得肉眼不太能见,再加上醉酒的汪苒头晕眼花,本是极难发现的,她却很精准地摸到那个犹带凸痕的地方,指腹轻轻摩挲着,带着灼热的力度。

      魏谦突然想起干妈之前的那个电话。

      如果这辈子非要找个女人一起生活,无疑,汪苒将是他最好的选择。可是,心里的某个地方抗拒着给自己这样一个抉择,执拗地捍卫着那么一丝坚持,即便那点坚持虚无得没有任何根基,亦不指向任何一个坚守的对象,他亦不想就此妥协。

      为了汪苒,也为了他自己。

      汪苒值得更好的,而他自己,就像行走在黑暗寂寥的夜晚,或许会遇上那么一个让他驻足的人,或许就那么孑然一生地走到尽头……

      某个瞬间,汪苒突然低下头来,嘴唇隔着他的短发印在那受伤的地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滴又一滴的泪水,结结实实地打在魏谦的额头上。

      “试试,就试一次,不行吗?”汪苒在他的耳边低语,带着难以自抑的哽咽,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魏谦突然就难过起来。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许多人,他想起了自己放荡不羁却孤独一生的母亲,想起了茫茫雪景中于歌那越来越小的身影,想起了顾青岩烟雾缭绕中的惆怅,甚至想起了几年前白辰溪看向许牧之的眼神……

      平生第一次,他回吻了汪苒,带着一丝茫然和自暴自弃之后的随波逐流。力道不重,汪苒呻-吟出声,却比他吻得还要急切。很快,他在自己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和苦涩。

      即便心里有个声音大呼“错了”,他也没有停下回吻的势头,只是内心的沉重俨然已经盖过了亲吻的欲-望,没有兴奋,没有深一步的念头,有的,只是机械的重复和回应,脑子早已麻木空白一片……

      无休止的纠缠在汪苒碰到他毫无反应的下-身时戛然而止,她就那么直剌剌地看着俨然已经极其不自在的男人,眼底的审视和悲愤咄咄逼人得似乎立刻便能将人的面皮灼伤。

      “我……对不起。”魏谦尴尬的无以加复,偏了偏头。只是一瞬间,目光尽头,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一个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

      那就真似个被鬼附身的夜晚,他见了肖像白辰溪的人,颠倒原则同汪苒亲在一处,甚至此时此刻……

      魏谦神情复杂地看着早已人去楼空昏暗不已的隔壁天台。

      汪苒终于放弃,狠狠地将自己摔在魏谦身上,埋首在他的胸膛,听着那里强有力的心跳,过了良久才又开口。

      “听说酒精会对这方面有点影响,你是因为这个吗?”声音里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颤抖。

      许久没有等到答案,久到她已经睡意昏沉,才糊糊摸摸地听到魏谦又一句夹杂着无奈的致歉。

      “对不起”三字,从来不是她所想从魏谦那里得来的答案……

      第二天临近中午,汪苒才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前一夜的记忆慢慢回笼,她对自己借着酒精发疯的行为简直痛恨到了极点,扬手扇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然后无言以对地将整张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

      直到做好心理建设,她才慢吞吞地起床,慢吞吞地洗漱。魏谦就是那么细心的一个男人,早将她需要的一切洗漱用具准备齐全,卫生间的玻璃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醒了就下楼用餐,饭温在了厨房。我在地下室影院。”

      一直到用餐完毕,又磨蹭许久,汪苒才鼓足勇气去到地下室。

      听见脚步声,魏谦扭头来看,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自觉地错开了目光。

      要说昨夜的事情没对魏谦有什么影响,那是绝不可能的。至少他从那场荒唐的放纵中知道了自己的确对女人无感。得出这样的结论并没有让他感觉失落或者彷徨,反而有种木已成舟般的释然感。

      只是再见汪苒,难免尴尬。即便如此,他还是出声打破尴尬的帷幔:“饭吃了吗?”

      汪苒点了点头,坐到离他半米远的沙发,瞄了一眼正在放映的影片,“怎么看这么老的片子?”

      魏谦轻声笑起来,“经典值得被反复欣赏。”

      Dead Poets Society,算是他这些年最喜欢的影片之一。看过许多次,也没看得厌烦,倒是每次心烦气躁,借着这个片子可以缓解一下情绪。

      汪苒对此不置可否,静了片刻,默默看完几组镜头,这才换了话题:“听我妈说,雪漫姐要回国发展了?”

      魏谦点了点头,将影片声音调得更低一些,“她是这么说过,我才买了这栋房子。”

      “那你以后的打算呢?雪漫姐回国了,你还天南海北地四处飘着?纪录片拍了那么些年,不腻吗?”

      魏谦的视线从影片转向汪苒,却没立即就给出答案。

      自从知道母亲回国的打算,他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拍纪录片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工作其实很累,且时常居无定所。腻倒不至于,累倒是实实在在的,离群索居久了,再次回到繁荣的大都市,似乎生活都出现了断层,格格不入起来。

      而真正让他犹豫的,倒是和母亲“一起生活”这四个字。从来不不曾像普通母子一般长时间生活过,他小时候尚且对那样的日子满怀期待,随着年岁渐长,他却慢慢害怕起来,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与母亲朝夕相对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可这些,他并不愿意同旁人细说,想了想,折衷道:“《足迹》的最后一站,是西藏的南迦巴瓦峰,我大概会在那里待三个月。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考虑这些事情。”

      影片中,Knox终于鼓足勇气给Christ打了电话,他面对镜头,笃定说了这样一句话:She is going to be mine。

      “那么伴呢?这些年除了于歌,你有过谁吗?”汪苒定了定神,才有些艰难地继续道:“既然不喜欢女人,男人总得找一个吧?”

      说完这句,她便后悔不迭。扪心自问,她并不想知道魏谦有过几个前任,更不想从他嘴里印证他对女人无感的事实。话却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或许内心深处,她只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可以彻底死心的理由。

      魏谦动了动嘴皮,却没有立即说出点什么。对于过往,他并不太愿意对人提及。只是他知道,这将是个多么难得的良机,斩断念想,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和汪苒闹翻之后,他曾试图开诚布公与她说一说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情,却每每被她一口拦截。后来再次聚首,两人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和平共处,却谁又不敢旧话重提。很多年过去,于歌就像卡在他们之间的隐形人,明明存在,明明刺痛对方,却又谁都不愿提起。一开始是汪苒不愿多谈,后来待到他和于歌分手,便成了汪苒照顾他的情绪,不再提那名字以防他触景生情。

      过了许久,魏谦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斟酌了一会儿,竟然轻轻笑出声来,只是笑声里带着难掩的苦涩:“刚和他分手那会儿,说实话,挺难过的。之所以会进《足迹》剧组,大半原因是为了逃避。他是大明星嘛,只要我不去到更偏僻更遥远的地方,总有机会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我怕,怕自己像曾经那样无底线地退让……刚去大理那会儿,生活混乱过一段日子……”

      魏谦靠在沙发,抬起右手将自己的眼睛盖了起来,银屏的光影透过指缝在他的眼皮流转。他想起那段不见天日的放纵,夜夜笙歌,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分手时他决然离去的背影,转眼处内心深处的痛苦不堪,八年多的感情投入已经成了一种根植骨髓的习惯,一旦要从那种状态剥离出来,连着筋带着骨,没他料想的那么简单。

      那段时间,他几乎和所有人断了联系,斩断一切可能的信息源,不上网,不买报,就连租住的公寓,也没联网,电视也彻底沦落为一件摆设。

      那些时日的煎熬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很多年后的今天面对汪苒,他尽量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一个改邪归正的失足少年追忆很久以前自己犯下的错事,只剩下言辞间的惆怅和对那段记忆难以启齿的犹豫不决。

      “……至于以后,随缘吧。同性恋的感情生活就是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经历了这么多,我也已经看开。倒是你,不要再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总会有那么一个值得你真心对待的人出现……”

      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汪苒默默地听完,发现一切都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难以接受。预料中的痛侧心扉没有,就连失望和惆怅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倒是对他在大理经历的过往,她由衷地感到心疼。抛开那点男女情愫不管,魏谦在她心里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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